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zhuǎn)頭看著凱子，他只是掃視了一眼窗外，搖搖頭，同樣很嚴肅的盯著我，說道：“沖哥，這件事怪我，我就不該攬下這筆生意。你說，我們現(xiàn)在把錢退給他們怎么樣？當然，這一時半會是退不出來，我們兜里也沒現(xiàn)金。我的意思是說等他們在這里弄完，我們就把他們拉回吐魯番，不再繼續(xù)往前走，然后取錢退給他們，至于他們還要找車那就不關(guān)我們的事了。”
“沖哥，你聽我說完，我不是害怕……”
凱子示意我不著急回答，讓他說完。他遲疑了幾秒鐘，臉上肌肉抽了抽，抿了抿嘴唇，反手指了一下窗外。
“他們不正常！”
“得，我承認我是害怕了，哪怕他們?nèi)齻€人是專門出去打劫的我都不怕，都有信心把這個生意繼續(xù)下去，反正我們只管開車，也沒我們什么責(zé)任?？墒牵瑳_哥，和那些神神鬼鬼的攪和在一起我們還是站遠點好，剛才的空巴士你看見的吧，我們以前從這里路過那么多次都沒遇見，今晚一拉上他們那狗東西就冒了出來。”
我心中動了動，不止是凱子害怕，我也害怕。剛才莫名其妙出現(xiàn)一輛無人的破舊巴士，不管是不是傳說中的空巴士，這一次它沒有對我們產(chǎn)生危害，不等于下一次它也是無害吧？
在今晚之前，甘溝在我和凱子心里也不過是一段比較危險的路段，這個危險僅僅指的是路況本身，我們從這里來去次數(shù)太多，白天晚上、大雪霧天都有經(jīng)過，也沒遇到一丁點沾染靈異的事情。
或者說，就像凱子想的那樣——今晚車上沒有王朝發(fā)三個人，是不是我和凱子就會如同以往一樣在無聊的音樂中慢吞吞的開車就走完了這幾十公里呢？
時間、地點都是客人決定的，難道，這一切真的是王朝發(fā)他們帶來的那么，他們的動機何在？他們?yōu)槭裁匆@樣做？再說了，他們也沒誰看著像道士，怎么就會引鬼弄神的……
“而且，沖哥，我不知道剛才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現(xiàn)象。剛才我們動車的時候我注意觀察了后視鏡，那輛巴士轉(zhuǎn)彎之后應(yīng)該還有一個彎道，然后和我們正好車尾相對，我們可以繼續(xù)看到那輛巴士的尾燈。可是，一直到開過來停在這里我什么都沒有看到！你說，那輛車去了哪里？”車里很溫暖，空調(diào)溫度調(diào)得很高，暖氣刺激到我的皮膚都有些發(fā)癢，但是，凱子的話讓我的心豁然變得冰涼，突如其來的寒氣一股接著一股沖刷著我渾身上下。
說起來，剛才看到的空巴士讓我只顧著驚悚，沒有過多去在意巴士經(jīng)過之后的狀況。說穿了那也只是一輛空車，要是車窗上貼著一個白慘慘的面孔，我想我會毫不猶豫的同意凱子的提議，也許我還會比他先提出退錢回去的想法。
夜班空車的確會帶給人一種壓抑不舒適的感受，但也就僅此而已，嚇過之后就會慢慢恢復(fù)鎮(zhèn)靜。再說開夜班出租車總是會遇見一些莫名其妙說不出緣由的事物，記得曾經(jīng)聽一個司機說過，有一天晚上他經(jīng)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明明白白的看到自己在十字路口撞倒了一個女人，可等到他哆嗦著跳下車卻發(fā)現(xiàn)車底什么都沒有，既沒有人血、也沒有軀體……
平時對司機們的閑聊我不是很相信，開車累了、看花了眼、疲倦了，可以解釋的理由有很多?？山裢硎俏易约河H眼所見，而且，和我在一起的還有這么多人，哪怕我信不過王朝發(fā)他們也不會不相信凱子。
凱子不會對我撒謊，他說沒看到那臺巴士出現(xiàn)那就一定沒出現(xiàn)，問題在于，那個彎道總共不到十米，那臺巴士又會開到什么地方去呢？它又能往哪里開啊，這是一條獨路，沒有岔道，它不可能從懸崖上飛出去吧！
我無法解釋，凱子也無法解釋，我們對視了一眼，各自眼中的那絲恐懼和猶豫清澈的倒映在對方的眼眸，就這樣放棄？我不甘心、凱子更不會甘心，這可是一大筆錢呢！我嘗試著想要說服凱子：“凱子，我們都缺錢，這你是知道的。我還好，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你呢，前幾天你還在說你打算和小雨結(jié)婚，你還在說你們看好的那套房子，你忘了？就算這些我們暫且都擱置一旁，我就問你，你還記得以前我們討論過有沒有鬼這件事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們都還在讀高中。
