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楊心知肚明，所以也沒有繼續(xù)問下去，而是開始吃面。挑起滿滿一筷子的牛肉面送到口中，他吃了一大口，等口中的面吞下去之后，他才開玩笑似的，“你的年紀比我小多了，要不是孫頭兒讓我配合你，你以為我聽你的安排跑前跑后的啊?！?br/>
    面不錯，很勁道。“我認為年齡的長幼并不能代表一個人能力的強弱?！?br/>
    他錯愕，倒也服氣，“這話說的。不過，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在當著郭喜妹第一次推理的時候，不會真的就以為她是兇手吧，可看你的樣子……”

    “郭喜妹不是兇手?！蔽曳畔铝丝曜?，“而且她和兇手的關系，也不只是接了個電話，幫忙轉達一句話那么簡單。你還記得不記得，當她說起她們收入不高生活拮據(jù)，用的奢侈品都是人家送的時候，你當時提醒她咳嗽了一聲，她意識到自己說的有點多余了，所以轉過身去在柜子里翻找東西?！?br/>
    小楊也放下了筷子，仔細回憶當時的場景，然后隱約確定，點了點頭。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盒子，“其實在她翻找柜子之前，她并不知道這塊鉆表被藏在了柜子里?！?br/>
    “你說什么？”小楊這下子是真的懵了，“你說她不知道鉆表藏在柜子里？難道這鉆表不是她藏的？”

    “試想一下，如果你是兇手，在殺害了林珍娜之后，搶了她的東西，將完全可以作為殺人證據(jù)的鉆表藏在客廳的柜子嗎？就算會，那么在警察上門詢問的時候，你會主動打開那個柜子嗎？”我拋出了幾個問題，直接引得小楊深思，然后才慢慢說了下去，“因為在她打開柜子的那一瞬間，她才知道鉆表被放在了柜子里，我因為直覺她翻找柜子里的東西時候，有那么一刻的時間是呆滯的。所以我猜想，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問她，有沒有人送東西給林珍娜。而她當時發(fā)現(xiàn)的東西就是這個鉆表盒子，因為這個鉆表就是別人送給林珍娜的，她在聽到我問這個問她的時候，本能反應應該是想要把鉆表藏起來然后回答我問題，而我們就在她身后，她不方便動作太大引起我們的懷疑。所以她裝作不動聲色放下鉆表的時候，沒有把鉆表放到里面安全的地方去，卻又正好掉落出來。當她發(fā)現(xiàn)自己失誤的時候，她的臉色當即變得很難看，而之后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她看到鉆表落在地上，沒有下意識去掩飾，所以慢了你一步讓你把鉆表這個盒子撿起來了。我認為她那個時候是在猶豫，再后來當你問她，鉆表是怎么回事的時候。她先是否認鉆表是自己的。然后我留意到她的眼睛，是往上看了一下，然后眼球向右看去。心理學研究證明，人的眼球，看向左面，是在回憶，如果郭喜妹當時是這樣的反應，那么她所說的經(jīng)過就是她記憶中真實發(fā)生過的。而相反，她是先挑起眼睛往上看，然后看向右面，她當時是有回憶的，可是在她想起來某些事之后，她沒有直接告訴我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反而，眼球向右，她是用左半腦在思考該怎樣騙過我們?！?br/>
    “噢，原來是這樣，難怪你當時沒有等她回答，就開始推理?！毙罱K于明白過來了。

    “對，因為她當時的反應就已經(jīng)說明了，她接下來無論告訴我們什么，都是在欺騙我們。如果一旦讓她先說出口，用謊話蒙騙了我們，接下來我們想要讓她改變她知道的真相都沒那么容易了。因為她已經(jīng)說了謊，如果要推翻自己的證詞，那么比讓她直接說實話還要困難。所以我沒有給她說出謊話的機會，就做出了假象的推理，指控她就是兇手。當她發(fā)現(xiàn)自己突然變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時，她會因為害怕而辯解，比起真相的細節(jié)，她肯定更害怕被我們當成真正的兇手，所以那時她的解釋才有可信度。”我邊說，邊打開了鉆表的盒子，“而郭喜妹當時的遲疑，應該是希望我們發(fā)現(xiàn)這塊鉆表。從我下樓的時候開始，我就在想，也許郭喜妹和林珍娜的關系，并沒有那么糟糕?！?br/>
    小楊又想不通了，“你是說，郭喜妹騙我們，她和死者林珍娜之間的關系很不好嗎？”

    我點頭，“女人之間的情感表達方式和男人是不同的，對男人來說，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即使裝個樣子也能讓人察覺出來兩個人之間出現(xiàn)了問題。而女人之間對于情感的表達，更在于細節(jié)，表面上，郭喜妹好像因為同室小芳的事很看不起林珍娜，和林珍娜漸行漸遠，可其實不然。郭喜妹如果真的像她所說的那么討厭林珍娜，是不會把自己的行李放到她的床上收拾的，你不會真的相信，是因為林珍娜的床位更靠近柜子這樣的鬼話吧，女人要是討厭一個人，可不會省這僅僅幾步的，她會由衷地嫌棄一個人的全部、”

