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之下。
安樂的元嬰跏趺而坐,身邊環(huán)繞著生機勃勃的先天一炁,隱有奇特的道韻彌散,關(guān)于神藏、靈力、神孽力的各種領(lǐng)悟紛沓而來,有些是他從前所未曾領(lǐng)悟到的,而今也像是與生俱來便知道的知識,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
而根據(jù)這些領(lǐng)悟,安樂開始不斷改良、優(yōu)化自己的功法。
安樂現(xiàn)在修行的功法,基石仍然是先前的混元先天功,但又與之有著極大的差異。
原本的混元先天功,本質(zhì)上只是一種同時修煉三種秘力的功法,主體還是修仙者的靈力,沒有超脫出尋常功法的框架。
然而現(xiàn)在,先天一炁卻成為了這門功法的核心,以能化為萬道的先天一炁將各種體系統(tǒng)一起來,氣血、靈力都僅是先天一炁的一種分支。
追根溯源,衍化萬千!
即便此時安樂體內(nèi)先天一炁的含量少得可憐,但在質(zhì)量和品階上,它卻橫壓了安樂其他的任何力量,就連神孽力都遠遠不如,足以可見它的不凡。
隨著安樂將這門全新的功法推算得越發(fā)完善,他丹田中的神樹也就愈發(fā)神圣鮮活,枝葉茂密蒼翠,充斥著不凡而迷人的韻味。
神木的根須扎根在安樂肉身中,慢慢有一縷縷先天一炁滋生而出,使其主干更加堅實粗壯。
這變化其實并不明顯,更近似于潛移默化,但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這棵神木將來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這門新功法,就叫它……混沌先天功?!?br/>
在這種參悟中,安樂心有所感,自語道:“這棵巨木,便是混沌神樹?!?br/>
“混沌”與“混元”,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實則卻有著天差地別,層次不可同日而語。
至于“混沌神樹”這個名字,僅是福至心靈,自然而然從腦海中冒出來的,安樂也沒有多想。
“嗯?那是……”
又在黑暗中飄蕩了大約七萬多秒,安樂以先天一炁包裹的靈識在向外探索時,終于有了意外的發(fā)現(xiàn)。
只見在無垠的靜止漆黑中,有一團模糊的輪廓正在靠近。
準(zhǔn)確來說,是安樂在向它靠近,不過,因為這黑暗的阻隔,安樂不能第一時間“看”清它的模樣。
好在,眼下的安樂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小心操控自己的肉身向那團輪廓接近,卻也沒有貿(mào)然接觸。
在這樣一個詭異的空間中,誰知道會遇到什么東西?
安樂先是用一縷先天一炁小心翼翼的靠近對方,試探的來回游走,然而對方卻毫無反應(yīng),如同沒有生機的死物。
但安樂仍不敢大意,還僅是用這先天一炁包裹一線靈識,輕輕觸碰此物。
這時,安樂終于得以窺見他的全貌。
這赫然是一個人!
此人全身血肉悉數(shù)干癟下來,像是一具干尸,瘦骨嶙峋,一身血肉全部萎縮,只剩下干枯的皮膚緊緊的貼在骨頭上。
他身上穿著的衣物極為古老野蠻,像是由獸皮縫制而成,竟是比大周的服飾還要古樸。
他干枯的臉龐很是蒼老,皺紋密布,像是一塊布滿裂痕的石塊,不知在這空間中漂浮了多久。
安樂很快得出結(jié)論:“他已經(jīng)死了?!?br/>
安樂從這干尸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生機,但不論是尸體的衰老還是干癟,都不是受到外物的侵害所致,而是源自于他自身。
在這靜止的空間中,這人本可以永生不滅的存活下去,可是,他的心老了、心死了,肉身也就衰老、消亡了。
安樂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倘若他沒有參悟出先天一炁,恐怕也無法耐住這永恒的孤寂,最終變成這樣的尸體。
“此人是什么年代的人?”
“也是被那雙漆黑眼眸抓進來的嗎?”
“還有,那雙眼眸究竟有什么目的?”
