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略，我被一個長得亂可愛的金發(fā)雙馬尾，睫毛長長的小學女生伸手要錢了。若是警察叔叔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認為這是**現(xiàn)場吧。幸好，幸好，我現(xiàn)在不再是那個長得像路人一樣普通的男生了。我也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這樣直接給她錢也沒有問題吧。在法律上根本沒有人能夠起訴我……
不對。我抓住了我的手，差點就要掏錢了。好險好險。不過我好像也沒什么錢。
不過問題的關鍵是，那么純潔善良，樂觀元氣的谷川美嘉為什么變成了這樣冰冷了？活像是奧諾雷·德·巴爾扎克在《戈布塞克》之中所描繪的戈布塞克一般。好像是“金錢的化身”、“鈔票人”。為什么，好端端的美少女突然變成了如此現(xiàn)實主義的資本主義劊子手？
該不會是我幻聽了吧？
我努力趴在了擋板上面，伸著頭和她搭話。這個擋板意外地有些高，但是卻無法阻止我發(fā)出我的疑問。
“雖然我很感激您救了我們姐妹，但是……給……給錢？！請問這位小姐，您剛才是在向我要錢么？”
“沒錯。作為救了你們的報酬，交錢吧。”
谷川冷冷地說道，看來是真的想要錢。她用輕蔑的眼神看了過來，兩條雙馬尾緊繃繃的。
“難道說……你以為我救你是無償?shù)拿矗俊?br/>
很抱歉，我之前一直是這樣以為的。實際上，在之前的輪回之中我也不知道麻煩了谷川名嘉多少次。但是每次她都笑著幫助了我，也沒有讓我支付任何東西。久而久之，我都有些習慣了。當谷川這時候點出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時，我一時有些發(fā)愣。
不過——
“我說啊……不是我們之間的羈絆讓你來找到，并且救了我的么？既然是救助是出于我們之間的羈絆，那就不用錢了吧。”
“沒有這個羈絆，我們不過是不小心遇到了?！?br/>
“不，一定有羈絆的。比如……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是谷川名嘉吧！”
“名字是對上了，不過這一點卻很不妙。”
谷川瞇起了眼睛。她五官端正，是個美人胚子，所以板著臉看起來也很有魄力。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對你也毫無印象。你為什么會知道我的名字呢？”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見過我啊！這一點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釋，其實，在……”
谷川面無表情地又摁下了一個按鈕。我所攀附的金屬擋板被向著遠離谷川的方向運動了一段距離?？雌饋碚娴暮苡憛捨夷?。
“不需要解釋了。我準備立刻報警，讓警察先生來調查這一切。他們是職業(yè)的，想必會得出最合理的答案吧?！?br/>
“等等，停一下！不要?。 ?br/>
谷川毫不猶豫地掏出了翻蓋手機。她熟練地撥打了報警電話，不過似乎沒有打通。海邊的信號本來就不好，同時這里還有一場天氣狀況。之前我試著用指南針的時候也發(fā)現(xiàn)它完全失靈了。
我第一次想要感謝惡魔。
“算了，那就當我們之間有什么羈絆吧?！惫却ǚ畔铝耸謾C，聳了聳肩。
“太好了！”
“不過既然你說有羈絆，那就用錢來衡量?！?br/>
“怎么會……”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是不能用金錢衡量的。比如……剛才對怪物一共發(fā)射了五發(fā)魚……哈密瓜種子。用的是軍方的淘汰品，但是也比一般的導彈貴。大概一發(fā)80萬吧，五發(fā)就是400萬，一口價?！?br/>
四，四百萬！這都可以付得起別墅的首付款了！
對不起，我覺得和我谷川之間的羈絆還遠遠沒有這么貴啊！
“對了，單位是美元?！?br/>
“咦！我說……這算是強買強賣吧。把我賣了我也沒有這么多錢，早知道還是不求救了吧……”
我很干脆地滾落到了地面上，然后仰面朝天，四肢攤開地躺倒在地面上。這就是無產階級的革命性。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我想看到這個情況，谷川也沒法再讓我交錢吧。
“你不是還有個妹妹么？”
“咦??！”
這個女人若無其事地說了什么！她是要我把妹妹給賣掉么！是要讓我把我最喜歡的妹妹，賣到那種少兒不宜的場所卻賺錢么。讓妹妹涂上濃妝，穿上奇奇怪怪的衣服，從此呼吸著大叔的加齡臭和煙味度日。明明不愿意，卻非要露出做作的笑臉擺出剪刀手。不可以，這種事情我絕不接受！那還不如我去把多余的幾個腎賣掉。之前我在和惡魔的戰(zhàn)斗之中半邊身體被洞穿。雖然外傷很快就好了，但是腎臟還是長了一個月才長好。也就是說我大概一個月可以賣一次腎，這樣應該可以還清債務了吧。
