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5-18

    他不敢回頭，只管一直向前狂奔，背后不時傳來致命的風聲，劍的寒意隔著空氣也能貼上他的后頸，讓他一刻不敢停歇。衛(wèi)昕一邊狂奔，一邊留意眼前飛速閃過的景物中，有沒有出現(xiàn)什么不屬于這個校園的東西。

    他常用的脫離明晰夢的方法，是在夢中睡覺，以進入一種似醒非醒的狀態(tài)，讓夢境變得模糊，那樣才能觸到夢的邊緣，好讓自己從夢中醒來。但眼下這個狀況，哪有時間讓他睡覺，所以只能用另一種方法了。

    這是混合了他對自己就讀過的中學校園的記憶，以及對日系動漫中各種校園的印象而產(chǎn)生的夢境，但并不是他有意識地創(chuàng)造的，他還沒有編織夢境這么強大的能力。

    既然如此，自然產(chǎn)生的夢境大多會存在著瑕疵，只要找到那樣的瑕疵，就能夠否定這個夢境，強行讓自己蘇醒。只不過，瑕疵有可能存在于極為細微之處……

    運動場后方的飲水處？倒置的水龍頭可以流出能直接飲用的凈水……這確實不是這個國家的學校中常見的東西，可卻是動漫中固有的場景之一啊。

    教室里沒有值日生？不，這也不是關(guān)鍵之處，衛(wèi)昕自己讀過的高中就從來不派值日生，直接雇了清潔工的……

    教學樓底層的鞋柜？衛(wèi)昕努力呼吸著灼熱的空氣，無力地靠在鞋柜上。這個場景，也是來自日系校園中的經(jīng)典設(shè)定，不是瑕疵?？墒恰?br/>
    他絕望地抬起頭，看向遠處。這些鞋柜，長得過分了。

    無窮無盡的鞋柜，一直延伸到目力不可及之處，像是兩道高墻，中間夾著不知通往何處的小路，給人一種壓抑感。而那些層層疊疊的柜門，又給他帶來了新的恐懼，沒有盡頭的過道，無數(shù)緊閉著的、不知道背后存在著什么的門。

    這是會讓人怕得發(fā)瘋的景象，但這依然不是瑕疵，他還被困在這個場景中就是證明。

    這一切，只是個噩夢。

    身后的武士繼續(xù)踏著不緊不慢的步子，金屬鞋柜與他的腳步聲產(chǎn)生了共振，微微顫動著，像是里面有什么東西在試圖掙脫束縛。衛(wèi)昕轉(zhuǎn)身面對著武士，對方在如血的殘陽下向他緩緩走來，那副死神般的剪影深深地印在他的視野中，他扶著一側(cè)鞋柜，無助地后退著。

    “嘭！”

    “嘭??！”

    “嘭?。。　?br/>
    長劍一下又一下地揮動，把衛(wèi)昕面前的鞋柜砍成爛鐵，混雜著刺耳的金屬噪音。每一下斬擊，都會讓他的心臟猛烈地跳動一下，然后懸在半空，緊張地等待著，也許下一秒就會被砍成兩半。

    好幾次，劍鋒幾乎是貼著他的身體掠過，讓他汗毛直豎。武士好像是故意這么做，讓他時時處于極度緊張的狀態(tài)下，幾近精神崩潰。

    不行了，已經(jīng)撐不下去了……腳根本挪不動了，心臟也開始承受不住……而背后的路無窮無盡，難道要一直這樣退下去，或是只能讓這個來路不明的武士斬下自己的頭嗎！

    武士又一次舉起長劍，劈出。衛(wèi)昕拉開一扇柜門擋在面前，它瞬間被切下，“哐啷”一聲倒在地上。

    衛(wèi)昕再也走不動，扶著鞋柜，低下頭，雙眼卻向上瞪著已然近在咫尺的武士，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要死了嗎……

    不！不可以死！不可以死不可以死不可以死不可以死不可以死不可以死！

    一定有什么辦法……一定有什么辦法！只要擋下這一擊就好！

    “當?。。　?br/>
    金屬碰撞的巨響。

    衛(wèi)昕的右手被震得發(fā)麻，幾乎要抬不起來，腦袋也因為這碰撞，被弄得有些恍惚，耳鳴不止。但是，他卻從忽然出現(xiàn)在右手的那面盾牌邊沿，露出了半張臉，對著武士，虛弱地，卻是充滿自信地微微一笑。

    “我差點忘了……”

    他把盾換到左手，同時右手往旁邊一甩，一支劍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中，指向?qū)γ娴奈涫俊?br/>
    “這可是我的夢??！”

    衛(wèi)昕以前并非沒有試過在夢境中創(chuàng)造物品，在適應(yīng)了明晰夢以后，這幾乎是每個人必然會做的第一個嘗試。而所有試過的人，都知道這有多難。

    在夢中造物，需要意志力十分集中，但這樣一來就非常容易破壞夢境，從夢中醒來。既要產(chǎn)生強烈的意念，又要讓自己繼續(xù)沉浸在夢境中，想想就知道這是多么困難的事。

