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高棱看完周治詰手機信息里的內(nèi)容,一瞬間仿佛從勝利的喜悅中掉入冰冷的寒水里。走廊的光線不甚明亮,他也如同浸泡在命運的陰影中。
高棱皺緊眉頭,腦袋里“嗡”了一聲,片刻才緩過了神。他是知道的,母親全心全意地支持著他,每場比賽都在家中默默地看著,默默地加油著。
正因為如此,連父親入院的消息都沒有及時通知他,眼下還是看到周母給周治詰的消息,才知道父親因為心肌梗塞已送入醫(yī)院搶救。
“你快和俱樂部請假,我也回去和他們說一聲,現(xiàn)在就陪你去醫(yī)院……”
“我知道了,我一個人可以,你不必……”
“高棱,高伯伯有事我不能袖手旁觀,我也想去看看他的情況?!?br/>
感受到周治詰的強硬,高棱也不再拒絕,他急忙轉身準備離開,回頭走了幾步的時候頓了一下,強自鎮(zhèn)定著,看向站在原地的周大神:“周治詰,以前我‘疏遠’你,是因為有時候我在想,當初沒有跟著你入圈就好了……為什么你要帶我玩‘英翼’,我玩不過你?!?br/>
他自尊心太強,很多事情就是過剛易折,容易傷害別人,更是傷害自己。
“……但現(xiàn)在我應該感謝你?!?br/>
高棱是真的有些放下了,因為他覺得該要感謝周治詰,他帶自己玩了“英翼”,讓他認識那么多性情友人,更有過那么多熱血、激動、悔恨與不屈,還有如今最大的意外——那就是霍今熙。
周治詰望著年輕人挺直的背影,寫滿了焦慮,他感覺到對方在這段時間內(nèi)不可思議的成長和成熟,安心了稍許。
另一邊,高棱單獨找馬睿和江逐說明情況,他語速極快,但是表達清晰,沒用幾分鐘就把事情一一說清楚了。
得到允許后,他才抬頭看見不遠處個個臉上寫滿困惑的隊友,特別是霍今熙,盡管眼中已經(jīng)充滿疑慮和焦心,但還是克制著沒有沖過來問他。
他主動走過去向他們解釋:“抱歉,家里有急事,我父親入院了要動手術。你們別擔心,總之我現(xiàn)在就動身,明天比賽前會想辦法到場的?!?br/>
霍今熙腦中空白了一瞬,觸目看見高棱仍然鎮(zhèn)定的臉龐,她也勉強支撐著自己,下意識就像要安慰他,但尋思了半天不知該說什么,只能簡單地表達:“師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盡管說……”
他凝視著她,還微微地笑了一下,點頭讓她放心。
紹陽非常難得地一臉正色,他目光炯炯地望著高副隊,說:“高隊,如果家里有事不能趕回來,就別來了,反正明天是和‘白星’打……”
龔友宇將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同樣堅定無疑地:“周巖高考已經(jīng)結束了,他狀態(tài)也很好,如果我們輸了……提頭來見。”
高棱心里覺得很軟,望著這群值得信賴的隊友,也是一時得百感交集。
“謝謝了。”
幸好還有他們。
……
自從昨晚高棱走后,霍今熙也是一直心如火燎,她給高棱發(fā)了微信,詢問高伯伯的狀況,這之后幾乎是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機,心里不斷地保佑著、祈禱著。
幸好凌晨收到了高棱的回復,說是手術已經(jīng)結束,現(xiàn)在他父親正在休息,他和母親都在身邊陪著。因為自己狀態(tài)不佳,可能就算趕回去比賽也不能保證發(fā)揮正常,反而應該把機會讓給最近很是活躍的后輩周巖。
霍今熙想了半天,才動了手指,敲好一條信息發(fā)給他:“嗯,你安心照顧伯父就好,戰(zhàn)斗就交給我們了,一定能贏。希望伯父快些好起來。還有……我會擔心你。”
高棱回了一個親吻的表情給她。
盡管看不到他此刻的狀態(tài),但能想象他如畫的眉目在醫(yī)院冰冷的燈光下寫滿了焦慮。
霍今熙和隊友們不負他的期望,在第二天的比賽中2:0完勝低迷的“白晶之星”。
下場以后,她拿著鍵盤和鼠標準備回休息室,色彩斑斕的現(xiàn)場燈光之中,一眼就望見早就等在場邊的男子,分外熟悉的側影,讓她馬上就認出他來。
夜煊與她打了個招呼,倆人便一起邊走邊聊:“聽說你們高隊家中有事?”
“嗯……好在沒什么大礙了?!?br/>
盡管周圍都是現(xiàn)場工作人員鬧哄哄的聲音,但他的話語就在她耳邊,此刻也是讓人覺得心情放松。
“明晚的慈善晚會你來的吧?!?br/>
夜煊微揚了尾音,他知道現(xiàn)在霍今熙可能沒什么心情參加娛樂節(jié)目,但這次的“hero之夜”是hero娛樂與時尚界幾個著名大牌攜手舉辦的慈善派對,有社會名流、導演明星、藝術大師和各界精英,還會在現(xiàn)場舉辦“英翼”公益比賽。
“主辦人”有劉星輝主席的一份,霍今熙是作為“英奇”的代表被邀請的。
她深思了一會兒,才點頭:“我應該會來,至少露一下臉。”
說到這里,被她握在手中的手機一陣嗡鳴,她立刻低頭去看,還真是高棱發(fā)來的>“我還在醫(yī)院里看護,我爸情況還算穩(wěn)定,總算是放心了……就是有點想你,嗨,你好嗎?”