似乎是看到了我堅毅的神情，谷川名嘉淡然地嘆了口氣。
“算了。在身陷絕境的人身上要錢，本來也不是我的風格。這無法魚雷的錢可以免掉，你們上船耗費的燃料費也可以無視。但是你弄壞的東西，你必須要賠償。”
“什么東西？”
“剛才你把我哈密瓜的外裝甲給敲壞了吧?！?br/>
“誒？！”
這么一說的話，好想剛才的潛……哈密瓜的外殼的確凹下去一塊了呢。那真的是我弄壞的么？一個普通的小學女生怎么可能將這種金屬夾板給打壞啊！一定是它本來就有問題。不過谷川卻用冷漠的眼神看著我，似乎完全不像聽我辯解的樣子。
谷川，該不會是因為我把她的外裝甲弄壞了，所以生氣了吧。
“對不起……”
“現(xiàn)在道歉我覺得也已經晚了喲。”谷川聳了聳肩膀。
“但是我真的沒有錢。我和妹妹都還是小學生，小學生是不可能……”
我剛想支出“小學生”這個職業(yè)的收入底下，無法養(yǎng)活自己。但是我陡然發(fā)現(xiàn)谷川似乎現(xiàn)在也是小學生，但是她卻能開著豪華的哈密瓜在大海之中自由遨游，還能發(fā)射價值接近一百萬美元的哈密瓜種子。
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難道說，谷川也在那種店里工作？
谷川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哈密瓜，是我自己設計的喲?！?br/>
誒？谷川原來是天才發(fā)明少女么？從小開始父親母親姐姐一起發(fā)明各種道具的天才發(fā)明少女谷川名嘉，心中其實有一種強迫癥。每次利用經費的時候必須要將每一分錢全部用盡。既不能用超支，也不能留下空余。這種奇妙的發(fā)明方式被稱作是“正負0”。所以谷川妹妹才會如此地在意金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有謎題都解開了。
不過谷川名嘉卻用冷淡的聲音將我的妄想打碎。
“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只剩下我一個人?！?br/>
“誒？！”
“他們是被惡魔殺死的。”谷川名嘉聳了聳肩，“惡魔就是之前追在你們兩個身后的怪物。遇到它你們姐妹兩個還能活下來，也算是命大?！?br/>
“惡魔啊……”
“我沒有其他的親戚，父母死后就剩我一個人了。所以我進了孤兒院?！?br/>
谷川妹妹的所有親人好想都不在了。她的父母也被惡魔殺死了。原來如此，這就是她一直追尋著惡魔的原因么？我不僅開始抱頭回憶起之前輪回之中的谷川。那些谷川的父母也去世了么？所有輪回的谷川都不斷地查閱著古籍，尋找著惡魔的蹤跡。我和她的大部分對話都是關于惡魔的，所以對她的家庭狀況完全不了解。的確，在學校開放日或者是家長會的時候也沒有看過她的父母出席。可能，在其他輪回之中，谷川名嘉的父母也被惡魔殺死了吧。
但是，就算是經歷了這樣的不幸，谷川名嘉依舊保持著笑容。她一直保持樂天的態(tài)度，會不會是一種對于殘酷生活的無聲反抗呢？每當生活想讓谷川名嘉流淚，谷川名嘉就越要露出快樂的表情。她不想讓自己被苦難所打倒，她想要超越這一切。不僅如此，她還經常地無私照顧著我。谷川名嘉，的確是一個了不起的少女。
不過，為什么這個輪回的谷川名嘉會變得如此不同呢？
“在孤兒院之中，我展現(xiàn)了我的天賦。孤兒院背后的出資者想要讓我為他開發(fā)高科技產品。我同意了他的請求，但是作為交換，我必須先要解決在這個世界上肆虐的惡魔。”
谷川名嘉的臉上沒有表情。她執(zhí)著于惡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想要為已經故去的父母報仇么？或者是為自身報仇，發(fā)泄？畢竟是惡魔搞得她家破人亡。
“如果你不是親眼看到，一定不會相信惡魔的存在吧。和惡魔遭遇并且能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所以根本沒有人相信我的話。這種帶有可怕力量的怪物，超出了人們的想象。所以人們就想要去否定它，這是人類的本性。于是，在別人看來，我的交換條件看起來是荒謬的。因為這個世界上并不存在惡魔。事實上，我覺得除了你和你妹妹，這個世界上我找不到任何人相信惡魔的存在?！惫却温柫寺柤纾拔业馁Y助者也不相信惡魔的存在，但是他也不認為這是我的妄想。他找到了很多精神醫(yī)師為我診斷，最后用自己的方法和我達成了和解?！?br/>
“和解……那你們最后是怎么約定的？”
谷川名嘉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億?！?br/>