安樂心中冒出了許多疑問,卻沒有在這干尸附近停留太久,繼續(xù)向黑暗深處前行。
隨著關(guān)于混沌先天功的感悟不斷加深,安樂對先天一炁的掌握也越發(fā)純熟,移動的速度逐漸加快。
大約又過去四萬秒,安樂又遇見了一具半死不活的尸體。
他的形貌遠比之前的干尸要可怖,肉體像是漿糊般散成一灘,四肢、頭顱早已看不出原有的模樣,以違反常理的構(gòu)造黏連在一起,
可靠近這灘肉泥后,安樂卻聽見了一聲聲哀求。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這聲音唯有靈識才能聽見,痛苦無比,如同承受了堪比地獄般煎熬的折磨,還帶有一種強烈的恐懼,那是對沒有光明、沒有希望的虛無未來的恐懼。
光是聽到這樣的哀鳴,都仿佛感同身受的涌現(xiàn)出了絕望之情。
安樂猜測,這人其實還尚未死去,但是心智在漫長的時光中已然發(fā)生了異化,失去為人的理智,故而變作了這怪物的模樣。
“在這里,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br/>
猶豫片刻后,安樂分出一縷先天一炁,進入這灘血肉中,將其攪得粉碎,斷絕了他最后的生機。
這也算是安樂唯一能給予他的仁慈。
接著,安樂繼續(xù)在黑暗中獨行,他陸續(xù)又碰到了一些或是干尸、或是肉泥的存在。
除去他們凄慘的模樣外,安樂還注意到,保存完好的尸身上,穿著的衣物風(fēng)格大相徑庭,有的古老原始,有的精致華美,有的像是大周時代的子民,有的好似后世的修仙者,甚至還有一人的衣物極為新穎,材質(zhì)就連安樂都未曾見過。
“他們絕非屬于同一個時代的人,卻全都被關(guān)在這處空間中?!?br/>
安樂越看越是心驚,這種現(xiàn)象無疑違背了他對時間的認知,簡直就好像……此地同時位于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
“那顆隕石,究竟是什么來頭?”
安樂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高看它了,現(xiàn)在看來,之前的觀測,只不過是它的冰山一角而已。
在檢查一具干枯的尸體時,安樂突然面色微變。
進入這處空間后,人們身上的外物,通常能保存得很完好,但在眼前這人身上,卻明顯有被搜尋、翻找后的痕跡,腰間的儲物袋也不見蹤影。
這說明,此時此刻,在這黑暗空間中,還有其他人能和安樂一樣自由移動,甚至,還有余力做這種搜刮之事。
安樂心中凜然:“此人,莫非就是漆黑眼眸的主人?”
他剛冒出這個念頭,就立刻將其否決:“那般人物,怎么會貪圖這點蠅頭小利,還親自動手搜刮?”
安樂實在想象不出那種畫面。
意識到黑暗中不僅有自己一人后,安樂的行動變得小心了許多,像是一個在黑暗森林中行走的獵人,隨時要當(dāng)心其他獵人和獵物的出現(xiàn)。
又是十幾萬下的默數(shù)過去,安樂之后發(fā)現(xiàn)的幾具尸身,都有被翻尋過的痕跡,就連衣服都不放過,身上空空蕩蕩的,看著頗為可憐。
但這些人生機盡數(shù)斷絕,從永恒的折磨中擺脫,這顯然也是搜刮之人的手筆。
安樂心情復(fù)雜。
在這奇特空間內(nèi)依舊能行動,足以證明此人不是一般的修士,手段不俗,但他所做的事,實在有些跌份。
就在這時,安樂突然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他的身上,立刻心生警兆,將先天一炁護在周身,如臨大敵。
而對方似乎也被嚇了一跳,僵在了遠處的黑暗中,既不敢靠近也不敢遠離。
這種僵持的狀態(tài)維持了許久。
最后還是安樂率先有所動作,主動用先天一炁包裹靈識,向遠方傳遞信息。
“你是誰?”
這個簡單的行為,安樂卻做得很是小心,對方是不是人都是個未知數(shù),稍有不慎,便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好在,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并沒有惡意,同樣以靈識回應(yīng)。
“這里居然還有活人!老兄,你還好嗎?”
這時,安樂的靈識也窺見了這人的全貌,這赫然是一個稍顯富態(tài)的男人,臉頰圓圓的,看上去比較年輕。
而他身上的衣物,也是安樂從未見過的款式。
“等等,你是……”
在安樂“看”見此人的同時,對方也“看”見了他的模樣,而且流露出了強烈的震驚。
胖胖的男子飛快的向安樂靠近,在靈識中驚嘆道:“我曾見過伱的畫像!”