那天凱子爸媽走親戚不在家，大好時機我們當然要逃學(xué)了。在凱子家里，我們玩著游戲抽著煙喝著酒，兩個人都有些微醺，凱子忽然問我這個世界上究竟有沒有鬼，鬼究竟可不可怕，我是這樣回答的——人怕鬼的唯一原因是擔(dān)心鬼把自己弄死了，如果一個人被鬼弄死了，按照有鬼這個邏輯他死了也會變成鬼，既然他都變成鬼了他還害怕鬼干什么？如果說他不會被鬼弄死，那么他還有什么必要害怕鬼！
這一次的生意我和凱子算過賬，一個月下來補助就是一萬五，加上五千的租車費杠杠的兩萬只多不少，哪怕除去油氣費和雜七雜八的開支，純收入一萬五怎么也跑不掉，這還是在沒有計算王朝發(fā)所說的“主動性幫助獎金”的份上，加上那個更多，再加一點都夠凱子和小雨的婚房裝修了。
我和凱子在這邊糾結(jié)不定，王朝發(fā)三個人動作麻利的從后備箱拖出一個大旅行箱橫放在地上，也不管是不是占道。
這個舉動真心挑起了我與凱子的好奇心，我們閉上嘴，沒在爭執(zhí)，反正就算要退錢也要等走完甘溝這一段，急不來的。
我們認真的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凱子的眼珠都快要瞪出眼眶了，也許，從他們的行為中我們可以察覺出一些東西。
旅行箱蓋子一掀開，借著雪地的光芒，我和凱子差點驚嘆出聲。箱子里被分成很多小格，每一格整整齊齊的擺放著一件物品，有些我認識，例如其中一個格子里面是一把黑漆漆的匕首不像匕首的刀具，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質(zhì)，在雪光下竟然沒有絲毫的反光。
還有幾個格子里面看著像是小圈的線纜和大小型號不一的燈泡、還有好幾個大小不一的遙控器、其中一個就和有些人家掛在樓頂?shù)男l(wèi)星接收器一模一樣，只是縮小了很多……
我看了看凱子，他也驚疑不定，路上王朝發(fā)對這兩口大旅行箱很著緊的，跑二三十公里就會叫停車，讓田甜或者馬志東去檢查檢查，沒道理里面就裝著這些不值錢的工具吧，就憑剛才王朝發(fā)輸入了八位數(shù)密碼，箱子里的物品也應(yīng)該價值不菲。
區(qū)區(qū)一截線圈、幾個燈泡能值幾個錢，有必要那么嚴實的封閉在這個旅行箱里，他們是考古專家不是電工？
后備箱里面還有一個旅行箱，看情形他們是沒打算再搬出來。田甜抄起那個線圈，又拿了幾個燈泡揣進羽絨服的外兜，馬志東提著一個稍重一些的黑乎乎的長方形物品，胳肢窩下夾起那個姑且算是衛(wèi)星接收器的東西，凱子不由得呻吟了一聲：“沖哥，那黑家伙是蓄電池吧，我怎么感覺和我們車上的差不多呢？”
我下意識的點點頭又搖搖頭，從外形看很像，打開引擎蓋我普桑的車架里面就有一個大致差不離的物什。只不過，一個蓄電池而已，保護得如此密不透風(fēng)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核彈發(fā)射器呢，所以，我真心不敢認定那玩意是蓄電池。
王朝發(fā)走在最后，他拿起那把匕首，另一只手又零零碎碎的拿了幾個小喇叭似的東西，更甚，他最后揣進兜里的居然是一個長相和手槍有七八分相似的物品。如果不是那東西槍柄太寬大且我沒有看到扳機的位置，我想我和凱子是不是都該立刻駕車而逃了。
從側(cè)面的車窗望出去，朦朦朧朧的公路對面是一塊刀砍斧鑿般突兀嶙峋的石壁，寬大的石壁占據(jù)了半個山坡，石壁上整齊的排列著幾十個名字，那鮮紅即使在夜色下也異常的醒目，讓人看著心驚肉跳。
我緊皺眉頭在記憶里翻了翻，想起來了，這個位置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一個震驚新疆的特大車禍——記不起是什么時間了，一輛大巴在這里和一輛卡車相撞，大巴翻下懸崖，車上三十來人無一生還。
“凱子，你還記得那輛出事的大巴嗎？就是死了幾十個那一次，很早以前了，還記不記得？”我問著凱子——就算對面石壁上是當初那輛出車禍的大巴上的乘客名字，但這也不對?。∈谏仙舷铝吲?，每一排十個名字，就算我數(shù)學(xué)學(xué)得差點，視力可不差，一眼望去我也知道石壁上的名字加起來遠遠地超過了那次事故的死亡人數(shù)。
“知道這件事，耳朵都快聽起繭子了。我記得那次也就死了二十多個人吧，沖哥，你看對面至少五十個名字了，要是這種程度起碼都是世界范圍的特大事故，我記得沒那么嚴重吧？”凱子摸了摸下巴，語氣飄忽，他同樣越說越?jīng)]底氣。
最可恨的是我們以前經(jīng)過這里也沒想過停車去數(shù)一數(shù)有多少個名字，話說誰會吃飽了沒事干去做這種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