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何況他是一國之君,現(xiàn)在史臣已經(jīng)解了毒藥,他也不得不信守剛剛許下的承諾。
東嘉帝平靜了一下心態(tài),這才說道:“你有什么問題講出便是,我東嘉能人異士甚多,不過是一道題而已,小事一樁?!?br/>
史臣冷笑一聲,擦了擦嘴角,自懷中取出一個物件。
從他謹(jǐn)慎的動作不難看出,這個物件比他剛剛拿出的任何東西,都要珍貴。
“只要有人能說出圖中是何東西,便可?!彼麑⑹种械木磔S慢慢打開,畫面上的東西也呈現(xiàn)于人前。
眾人好奇的伸著脖子觀看,小太監(jiān)從他的手中接過。
圖中卻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圖案,像是瓜果一般大小,上面又帶著尖刺,澄黃顏色,在下口出生了幾道裂紋。
看起來倒像是什么食物,可以食用。
史官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看他們的表情便知,東嘉過的人還未曾見過,“不過,倘若貴國無解,我們希望四王子呂顯能赴爍夜與女帝聯(lián)姻?!?br/>
呂顯聽提到自己,登時便白了臉色,他堂堂一個皇子,跟一個女帝聯(lián)姻,這成何體統(tǒng),要他日后如何抬得起頭!
他氣憤的看向史官,只感覺在脊背上驀地滑下汗液。
林靜怡將手中的絹子鉸了又鉸,還是不能相信,對方敢提出這么過分的要求,她看了一眼呂顯,男人的表情并沒有比她好多少。
婉嬪怔怔看向東嘉帝,驚駭?shù)谋砬橹?,就怕跑出去跟東嘉帝哭訴這般屈辱了。
看東嘉帝有些遲疑,婉嬪怕他就這樣答應(yīng),哭戚戚起身跪下。
“求陛下收回成命,我兒聯(lián)姻,這簡直是荒唐!臣妾看這爍夜擺明了是來找茬的,陛下明鑒?!闭f完,便把頭磕的砰砰直響。
只叫人聽了心疼。
那史臣見狀,牽了一絲高深莫測的語氣說道:“莫非娘娘是斷定無人可解?東嘉泱泱大國,這可真讓下官失望。”
言罷,還頗為惋惜的搖了搖頭。
若不是顧忌著身份,婉嬪定然要上前撓他個大花臉。
東嘉帝沉思后便明白,對方這是擺明了要讓東嘉下不來臺面,反正在座的都是人中翹楚,還怕解不了他一道題。
他沉了沉眼眸,才看著滿目淚花的女人,“婉嬪,宴中不可胡鬧,下去!”
婉嬪還想再為呂顯爭取生機(jī),但又不敢觸怒與東嘉帝,只能悻悻的做回原處,可此時,早已沒了剛才看好戲的心情。
她沖呂顯遞去一個眼色,自己的兒子已經(jīng)頹然垂首在一旁,絕望之意顯而易見。
小太監(jiān)恭敬的拿到東嘉帝面前,他看了一眼,便眉頭緊皺,任他觀遍古書野史,也從未見過此物。
奇形怪狀,一絲線索都沒有。
他不耐煩的擺手,“去拿給他們看看?!?br/>
小太監(jiān)端著畫慢慢走過宴席,可見到的人都默默搖頭,低于交流之后都道,這東西還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見沒有人說出答案,東嘉帝有些氣節(jié),說什么都不能讓自己的兒子,真聯(lián)姻到爍夜那種蠻夷之地。
“陛下......無人能解?!?br/>
小太監(jiān)只能盡量把自己的聲音壓低,生怕東嘉帝一個不留神,將他殺了先泄憤。
果然,原本端坐于龍椅之上的男子疾步走下,狠狠一腳踹在了小太監(jiān)的肩頭,“都是一群廢物!”
小太監(jiān)吃痛也不敢哼出一聲,只能匍匐著躲到一旁。
東嘉帝環(huán)視了一圈,所有觸及他眼神的人都羞愧的低下頭顱,沒曾想他堂堂大國,竟然真的被一個圖案難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最后一絲希望交給林峰,“把這個拿給太師林峰解題,他自有辦法?!?br/>
東嘉帝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林峰身上,企圖讓他參破其中的奧妙。
林峰一看矛頭指向自己,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剛才他已經(jīng)信心滿滿的看過一遍了,可上面的東西別說他沒見過,就算是之前所有的書籍中,也均無記載。
一時間,連林峰的額頭之上,也不免掛了些汗珠。
他接過畫卷,又仔細(xì)看了半晌,沉到都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他還是沒有半分頭緒。
“回陛下,此物臣也無解。”
東嘉帝差點被他的話氣瘋過去,真不知道平時養(yǎng)了這些閑人究竟是干什么的,平日談起國家大事倒是滔滔不絕,現(xiàn)在連一幅畫都解不出來。
“無用,朕養(yǎng)你們干什么吃的,果真是廢物!”