    所以在夢中造物，往往只有靠碰上一些特定的契機才能做到。

    幸運的是，被武士逼入絕境的衛(wèi)昕，終于在危機時刻創(chuàng)造出一塊盾牌，逃過一劫。然后又順帶著利用這個機會，為自己創(chuàng)造了一把武器。

    手里拿著劍的衛(wèi)昕，忽然看到了希望，心中的畏懼感也被對戰(zhàn)斗的期待感取代了。

    “哈，來吧！現(xiàn)在大家都有了武器，看你還能囂張到什么時候?！毙l(wèi)昕說完，把方形的古羅馬式盾牌擋在面前，單手劍置于身側(cè)，已經(jīng)做好了戰(zhàn)斗的準備。

    武士一言不發(fā)，雙手執(zhí)劍，拄在地面上，發(fā)出的呼吸帶著毒蛇吐信的咝咝聲。

    衛(wèi)昕卻是大喊一聲，熱血上涌，身體又暫時恢復了活力，舉劍向著對方?jīng)_去。

    他以無比熟練的劍法，和武士戰(zhàn)得難解難分，他巧妙地利用自己輕靈的特點，在對方緩慢動作的空隙中連連攻擊，又精確地躲過武士的長劍，盡量避免雙方武器的碰撞，彌補了自己體力不足的缺陷。

    現(xiàn)在的衛(wèi)昕像是變了一個人，頓時成了一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精英劍士。

    既然是做夢，為什么不能利用幻想改變自己呢？

    不出幾分鐘，他們已經(jīng)交手了近百回合，兩人之間迸射出無數(shù)火花，身邊的鞋柜紛紛被波及，面目全非。

    但衛(wèi)昕還是心情沉重，雖然他在交戰(zhàn)中已經(jīng)能做到毫發(fā)無傷，甚至攻擊到對方，卻沒辦法對身著重甲的武士造成任何實質(zhì)性的傷害。反倒是因為體力不支，且戰(zhàn)且退，兩人不知不覺又回到了外面的夕陽下。

    可惡，都能變身劍士了，為什么不能連體力也一并改變掉呢？難道說做夢也只能是個失敗者嗎……

    幾秒鐘的精神不集中，便被武士抓住了破綻，架住他的劍輪轉(zhuǎn)出一道圓弧，把它打飛了出去。

    衛(wèi)昕沒有去看脫手的武器，而是雙手抓緊了盾牌，擋住武士的順勢一劍。這一次，他終于承受不住，虛脫一般半跪在地上，用盾牌勉強支撐著自己。

    在夕陽之下，武士的黑色盔甲完全沒有反射陽光，倒像是把灑在身上的陽光都吞噬了一樣，視野中的黑色，壓得衛(wèi)昕透不過氣。武士走到單膝跪地的他面前，以劊子手的姿態(tài)，高高地舉起了長劍，在黃昏中斬向他的頭顱。

    這一次，衛(wèi)昕再也無法逃避了……

    而他本來就沒打算逃避！

    “轟”的一聲，武士被一個巨大的火球打得飛了出去，衛(wèi)昕扔開剛才用來防御爆炸的，已經(jīng)變得燙手的盾牌，無力而極其堅決地重新站了起來。

    “哈哈哈哈，火球才是魔法師的浪漫啊！”衛(wèi)昕得意地狂笑著，像是不要魔力一樣甩出一個又一個大火球，同時情不自禁地向?qū)Ψ胶俺隽似婀值呐_詞。好像羞恥play一般的戰(zhàn)局轉(zhuǎn)折……嘛，反正是做夢，也沒人會知道的啦~

    校園里響起了連續(xù)不斷的爆炸聲，被火球轟擊的地方，揚起了厚厚的煙塵，什么也看不清了。但從煙塵邊緣那焦黑的地面來看，那其中的空間一定已經(jīng)變成了可怖的煉獄。

    衛(wèi)昕終于玩夠了，停下發(fā)火球的手，臉上掛著勝利的微笑，注視著煙塵慢慢散去。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尸體吧。一定已經(jīng)變成鐵板燒了呢！

    “哼哼哼，真是可笑。”

    煙塵中，那個高大的黑色身影依然屹立在原處，發(fā)出了輕蔑的笑聲，混著龍形頭盔造成的金屬聲，讓衛(wèi)昕驚詫地張大了嘴。

    從出現(xiàn)以來，武士第一次對他說話了?！翱蓱z的魔法師，你也就到此為止了，受死吧?！蔽涫康穆曇艉芷婀?，與他高大的外形相比，未免顯得有些過于尖細了，混雜其中的金屬聲，讓他的聲音好像被變聲器處理過一樣的怪異。

    煙塵散盡，衛(wèi)昕瞇起眼，望著遠處的武士，他的身體出現(xiàn)了一些變化。黑色的盔甲表面，流動著火紅的光束，像是藤蔓一樣纏繞著他全身，又如同熔巖一般顯出灼熱的質(zhì)感。

