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牛腫病

    午飯后，老奧爾休息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又準(zhǔn)備去份地里裝運牧草。

    他走到鄰居的屋外，沖里面喊道:“嘿，查理，該去份地干活了?！?br/>
    查理.漢納姆拿上幾捆繩子，就從屋里小跑出來，口中同時回應(yīng)道:“來了來了?！?br/>
    老奧爾建議：“下午先去你村西面的那塊份地運牧草怎么樣？”

    查理將繩子放在車子上，對奧爾點了點頭:“行?！?br/>
    于是老奧爾手里牽著牛車，跟著查理一邊走去份地，一邊聊天。

    查理告訴奧爾一件昨天發(fā)生的事:“可憐的吉恩為了讓他那個生病的婆娘好好吃飯，他昨晚在河里偷偷捕了一條魚，沒想到剛好就遇見了羅斯。”羅斯是村莊管事的次子，他看見有村民偷魚，肯定要回家告訴身為管事的父親。

    老奧爾驚訝:“那吉恩這次得交一筆罰錢了?！?br/>
    查理嘆氣:“誰說不是呢，這下，吉恩家里就更艱難了。”吉恩的妻子原本就生病臥床好些日子了，最近更是不想吃不想喝的，要不是她突然說想吃魚，吉恩也不會為了讓他妻子好好吃頓飯就去偷老爺?shù)聂~。

    查理說完了吉恩偷魚的事，奧爾也告訴查理一個八卦。

    他侄子埃尼奧的前未婚妻——蘇婭生了第三個女兒后，偷偷跟一個單身漢勾勾搭搭，如今被她丈夫威爾遜天天虐待，實在熬不下去了，就丟下女兒們回了娘家，說是以后都不跟丈夫過了，她打算以后就住在已經(jīng)結(jié)婚的兄弟家，給娘家兄弟干活，照顧兄弟的兒子。

    聽到這個消息，查理忍不住露出一絲譏笑，“她這是活該啊，幸好埃尼奧當(dāng)年沒有跟她結(jié)婚，這樣的女人可不會是個好妻子?！?br/>
    也不怪查理會說出這樣的話，當(dāng)初查理的表妹——索菲亞嫁到了隔壁村，成了蘇婭的嬸嬸。

    因為蘇婭的母親早逝，索菲亞一直把蘇婭當(dāng)做女兒照顧，沒想到蘇婭不記這個恩情。她明明心里嫌棄索菲亞給她介紹的埃尼奧，卻還是收下了訂婚禮金，結(jié)果自己轉(zhuǎn)頭就勾搭上了切爾西村莊羊倌的次子。

    作為底層平民的老奧爾一家根本惹不起切爾西村莊的手藝人家庭，只好吃了這個啞巴虧。

    只是索菲亞心里過不去，畢竟是她介紹蘇婭給埃尼奧的，所以自家省吃儉用，也要把那筆結(jié)婚訂金還給卡倫家，她沒想到這居然促進(jìn)了自己小女兒艾琳娜和埃尼奧的好事。

    想到往事，老奧爾嘆息一句，“算了，這都過去啦，埃尼奧明年也要跟艾琳娜結(jié)婚了。”他也不怪查理這樣說，因為蘇婭真的不是一個體面的好女人。

    “哈哈哈，也是，管她蘇婭過得怎么樣，反正她現(xiàn)在也影響不了埃尼奧和艾琳娜的婚事了。”查理問他:“埃尼奧的木屋準(zhǔn)備什么時候修？你記得告訴我一聲，我讓家里兩個兒子輪流過去幫忙。”

    “那先謝謝你啦，查理。”老奧爾把頭轉(zhuǎn)向查理:“明年春天忙完春耕，我們就差不多要修木屋了，幸好家里最近靠草編也賺了一點糧食，也能給埃尼奧蓋個好一點的木屋，等明年夏天收獲后，他就能和艾琳娜結(jié)婚了。”

    “那埃尼奧真有福氣，春天那會兒，我給長子修的那間木屋又小又窄，可我也沒辦法，家里不好過，安妮過兩年也要結(jié)婚了，我也得給她攢份嫁妝?！?br/>
    結(jié)婚對于每個人來說都是一件大事。在中世紀(jì)，一個青年結(jié)婚更是標(biāo)志著他變成了一家之主。

    可對于一個自由民家庭來說子女的嫁娶是一個沉重的經(jīng)濟(jì)負(fù)擔(dān)。因為兒子結(jié)婚就意味著要分家分地，女兒則需要一筆嫁妝，在威爾普村莊這里，窮的家庭會給女兒結(jié)婚時買一雙木鞋，富裕一點的，就多給女兒做一件用羊毛織成的外袍當(dāng)嫁衣。

    “孩子結(jié)婚對誰家都不容易?！眾W爾再次感嘆:“我家也是多虧了小喬里想出了編草鞋的手藝，不然家里現(xiàn)在也不好過。說起來，喬里這孩子現(xiàn)在變得很懂事了，賺來的豆子和錢幣都要跟大家一起分享，我說要給他攢結(jié)婚的錢幣，他就說先給哥哥結(jié)婚用，他的婚事過兩年再說?！?br/>
    “?。俊辈槔黹L大嘴巴:“小喬里真的這么說？”

    老奧爾點點頭:“是啊，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這時候，兩人差不多走到村莊西面的份地里，剛好迎面就遇到了單身漢雅各布.布萊克，他正氣喘吁吁地背著一大捆牧草往村莊方向走。

