五八、家事難斷（一）

    秦川心中嘀咕：看來是媽對陸姑娘心存成見，否則為何不許她同席？不過她既已答應(yīng)留下陸姑娘，這門親事多半尚有商榷的余地。想到這里，心中稍寬。

    他抬起頭來，卻見易婉玉側(cè)頭對著紅燭，若有所思，嘴角邊似笑非笑，俏臉上一陣紅暈，卻不知心中在想些甚么，燭光搖曳之下猶如一朵玫瑰花兒悄悄開放，明媚嬌艷，他不由得瞧得呆了。

    易婉玉出神半晌，斜眼一睨，見秦川怔怔的望著自己，低問：怎么啦？這么瞧著我做甚么？

    秦川醒覺，吁了口氣，道：你這么美，我，我不但想瞧，而且還……自知失言，頗有輕薄之嫌，不好意思的一笑。易婉玉臉上又是一陣紅暈掠過，低下了頭，微嗔道：不許再說下去……

    秦川一呆，見她輕嗔薄怒，嬌羞無限，燭光映照之下，更加顯得艷麗不可方物，禁不住心旌搖動，神不守舍，猛地想起父親之言，心頭一凜，忙收起情思綺念，站起身來，道：玉妹，連日趕路，你也累了，快歇著吧。便欲邁步離去。

    易婉玉見他一改平素的嬉戲之態(tài)，神色儼然，微感詫異，心中一動，問道：川哥哥，秦伯伯的身子好多了吧？秦川一點頭，隨即明白她已瞧出了什么，道：怎么啦？易婉玉嫣然微笑。低聲道：能讓一只跳脫不羈的大猴子變得循規(guī)蹈矩，自然是伯父的威嚴(yán)使然了。這樣也好，有人管教著，以后瞧你這只大猴子還敢不敢再頑皮胡鬧！

    秦川走近前來，突然間輕舒猿臂，一把攬住她纖腰，把她身子摟在胸前，笑道：嘿嘿，敢嚇唬我，別以為本公子不敢收拾你！

    易婉玉驚呼一聲。掙扎不脫，格格一笑，啐道：才裝不了片刻正經(jīng)，轉(zhuǎn)眼間狐貍尾巴就露出來，又現(xiàn)了原形啦！秦川聞著她少女身上的蘭馨之氣，心魂俱醉，贊道：玉妹，你眼光真厲害，只是察顏觀色。便能瞧出端倪。我爹爹確是好多了。他老人家今兒對我說，讓我立身端正，不可耽于女色。

    易婉玉掙了一掙，嬌喘細(xì)細(xì)。嗔道：那你還不放開我？秦川雙臂反倒緊了緊，低下頭去，在她粉頰上輕輕的親了一吻，這才放開了她。得意的道：那你告訴我在想什么，不許瞞我？易婉玉又紅了臉，囁嚅道：沒。沒想什么！

    秦川借著燭光瞧去，見她滿臉?gòu)尚哜钼踔?，暗暗奇怪，心想：她怎么變得像蘭妹一般，也這么容易害羞。

    無論他怎么追問，易婉玉總是紅著臉不肯說。

    易婉玉見他臉帶迷惘之色，便打個呵欠，懶洋洋的道：川哥哥，我累啦！秦川一呆，忙道：好，快睡吧。明兒見！正要轉(zhuǎn)身離開，忽然想起一事，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本卷冊，道：玉妹，這本旋風(fēng)劍譜你且收著！

    易婉玉秀眉微蹙，道：這是熊大俠交給你的，讓你代覓傳人、發(fā)揚光大的，卻給我做甚么？秦川正色道：我把所認(rèn)識的所有人在心里已過了好幾遍，老實說，也只有玉妹你一個人符合熊大俠的要求！我觀察過你的根骨，以你的資質(zhì)和人品，最合適修煉這套劍法不過。更何況你的百花神拳雖然厲害，十八般兵器均有所涉獵，功夫卻始終未達(dá)一流之境。有道是‘藝多不壓身’，練此劍法，也算多個防身之技。頓了一頓，又道：待你練成之后，再傳給黃寶大哥，他的資質(zhì)雖平平，人品倒也忠厚老實。