東嘉帝拂袖而去,望著呂顯的目光已經(jīng)含了少許的惋惜,看來今天當(dāng)真是要賠上自己的兒子了。
史官見狀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此物也是國中的巫師在不小心游歷到荒無人煙中的島上方才看見的,也只有那里有此物的存在,別人又怎么能夠見過呢。
“那么......”他剛要開口,卻被東嘉帝狠狠打斷。
只見皇帝暴怒的問道:“還有誰能解!朕有重賞!”
林清綰早已回憶起當(dāng)時的事情,在前一世雖說她并沒有真正來參加宴會,可那之后民間可傳了許久,爍夜國的人帶著秘圖來見,整個皇宮竟無人能解,當(dāng)真是丟臉丟到別國去了。
她略微回憶了一下,方才想起這個東西的名稱。
好在當(dāng)時沒有答案之后,史官給眾人又上了一課,也是從那之后,爍夜國總會帶了秘圖之上的東西,來東嘉交好。
“回陛下,臣女或許能解?!?br/>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順著清婉的聲線找去,只見林清綰毫無懼色的跪于大殿之中,一雙剪水一般的眸,毫無波瀾。
東嘉帝朝林清綰看去,似乎每一次,這個人都會給她帶來驚喜,只希望這次別是夸大才好。
“是你?”
林清綰徑直取過畫,盯著史官緩緩啟唇。“此物為‘臭蓮’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yīng)該是你們爍夜國特有的產(chǎn)物,取里面的果肉吃下,初聞惡臭難忍,可食之軟糯香甜,是難得的美味,不知臣女說的可對?”
史官被她的話驚得連退兩步,他能如此篤定的拿出,就早已打探好了,在東嘉這種地方絕對沒有人見過臭蓮。
可他千算萬算,也不能知道林清綰的奇遇。
看他的反應(yīng),東嘉帝就知道,這一次林清綰又說對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清綰淡然一笑,“這等東西,雖被你爍夜供為寶物,可在我東嘉卻是早些年都吃膩了的東西,很多年前,就已經(jīng)不再食用了?!?br/>
林清綰自然是在瞎扯,可現(xiàn)在在座的幾乎都是東嘉的人,又有誰會不識抬舉的出來反駁于她呢。
“只不過是各位大人不想與你多言罷了,你們爍夜國也不過如此?!?br/>
史官瞪了她一眼,卻發(fā)現(xiàn)自己在林清綰面前,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東嘉帝見狀大喜,親自上前虛扶了林清綰一把,連語氣都失去了平日的威嚴(yán)。
“若不是你提起來,朕都快要忘了這個東西了,爍夜不虧是地小人稀,這般沒有見識?!?br/>
林清綰福身一謝,這才幽幽說道:“陛下英明,不屑與之爭辯,卻不想讓小人鉆了空子?!?br/>
東嘉帝顯然對她的話很是受用,招呼林清綰入座之后,方才大笑坐回。
“這下,你還有什么話可說嗎?”
史官將頭低垂,一時竟失言不知道如何回答。
東嘉帝見狀還是給了他一個臺面下,“以后這種東西還是不要拿出來見人了,好了,你落座吧。”
史官這才匆匆坐在一邊,悶悶不再說話。
林清綰從坐下開始,便感覺有不少目光掃過她的面龐。
善意的、探究的、惡毒的甚至還有一個欣賞。
東嘉帝摩挲著手中剛倒入的美酒,只覺得心情暢快非常,“林清綰,你很好,想要什么賞賜,跟朕開口。”
林清綰聽提到自己,不得已又提著裙擺盈盈下跪,“回陛下,這些都是臣女應(yīng)該做的,哪里敢要什么賞賜,臣女只愿陛下龍體康健,我們東嘉國富民強(qiáng)。”
林清綰說的極為圓滿,眾人聽聞,也都不甘示弱的舉杯推盞,一同起身說道:“愿陛下龍體康健,東嘉國富民強(qiáng)?!?br/>
東嘉帝見如此生平之象,只覺剛才所有的抑郁都一掃而空,他抬了抬手,“都坐下,不必太過拘束。”
林清綰悄悄勾了一抹笑,卻聽得東嘉帝的聲音,“那朕先賞你些金銀,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再向朕提取便是?!?br/>
林清綰也不是扭捏之人,聽東嘉帝都這樣說了,自然是不能再推脫,她俯身又是一拜,“那臣女便寫過陛下的圣恩?!?br/>
旁邊的呂昭輕哼一聲,不知道說了些什么,但林清綰知道,不過就是些自己的壞話罷了。
可她卻不能繞過楚夫晏的目光,男子審視的看了林清綰許久,他也自然知道剛才那些話,都是林清綰臨時胡謅來的,東嘉何時見過這種東西,可林清綰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爍夜國的事情結(jié)束,東嘉帝的心情明顯上升了一大截,“時間差不多了,宣族部金殿吧?!?br/>
太監(jiān)尖細(xì)高昂的聲音穿過宴中,在外面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