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聽為虛,眼見為實(shí),校場里幾萬號人,沒有一個不想看看飛行員是什么樣的英姿的。
于是那鳥人便打算飛一回讓大家開開眼,于是為了讓他飛出風(fēng)格,飛出水平,看臺上的帝王將相們屈尊讓他拖著一身行頭,吃力地攀上三層看臺最頂端,再咬牙切齒、蹬腿閉眼地一個老頭鉆被窩跳下去。
他在空中居然還能忽扇幾下扇子,七彩羽毛中粘得不怎么牢的一小撮隨風(fēng)飄散,如天女散花,煞是好看。
他終于落地了,居然沒一**坐在塵埃里。
父皇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沉穩(wěn),但玉樓看出來,她已有些膩了。
也許尚書們也覺察到了吧,下一個上來的選人顯得正常得多,濃眉大眼,鼻直口方,虬髯碧眼,虎背熊腰,只是身材比尋常人高出何止三個腦袋。
那人的嗓音也很大,三百六十面戰(zhàn)鼓齊鳴,都蓋不住他的聲音:
稟陛下,選人瑯琊周正,不會別的,就懂得些槍法。
那就演槍法吧,槍法總比戲法有趣得多。
這周正許是覺得尋常長槍舞不出水準(zhǔn),將手中槍一丟,飛身上馬,轉(zhuǎn)瞬間馳到校場東南角,一探腰,綽起鎮(zhèn)場的旗槍來。
好!
王莽眼睛一亮,脫口叫了聲好。
好!
三層看臺上下頓時采聲一片,陛下說好,自然怎么都是好的了。
周正聽得采聲,精神更振,旗槍舞得更疾,馬也跑得更歡了。
好個球!
選人叢中忽響起炸雷般一聲,一騎黑馬怒馳而出,馬上騎士身高丈四,面如黑鍋底,撞出人群,也不多言,雙腿一夾,飛馳到校場西南角,探臂也拔起旗槍,單臂平舉,迎面直奔周正,嗔目喝道:
兀那漢子,你要充好漢,須先過爺爺這一關(guān)!
過便過,老子還怕你不成?
周正也不示弱,舞旗槍迎上,兩桿巨槍相交,砰地一聲巨響,兩匹馬不約而同騰騰騰連退七八步。
兩人俱是雙臂發(fā)麻,愣了片刻,隨即雙槍并舉,攪作一團(tuán),人往還,馬盤旋,槍翻旗卷,攪得塵土飛揚(yáng)。
陛下,那個黑臉的叫陳鏗,是巨鹿郡的選人。
哀章見王莽望向他,忙不迭說道。王邑、王尋、嚴(yán)尤、陳茂,幾個領(lǐng)兵的大將,卻都看得出了神。
王莽只嗯了一聲,也把目光移向戰(zhàn)團(tuán)。此時兩人兩騎卻都慢了下來,兩桿旗槍走勢雖緩,卻隱隱有風(fēng)雷之聲。
也不知斗了多少回合,兩匹馬又是一錯,周正、陳鏗竟如約好了一般,齊齊擰腰扭臂,使出犀牛望月的招術(shù),兩桿碗口粗、五丈長的旗槍砰地一撞一攪,槍上縛著的兩面錦旗竟糾纏作一團(tuán),再也撕扯不開。
兩條大漢齊聲暴喝,四條胳膊同時用力回掙,可錦旗便如天生長在一起般,任憑兩人使足渾身力氣,卻是越糾纏越緊。
幾萬選人一齊屏住呼吸,伸長了脖頸,后排的只恨爹媽把自己生得太矮;看臺上自王莽以下,俱都站立起來,瞪大了眼睛。
轉(zhuǎn)瞬間兩匹戰(zhàn)馬已的的轉(zhuǎn)了十幾個圓圈,刨起的塵土隱沒了八只馬蹄;兩條大漢臉上青筋綻起,身軀僵在馬鞍上,糾纏在一處的兩面錦旗,已攪作麻花一般。
兩人原本是好勝心強(qiáng),俱不肯先行撒手退步,此刻便想撒手也已千難萬難,只得硬著頭皮苦撐苦熬,只盼得對手先垮,以解這難了的僵局。
嗖~~~
就在眾人目光俱都集中在圈中二人身上時,一匹黃驃馬神不知鬼不覺地閃到前排,馬上騎士拈弓張臂,鬼魅般瞬間連發(fā)出十三箭。
十三支箭挾風(fēng)裹勢,連珠飛出,不偏不倚,箭箭俱射在絞作一團(tuán)亂麻的兩面錦旗之上,錦旗被利箭激射綻開,又兼兩名大力士拼命撕扯,平空一聲響,終于被生生扯開。
周正和陳鏗用力本就老了,更兼聚精會神,心無旁騖,雙臂同時一輕,都坐不穩(wěn)鞍鞒,一齊仰面栽下馬來,好在二人身軀健壯,雖摔得狼狽,卻并無大虞。
臺上臺下,幾萬雙眼睛,一齊掃向那匹黃驃馬。
哇,是他,原來是他!
玉樓激動得喊出聲來,好在看臺上群情鼎沸,竟渾未察覺這個一身橙衣的俊俏執(zhí)金吾,一張圓臉蛋兒已因興奮,漲得比身上制服還要紅一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