    易婉玉低頭沉思，深覺他此言極有道理，美目微微一轉(zhuǎn)，立時恍然：還有一層緣由，他知我報仇必切，怕我有失，才將劍譜交給我。眼眶不由得濕了，哽咽道：川哥哥。秦川微微一笑，道：早些安歇吧！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轉(zhuǎn)身而去。

    易婉玉怔怔的望著秦川的背影，呆了半晌，臉上又是感激，又是好笑，不覺想起適才陸秋娘日間對她說過的玩笑話：易家妹子，你可是當(dāng)今武林第一美人。老實說，似你這等傾國傾城、絕世無雙的美貌佳人，麗質(zhì)天生，男人一見，哪個不是靈魂兒也飛上天啦！你若是遇到旁人，現(xiàn)下只怕早已不是黃花閨女了。嘖嘖，想不到你與秦四公子結(jié)識數(shù)月，耳鬢廝磨，迄今仍是處子之身。看來這位秦四公子非但不是一個好色之徒，而且還是一位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妹妹可是遇到好男人啦！

    二女?dāng)?shù)日同行，漸漸熟悉，無話不談。饒是如此，陸秋娘這番玩笑話一說出口，易婉玉也即大羞，一頓足，啐道：陸姐姐，你胡說什么，我不理你啦！紅著臉逃了回來。

    她想到這里，兀自面紅耳赤，望著秦川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思前想后，一時不由得癡了。

    次日辰牌時分，秦賓王在秦洋、秦川兄弟二人的攙扶下，緩步來到后山試劍亭內(nèi)。秦賓王在石凳上坐下，秦洋恭恭敬敬的在一旁垂手侍立。

    秦川把左手所提的紅漆提盒放在一旁，取出細(xì)瓷茶壺，替父親斟了一杯茶。秦賓王微微頷首，道：川兒，大風(fēng)劍法，開始吧！

    秦川向父親躬身行禮罷，倏地雙足一彈，從亭子中倒飛而出，使動云霄飄一羽輕功，凌空連翻，刷的一聲響，在半空中拔劍出鞘，躍落一片空地上，左手劍訣斜引，右手長劍一擺，劍走龍蛇。一招一式的練了起來。

    其時紅日初升，陽光斜斜照射山林，長劍映日，青光閃閃。

    秦川知父親旨在考較自己的武功修為，便即運劍如飛，橫劍斜刺，豎劍直砍，中規(guī)中矩的練了一套大風(fēng)劍法。

    劍法堪堪練畢，便即還劍入鞘，正欲轉(zhuǎn)身。忽聽得風(fēng)聲颯然，眼前人影一晃，卻是秦洋劈面一拳打來。秦川一怔之下，向左側(cè)身相避，反足踢出，秦洋向后反躍，飄然落在丈許之外。

    兄弟二人相對一笑，身子微微一弓，右拳左掌。合著一揖，乃是武林中同門較技的起手式。二人同時發(fā)招，拳來腿往，肘挺膝撞。以風(fēng)雷掌和狂風(fēng)落葉腿對拆。這一搭上手，轉(zhuǎn)眼間又拆了七八十招，兀自難分高下。

    秦賓王坐在亭中凝神觀望，忽然大聲道：川兒。你可用尊師的功夫來攻擊你大哥，不必手下留情！

    秦川正打得興發(fā)，聽到父親之言。雙足一挺，斗然拔身而起，一個鷂子翻身，雙掌狂舞，凌空下?lián)?，正是萬佛神掌中的一招天花亂墜。秦洋端立不動，橫過手臂，右拳翻擊，卻是風(fēng)雷拳中的一招風(fēng)起云涌。