“誒？”
“十億美元?！惫却握f道，“我的資助者認為我的妄想值這個數(shù)目。那么他為了配合我的妄想，就給我十億美元可以自由揮霍。我可用這些錢去游玩，世界旅行，吃最好的食物，甚至買一個貴族身份步入上流社會，當上總經理，出任CEO，走上人生巔峰。當然，我也可以用這十億美元去制造對抗惡魔所需要的道具，雇傭保鏢，邀請技術人員一起研究……”
谷川名嘉撫摸著手中的操縱桿，神情看上去十分落寞。
“但是，當著十億美元花光了之后，我就要停下來為我的資助人工作。我為他開發(fā)他需要的產品，為他賺取利潤。當然，不管我開發(fā)什么我都會獲得抽成。在這方面我的資助者是十分慷慨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一些研究人員或許會認為這種合作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待遇。但是，我更想將我的力量用在對抗惡魔上面。”
“原來如此……”
我終于明白了，所以谷川名嘉才要逼著我還清費用。雖然她開始滿載著高科技原件的哈密瓜，但是她卻依舊不能浪費一分錢。對于苦苦追尋著惡魔蹤跡的谷川來說，錢就是她的計時沙漏。如果資金耗光，她就再也無法做惡魔相關的研究了。
谷川清了清嗓子。
“所以說，我的妄想也是金錢可以衡量的。那么什么羈絆，甚至是你們姐妹的生命也是可以用金錢衡量的?！惫却ㄕf道，“換句話來說，快點給我錢?！?br/>
雖然理解了谷川，但是我還是覺得很遺憾?？磥碣Y金方面的壓力已經讓她徹底成為了守財奴。這樣的谷川一點也不可愛。要是她去上學的話，同學借她橡皮的話，她立刻會掏出秒表吧。
“兩分鐘以下，十秒鐘一元。超過兩分鐘的部分，一秒鐘一元。可以選擇包日服務，明天還給我，但是要一百元?！?br/>
這個樣子根本不可能叫得到朋友。明明原來那個開朗樂觀的谷川是人見人愛的好孩子呢！
突然，我有了一個好想法。
“那個……我說啊……”我小心翼翼地再次爬上了金屬擋板，開始和谷川搭話，“你要不要雇傭我和妹妹陪你一起??？”
“?。俊?br/>
“你現(xiàn)在是要去尋找惡魔的蹤跡吧。這一定是很艱難的任務，就算你是大發(fā)明家，但是也不是很擅長吧。這時候就由我和紀代美來幫助你，這樣你也能輕松一些。”
谷川名嘉看上去有些猶豫。
“唔……但是，我覺得你們兩個只是普通人……你們既不會使用這些電子儀器，看上去也沒有探險和戶外生存的經驗。再者，你們還只是小學生耶！”
可以你也是小學生啊。不過所謂戶外生存指的是什么呢？之前在深山里修行的時候，偶然之間迷路了。那可真是一場災難啊，我花了整整半年的時間才從山里面走了出來。這算不算是戶外生存的經驗呢？不過上一個輪回的事情就算是我說出來，谷川名嘉也不一定會相信。
“好吧，換句話來說?！蔽医洑v了無數(shù)次輪回的經驗再次開始發(fā)揮作用，“你想想看，要是你在這里不雇傭我們，之后說不定會后悔喲。在追尋惡魔的途中，或許突然就發(fā)現(xiàn)人手不足?！悄莻€時候能夠留下那對姐妹就好了’，說不定也會有這種想法喲？就算是睡覺也會因為悔恨無法入眠，就算是死了也會因為不甘心無法合眼……”
我像是傳銷師一般在谷川名嘉的耳邊低聲呢喃?；钣谜勗挼募记?，將對自己有利的部分不斷地放大，重復。最后，還要抓住顧客患得患失的心理。有的時候顧客需要的并不僅僅是物美價廉的商品，他們內心上的滿足才是關鍵。我現(xiàn)在販賣給谷川名嘉的不僅僅是兩個廉價的毫無信譽和質量保證的勞動力。我實際上出賣的商品是“安心”。聽了我這話的谷川名嘉，可能會認為“這次任務的成功”和“雇傭我們姐妹”這兩個本來毫無關系的事件存在某種聯(lián)系。只要她的任務稍有不順，她就會因為是她沒有雇傭我們造成的。同時，她又十分渴望能夠抓到惡魔的蛛絲馬跡。利用這種心理，我就賣給她“安心”。
“只要雇傭了我們姐妹，任務成功的概率必然會提升?！蔽依^續(xù)說道，“反之，要你雇傭了我們卻還是失敗了。那也沒有辦法。你已經將你能做的全部做了，剩下天注定。”
在我的傳銷三聯(lián)之下，谷川艱難地點了點頭。
“好吧，那我就帶上你們兩個人。不過……”
一直面無表情的谷川突然露出了笑容。那并不是我之前輪回之中看慣了的陽光笑容。那是如同潛伏在巖石縫隙陰影下的毒蛇吐信時發(fā)出了的詭異聲音一般的陰冷笑聲。
“就算是雇傭了你們兩個小孩子，你們報仇也遠遠無法彌補你們兩個欠我的錢喲。倒不如說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不要想用這一招蒙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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