    “雅各布……雅各布……”老奧爾趕緊對他喊道。

    雅各布.布萊克抬頭一看，就看見老奧爾手里牽著牛車，老查理走在他旁邊。

    雅各布被那捆又大又重的牧草壓彎了腰，就微微抬頭，說道:“怎么了，奧爾叔叔？”

    老奧爾關(guān)心地問他:“雅各布，你在背運牧草啊，地里的牧草都背完了嗎？”

    雅各布.布萊克今年26歲，因為家里父母去得早，沒人幫他忙活婚事，再加上他也只有三塊份地，連養(yǎng)活自己都勉強(qiáng)，也沒人愿意把女兒嫁給他。

    但雅各布窮歸窮，卻也是個勤勞能干的男人，心腸也好，前些日子就是他下河救了溺水的喬里上岸。為此，老奧爾家的條件好了之后，也給他送了一些豆子和幾雙草鞋作為感謝。

    “還沒背完呢?！毖鸥鞑?布萊克扯著嘴角，勉強(qiáng)笑了笑，“地里還有兩捆牧草，我一會兒再背回家?！彼覜]牛，也出不起租牛租車子的恩錢，每年的牧草，都是他自己辛辛苦苦背運回家的。

    老奧爾:“我和查理現(xiàn)在要去裝運牧草，反正你的份地離他那里不遠(yuǎn)，地里剩下的兩捆牧草，我來給你運回家吧？”

    雅各布長大嘴巴，“這……這……奧爾叔叔……”

    查理也開口道:“就這樣辦吧，雅各布，我們幫你運回去，你也省點力氣干別的活兒?！?br/>
    老奧爾點點頭:“對啊，你先走吧，一會兒就不用過來了，我跟查理會幫你把牧草運回去。”

    雅各布眼睛有些濕潤，聲音也有些顫抖:“奧爾叔叔，我……我……謝謝你?！弊詮母赣H過世，哥哥們也有自己的份地和家庭要照顧，就沒有人會這樣幫他。

    “不用謝了，要不是你，我家小喬里都要被河水淹死了?！崩蠆W爾拍拍他的肩膀，才牽著牛車，跟查理一起繼續(xù)前往份地。

    才走了沒多遠(yuǎn)，他們兩人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見了三個騎著馬的高大男人，那是農(nóng)事官和他的兩位仆從。

    老奧爾和查理見狀，趕緊給農(nóng)事官老爺讓出道路，然后在老爺騎馬經(jīng)過的時候，他們向他們鞠躬行禮，壓根不敢抬頭。

    高高在上的農(nóng)事官卻看也沒看這兩個下等人一眼，直接跟兩位仆從一起騎馬離開。

    等他們的身影走遠(yuǎn)，老奧爾和查理對視一眼，剛才聊天的輕松心情也沒有了。

    查理搖搖頭，有點苦惱地說了一句:“農(nóng)事官來了，秋耕也不遠(yuǎn)了?！?br/>
    ……

    太陽還沒出來，天空中掛著幾顆星星，天空還帶著絲絲陰暗。

    奧爾.卡倫的木屋內(nèi)，火塘已經(jīng)熄滅了，到處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畜牲待著的角落里，時不時地傳來幾聲羊叫或者牛叫聲。

    老奧爾從床上坐起來，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他今天提前起床，是想先把耕牛牽回領(lǐng)主的畜牲棚里，再回來拿農(nóng)具去份地里清理荊棘野草。

    每年夏天收割小麥之后，領(lǐng)主公地就變得光禿禿的，這時候他們就要把耕牛牽到領(lǐng)主畜牲棚里，接受牛倌的照料，讓他們把耕牛趕到公地里覓食，順便給公地拉點糞肥，一直到秋耕結(jié)束才能把耕牛牽回家照顧。

    在耕牛在領(lǐng)主畜牲棚生活期間，村民們只有在自己需要用到耕牛的時候，才能把耕牛帶回去干活，干完活也要很快就把耕牛牽回去。

    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老奧爾才要一大早的把耕牛牽回去。

    老奧爾很快就穿好了外袍，摸著黑走到畜牲棚里，解了綁在圓木上的牛繩，他正準(zhǔn)備牽著牛往屋外走的時候，往日里只需要用力拉一拉牛繩，牛就自動站起來跟著繩子方向走，可現(xiàn)在耕牛依舊趴在地上，不肯起來，甚至還有些暴躁地叫喚幾聲。

    老奧爾拽了拽手中的牛繩，沖它喊道:“嘿，快起來，要走了?！?br/>
    耕牛有些暴躁地轉(zhuǎn)了轉(zhuǎn)頭，依舊不肯站起來。

    老奧爾上前用力地拍了拍它的身子和大腿，耕牛才慢吞吞地站起來，不情不愿地跟著老奧爾往屋外走。

    老奧爾眉頭微微皺起，感覺剛才拍耕牛的時候，摸到它身上石更石更的 ，好像有種凹凸不平觸感。

    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剛好這時候，他已經(jīng)牽著耕牛走出門口，就回頭看向家里的耕牛。

    當(dāng)他借著微弱的天光，看清楚耕牛現(xiàn)在的樣子后，老奧爾忽地瞪大了雙眼，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不已。緊接著，他渾身瞬間沒了力氣，跌倒在地上，眼神呆滯地看向耕牛，喃喃自語:“是牛、牛腫病……”

    圣主在上，為什么讓艾肯村莊變成農(nóng)奴村的牛腫病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