    “開、開什么玩笑，只是我夢里的小角色罷了，還妄想殺掉我嗎？陪你玩了這么久，也只是因為難得做一個有些意思的夢，算是看得起你。不不不，我怎么能跟夢里的人物進行這種層次的對話呢，真掉價啊。”

    “哦？”武士歪著頭，盔甲表面的光束集中到他的左手上，“你怎么能確定，我是來自你的夢境的人呢？”

    一道火柱從他的左手掌心激射而出，打在衛(wèi)昕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衛(wèi)昕痛苦地慘叫著，全身被包裹在火焰之中，已經(jīng)被燒得冒出了黑煙。

    “我已經(jīng)聞到烤肉味了呢。”

    武士冷笑道。

    *******

    這到底是什么怪夢？

    衛(wèi)昕虛弱地側(cè)躺在地面上，無神的雙眼呆望著自己的雙手。它們依然保持著正常的膚色，而他剛才還被那道可怕的火柱整個包圍，被燒得滿地打滾，痛不欲生。此時自己的身體，卻又根本看不出火焰肆虐過的痕跡，手腳并沒有變成焦炭，身上的衣服也沒有任何變化。

    但是身體各處傳來的痛苦，卻是無比真實。他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完全是因為皮膚還處于燒傷的狀態(tài)中。哪怕被地面上一粒小小的碎石輕觸一下，都會產(chǎn)生被一千根針扎到的恐怖痛感。這樣的比喻當然是一種夸張，他沒有經(jīng)歷過被一千根針扎入身體這種事，但也同樣沒有經(jīng)歷過全身著火的情況，難道未曾經(jīng)歷過的事，不都是應(yīng)該無法在夢中合理表現(xiàn)的嗎？

    “很痛苦吧?！蔽涫吭谒磉叾琢讼聛?，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衛(wèi)昕的表情。他沒法回答對方，就連呼吸都必須小心翼翼，否則會對自己造成更多的傷害。

    “看起來效果不錯呢。把日常生活中被火燙到這個普通的經(jīng)歷，從時間和范圍上都進行復制性的擴展，加到你身上，看來已經(jīng)完美地模擬了全身著火的效果。本來再加強一點，就能達到焚尸爐的水平了，可惜，我比較喜歡用劍來親手了結(jié)對方?！?br/>
    武士似乎挺高興，話也變得多了起來。衛(wèi)昕忍著眼角的刺痛，努力移動了一下眼球，用怨恨目光盯著他的龍形頭盔。

    “不過你很特別啊，承受了這種程度的痛苦，還是沒有從夢中醒來。而且這個夢境真的是你的嗎？被這樣亂來，竟然也沒有發(fā)生崩塌，真是有趣?！蔽涫空玖似饋恚瞄L劍指著他說，“不過以后還會有機會弄清楚的，看你現(xiàn)在這么可憐，我就先讓你解脫了吧。沒關(guān)系的，斬首的話，痛苦只是一瞬間，比起你現(xiàn)在的燒傷根本算不了什么，準備迎接夢境的破碎吧，小子。”

    “等……等一下。”衛(wèi)昕抽動著嘴角，含糊不清地說道。

    武士有些驚訝地說：“唔？還能說得出話嗎？”

    “你究竟……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啊，要說為什么的話……的確，戰(zhàn)場還沒正式開啟呢，看你也是個新手的樣子，在不明白狀況的時候被虐成這樣，一定非常恨我吧。看來我還真要為戰(zhàn)前的熱身活動找個合適的理由才行，真是麻煩?！?br/>
    武士搖了搖頭，繼續(xù)說：“不過這也算是我的個人喜好問題，因為剛好路過你的夢，看見你在教室里的齷齪行為，實在是惡心得不行，就動手了。

    “為什么你長著一張小男孩的漂亮臉蛋，竟然會在夢里做這種下流的事啊……你應(yīng)該慶幸我出手得早，要是等你脫了褲子，逃跑的時候不知該有多狼狽?！?br/>
    衛(wèi)昕睜大了雙眼，虛弱地開口：“路過……我的夢？”

    “這個要解釋起來就太長了，看你也撐不下去了吧，別拖得太久了，否則有可能對現(xiàn)實中的肉體也會造成傷害的?！蔽涫空f著，舉起了長劍。

    “不！不可以……殺我?！?br/>
    武士無奈地嘆息道：“你這人還真是不服輸。算了吧，新手在夢境里打成這樣也沒什么丟臉的，再說只是一次戰(zhàn)斗而已，戰(zhàn)場還沒開啟，死了又不算分，讓你快點醒過來不好嗎？”

    “不可以……請聽我解釋……”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是個m嘛?！蔽涫坎荒蜔┑鼗亓司洌匦屡e起劍，往衛(wèi)昕的脖子砍去。

    衛(wèi)昕驚恐地張開嘴，卻無力發(fā)出任何聲音，他只能絕望地等待著長劍斬下的那一刻。

    死亡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