    霎時間拳掌相接，蓬的一聲響，秦洋身形一動不動，直如磐石之穩(wěn)，但他腳下的石地上已多了幾道裂痕。

    秦川則借勢在空中連翻了兩個筋斗，腰身一扭，雙掌一合，又是一招須彌壓頂，頭下腳上的飛身下?lián)簟?br/>
    秦洋踏上一步，雙足不丁不八的站著，身子微微前傾，還了一拳平地風(fēng)雷，蓬的一聲，拳掌再交，秦川又借力彈起。

    如此合而復(fù)分，分而復(fù)合，兄弟二人一個自空中連環(huán)撲擊，橫竄縱躍，宛如蒼鷹振翼；一個在地上沉著應(yīng)戰(zhàn)，掌影翻飛，卻似猛虎出林。拳來掌往，蓬蓬聲中，又已接連對了十三招。

    十三招之中，秦洋氣度凝重，抱元守一，始終雙腳不丁不八的站著；而秦川在半空中盤旋翱翔，雙掌狂舞，始終身子也未曾著地。

    秦賓王在亭中微微頷首，臉露微笑，忽道：好，好！洋兒，‘秋風(fēng)落葉’！

    秦洋微微一怔，不假思索的側(cè)身搶進(jìn)一步，左腿橫掃，正是狂風(fēng)落葉腿中的一招秋風(fēng)落葉。

    秦川正自雙掌下?lián)?，忽覺勁風(fēng)撲面，呼嘯而至，他一驚之下，縮臂轉(zhuǎn)身，回掌橫掠，雙手在秦洋腳面上一搭，又借勢竄出。

    秦洋見秦川輕輕巧巧地躍在丈許之外，落足輕捷，登即省悟父親是讓自己以腿法進(jìn)攻，當(dāng)即大踏步搶上，雙腿連環(huán)踢出，一口氣連發(fā)九招。秦川卻是滴溜溜的亂轉(zhuǎn)，身形靈動，掌影飄忽。

    秦洋精神一振，叫道：川弟，不拘何招何式，只管進(jìn)攻，手底不必留情！秦川愈斗愈勇，叫道：好！和身撲上，拳腳齊出，一招花開見佛。秦洋橫臂擋格，以一招橫架金梁相接，隨即又還了一拳。

    二人飛拳踢腿，全力相搏，勁風(fēng)到處，登時飛沙走石，塵土四濺，落葉敗草被內(nèi)家罡勁激得團(tuán)團(tuán)而舞，端的威力驚人。

    秦川臨敵經(jīng)驗雖日益漸豐，但所遇高手中除了沐長風(fēng)以拳腳功夫取勝外，余人則多以劍法簫法等兵器見長。今日他兄弟二人是第二次過招，均自全力以赴，霎時之間直斗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秦川只覺胸口說不出的暢快淋漓，情不自禁的縱聲長嘯。

    眼見兄弟二人拆到三百余招，秦川驀地縱躍半空，大喝聲中，一掌劈將下來。這一次勁力更強，掌風(fēng)撞到地上，轟的一聲，發(fā)出巨響。

    秦洋斜身躍開丈許，欲待返身還擊，忽聽秦賓王叫道：罷了！

    兄弟二人當(dāng)即罷手停斗，相對一笑，目光一齊望向亭中的秦賓王。

    秦賓王閉目沉思半晌，緩緩睜開眼來，向秦川道：川兒，你再演練一下‘云龍九式’吧！

    秦川應(yīng)聲道：是！足尖一點，飛身縱起，人在半空中又已拔劍出鞘，青光閃處，刷刷刷刷刷刷刷，一口氣連挽七個劍花，雙足甫一著地，便即身隨劍走，氣勢如虹，挑刺掠擊，縱橫翻飛，一招招的把云龍九式發(fā)了出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