“無虛道祖,沒想到我竟有幸瞻仰你的真容!”
聞言,安樂心中驚詫:“我成道祖了?”
他驚訝歸驚訝,意念中的語氣卻顯得波瀾不驚:“你是哪個年代的人,為何會在此地?”
“我進入無限剎那石時,應(yīng)該是道盟新歷三十八年?!?br/>
“我本是一名歷史與民俗學(xué)者,喚作王富貴,在道盟中小有名氣,后來得到了一塊無限剎那石的碎片,苦心研究,沒想到忽然有一日,竟有一雙眼眸將我吸入此地,無虛道祖,您叫我富貴就好?!?br/>
胖子用靈識與安樂交流,短短幾句話,卻讓安樂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道盟新歷?
無限剎那石?
這些詞匯全是安樂未曾聽說過的。
如果安樂沒猜錯的話,這王富貴正是來自他原本所處時代的未來。
“那顆隕石,便是所謂的無限剎那石?也正是它,貫穿了過去、現(xiàn)在與未來?”
王富貴顯然很久沒見過活人了,此時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交流之人,便興奮的滔滔不絕起來。
“無虛道祖,我曾聽聞過你的往事,只可惜在我們的時代,很多古籍、歷史都已失傳了,以至于好些無知學(xué)者還稱逍遙子為道祖,殊不知,他只是一個欺世盜名之徒!”
王富貴說得義憤填膺,安樂卻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道。
“那么,你可曾聽說過大周?”
王富貴怔了怔:“大周?那是一個朝代嗎?我不曾聽過,但大泰和大靈還是知道的,不過,這兩個神朝也覆滅有些年頭了,前者似乎還是道盟盟主親自動的手……”
安樂心頭沉重,心道:“大周還是覆滅了嗎?”
在他原本所處的年代,知曉大周的人就已十分稀少,而王富貴的時代還要在那之后,大周也就隨時間徹底被人們遺忘。
至于大泰和大靈的滅亡,安樂倒并不驚訝。
既然新的歷法已經(jīng)建立,就代表著舊秩序的崩塌,恐怕不只是兩大神朝,就連太虛宮等頂尖大宗,也都被所謂的“道盟”替代。
安樂忽然有些好奇:“我為何會被稱作道祖?”
“當(dāng)然是因為您是修仙第一人,并且將修仙之法傳播開來,如此功績,自然稱得上道祖之名。”
王富貴很是崇拜的望著安樂,突然想到:“無虛道祖之所以會突然銷聲匿跡,難道就是因為被困在了這無限剎那石中,永世不能超脫嗎?”
“我也會淪落到這種境地嗎?”
想到這里,王富貴背后泛起寒意,心情沉重,剛剛遭遇安樂升起的喜悅迅速煙消云散。
安樂還想再詢問王富貴關(guān)于未來之事,直覺中卻猛地涌現(xiàn)不詳?shù)木住?br/>
漆黑深處,恍若有一團更粘稠的黑影正在靠近,深沉的惡意,直令人毛骨悚然。
“不好,是人魔!”
王富貴驟然變色,用靈識喝道:“無虛道祖,快走!”
說吧,他身邊亮起微光,飛速遁走。
安樂看得真切,那些微光本質(zhì)上是一顆顆細小的琉璃狀晶體,赫然和隕石有著相似之處。
這便是無限剎那石的碎片,王富貴就是依靠它們才能在靜止的黑暗中行動。
安樂恍然,他先前還以為王富貴領(lǐng)悟出了類似先天一炁的存在,現(xiàn)在看來,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
眼見著粘稠的黑影越發(fā)靠近,安樂的靈識驚鴻一瞥,也不禁為看到的景象悚然而驚。
王富貴口中的人魔,乃是一團龐大的、蠕動的肉塊,由眾多人體揉成一團,血肉像是融化的膠水互相粘連,慘白的碎骨點綴在其上,還有一張張面孔扎根在體表,正在黑暗中發(fā)出無聲的嘶吼。
最為詭異的是,它們都還是活著的,無時無刻不在散發(fā)著濃烈的怨念,連時間都無法阻攔。
見狀,安樂毫不遲疑,立刻催動全部先天一炁,跟隨著王富貴逃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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