    郭喜妹沒有在自己床位的下鋪收拾行李，只是因為她與其他兩個室友的關系，沒有她和林珍娜之間的那么要好，所以她本能選擇了將行李箱放在林珍娜的床上收拾。而林珍娜的床上，被子和枕頭被推到了角落里，甚至抱枕都掉在了床底下，恐怕是因為當時郭喜妹收拾行李很匆忙。只是林珍娜死了三天了，她今天才很匆忙的收拾行李，到底是為什么呢？有什么理由是她非要今天離開的嗎？

    “壞了！”在小楊想通這所有的一切之后，大叫了一聲，引得周圍用餐的人不時側目，才稍微收斂，低了低頭表示了下自己打擾其他人用餐的歉意，低聲說，“郭喜妹有危險。”

    “別急，暫時沒事?！惫裁脮形ｋU的這件事，我早就猜到了。

    “那……”小楊不解。

    “現(xiàn)在有人保護她?！蔽依^續(xù)吃面，很放心。

    “誰？”小楊追問。

    我不慌不忙地抬起頭看著他，卻什么都沒說，由得他自己納悶兒了一陣，卻有些明白了?！澳闶钦f，郭喜妹那個鄰居？”

    我再點頭，“如郭喜妹所說。她當時為了找林珍娜接電話，在深夜里把電話打到了隔壁，試問，如果郭喜妹和對方的關系只是隔壁鄰居這么簡單，對方在半夜睡得正香的時候接到她的電話，非但沒有破口大罵，反而還去對面幫她叫了林珍娜過來接電話?？梢姡瑹o論是郭喜妹還是林珍娜，和他們的那個鄰居之間都是很信任的?！?br/>
    “難怪郭喜妹自己提出讓我們?nèi)ジ舯诖_認電話的事?！毙罡袊@了句。

    “對，無論她當時有沒有跟鄰居串通好，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都足可見她十分信任那個人，相信那個人不會對我們說出什么對她不利的話來?！眴螒{這一點，我就已經(jīng)確定這個鄰居一定和她們之間的關系很好，所以在我們走了之后，根本不必擔心郭喜妹的安全。“你還記得郭喜妹說的duang、duang、duang的聲音嗎？”

    小楊印象很深，“記得。你是懷疑沈家的那口機械時鐘吧。”

    “沒錯，不僅如此，我剛才在想，在郭喜妹的描述中，是聽到了三聲duang、duang、duang的聲音，如果當時電話里傳來的聲音真的是那口機械時鐘的聲音，恐怕正好是兇手打電話給郭喜妹的時間。距我所知，時鐘會在每個整點敲響和當時時間一樣的次數(shù)，而在半點的時候，只會敲一下?！?br/>
    所以我們下午五點半在沈家大宅的時候，只聽到了一聲duang。

    “三點？”小楊終于跟上了我的思路。

    “有三件事需要你做的，”我將碗里的面已經(jīng)吃得干干凈凈，端起碗里喝了兩口湯才接著說，“第一件事，是需要你去她們工作的洗浴城查證一下，當晚郭喜妹接到電話的時候是幾點，如果能確定她接到電話的時候是凌晨三點，那么我們就基本可以憑這個信息確定，郭喜妹所聽到的duang、duang、duang的聲音就是時鐘所發(fā)出的聲音。第二件事，是需要你去確認一下，林珍娜的死亡時間。第三件事，我覺得兇手今天晚上會對證人，也就是郭喜妹下手……”

    “我明白。”小楊當了多年警官，知道該如何保護證人?？墒亲聊ミ^來之后，他好奇，“你讓我都做了，那你做什么？”

    “回去自習?！蔽页酝炅耍酒鹕韥?，“我的學校就在前面，你吃完就去忙這三件事吧，不用管我了?！?br/>
    沒等他答應，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把那個鉆表的盒子也帶上了?！斑@個我?guī)Щ厝ピ傺芯恳幌?，你不會懷疑我也想要占為己有吧。?br/>
    小楊冷切了一聲。

    ……

    “你很少有這樣為難的時候，是因為這件案子很難辦嗎？”

    我獨自一個人坐在圖書館里，雖然周圍還有不少同學，可從來沒有人愿意和我坐在一起，所以我總是一個人占了很大的一張桌子，他們躲我如瘟疫。

    說著坐在我對面的，是學校里一個年輕的教授，阮文江。

    他年僅30，是法學院現(xiàn)在最年輕最出名的教授，他還是我哥哥的同學。

    “還好?！蔽艺诎l(fā)呆，被打斷了?！爸徊贿^現(xiàn)在的線索太少了，我不知道該如何證明我的猜測?！?br/>
    “別急，真相永遠不會被掩埋，只有時間可以證明一切?！彼屏送蒲劬?，文質(zhì)彬彬地說。

    我低下頭。

    “這是什么？”阮教授指著我手中的盒子問道。

    “一只鉆表，應該是很重要的線索，可是我卻找不到它存在的意義。”郭喜妹特別讓我們注意到這只鉆表，難道只是要我們?nèi)ゲ檫@個送林珍娜鉆表的人嗎？可我總覺得不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當時的反應不該是那樣的。我覺得，還有些什么是她不方便明說的，在暗示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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