霍今熙不知為何心里一酸,她很想現(xiàn)在就飛過去看他,可是又覺得自己身份還不到能夠插手別人家事的地步。
但真的很想替他分擔這些焦急,想站在他身邊,安撫他種種不安與擔憂……
那天,高棱火急火燎地趕到醫(yī)院的手術外,望見母親垂淚的模樣,一個人的身影消瘦單薄,他真得心里碎成一塊塊。
他過去半摟著高媽媽,低聲說:“你傻不傻啊,這種事怎么不及時通知我。”
作為她唯一的兒子,他只能不做聲地陪伴,倆人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靜靜地等待著手術室的紅燈熄滅。
看見被推出來的父親,醫(yī)生告訴他一切安好,高棱才覺得整顆心落下來,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夜里,他看著高媽媽憔悴的樣子,心疼地說:“媽,你先回去休息吧,至少家里睡得舒服一點,我在這里守夜照顧,不會有事的?!?br/>
高媽媽把剛擼干的毛巾掛在病床旁:“你做事太粗,我不放心,還是你回去睡覺,我在這看著?!?br/>
高棱知道母親是舍不得自己熬夜,就說:“沒事,不是還有護工嗎?我年輕扛得住,這幾天反正請了假,就讓我陪著,之后回俱樂部訓練的時候還得靠你啊,你休息好了才能替我,再說不是要回去拿點爸爸的日用品嗎?明天你再一起帶過來?!?br/>
高媽媽一看說不過兒子,磨了半天,也只好答應下來。
高棱獨自呆在病房里,外面是墨沉沉的夜空,他望著躺在床上插著氧氣管的父親,心里說不出的壓抑。
這一次回來,居然深刻地覺得……他蒼老了好多。
他看了許久許久,才伸了一下腰,拿出手機望著與霍今熙互發(fā)的那些消息,心情終于漸漸地恢復往常。
明明過年的時候兩人也分開過一段日子,可是如今只沒有見到兩天,居然就覺得……很想很想她了。
高爸爸住院的第三天,終于有些精神,醒來以后看見兒子睡在單人病房的沙發(fā)上面,也是覺得欣慰。
他一向是脾氣很好的老好人,對于兒子去打電競這件事,卻是發(fā)過一陣有生以來的大脾氣,那時候真的鬧得很不開心。
但父子哪有隔夜仇呢,如今也是全都忘記了。
“以后遇到什么事都不要那樣動氣,這次真的把媽媽嚇壞了。”
“……那些事你都知道了?唉……沒想到會是這樣?!?br/>
高棱看父親依然滿臉焦躁和不安,他想了想,說:“不管家里發(fā)生什么事,都可以一起解決。爸,天又沒塌下來,我會幫你的,你放心。”
“……你?哈哈,你這小子除了知道打游戲,還會什么?你怎么幫我?”
“你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我聽,你兒子聰明著,這些事一教就會,萬一真到了沒法解決的地步,我會想辦法……”
“……”
高爸爸正想說什么,抬頭看到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孩,他臉上笑容有點別有深意,就拿手指了指,告訴兒子:“你……好像有朋友來找你了?!?br/>
高棱神色莫名地回頭去看,一看更是覺得煩躁——竟然是馮婞朵。
他出去把門帶上,轉身望著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問:“你怎么會在這里?”
她穿了一身順柔的長裙,手里拿著一只名牌小包,這時臉頰泛紅,說:“我先是去的你家,結果聽你們鄰居說……你爸爸病倒了,就找到這里來了。”
那戶人家看馮美人長得標致又懂禮貌,還以為是這家兒子的女朋友,便是熱心地替她指了路。
“謝謝你關心,我爸已經(jīng)動過手術了,沒什么事你回去吧,不用再來了?!?br/>
“等等?!瘪T婞朵用力咬著下唇,問他:“你和霍今熙是不是真的在交往?”
高棱:“我現(xiàn)在沒空和你說這些?!?br/>
“那你的意思是……她整天和夜煊摟摟抱抱,你也無所謂嗎?”
馮婞朵見高棱聽到這句的時候終于正眼瞧她了,打算繼續(xù)說下去的時候,卻聽他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別費勁了,假設她就算腳踏兩艘船,都比你有人品,這么說你明白了嗎?”
“……她告訴你什么了?你是因為那件事還在怪我?”
高棱簡直無奈:“今熙什么都沒說,但有腦子的人都能猜到是你做的?!?br/>
馮婞朵仍是不甘心:“我沒有編造謠/言,是那個媒體人先斬后奏,我也是受害者。”
高棱雙手環(huán)在胸前,一臉不耐煩:“我不想知道真相,也不感興趣,更不會聽信你的刻意抹黑。”
馮婞朵純色泛白,沒想到會自取其辱:“高棱!你真的要對我那么絕情嗎?”
“我對你談不上絕情,馮小姐,在此之前我們還能算得上朋友,希望你不要把最后一點‘友誼’也破壞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