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走到正殿,路上都沒遇到什么人,正殿里倒是坐滿了人,蘇綿看見陸哲了,就跟戚太妃說:“太妃娘娘,我去跟陸大人說句話,那天多虧他送我回去。”
“去吧?!逼萏认榈嘏牧伺奶K綿的手,望著她去了陸哲那邊。
陸哲也看見蘇綿了,主動起身打招呼道:“王妃也來了,看著氣色還行,看來恢復(fù)得差不多了。”
“嗯。”蘇綿輕輕點了點頭,誠懇道:“那天的事,還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你,改天我做東,請陸大人吃飯,陸大人可一定不要拒絕?!?br/>
陸哲擺擺手,毫不在意的樣子:“不必多言,我也不過是順手罷了?!?br/>
蘇綿特意過來,卻并不僅僅是為了這件事,很快就開口問:“剛才我跟戚太妃一路過來,瞧著這皇城內(nèi)布防實在隨意了些,許多崗哨上甚至都沒有人,陸大人負(fù)責(zé)巡防營,可了解這皇城內(nèi)的布防,雖說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可也不能疏于防患不是?”
陸哲臉色變了變,嘴角的弧度都有些不太自然地僵硬住了,笑容敷衍:“是嗎,這我倒是不清楚了,城內(nèi)的布防都是皇家侍衛(wèi)在做,而他們屬于陛下直接管轄,我怎么有資格過問了?!?br/>
陸哲語氣平穩(wěn),淡淡道:“而且,娘娘不是也清楚嗎,皇上對我們陸家本就還有些忌憚,也不會完全信任我的,不過興許是娘娘想多了吧,這大年夜闔家歡聚的日子,不會出什么事的。”
蘇綿深深地看了陸哲一眼,深邃的眼神里布滿了對陸哲的懷疑,卻最終什么都沒明說,隨意道:“但愿如此吧?!?br/>
跟陸哲說了幾句話后,蘇綿越發(fā)覺得不對勁了。
她真的覺得周圍的人都在背著她默默籌謀什么,每個人跟她說話的時候,都是那種欲言又止,都是有所隱瞞。
沈曼枝是這樣,不愿意見她的顧昭肯定也是害怕被她問出什么,連哭著也不肯說實話。
陸哲剛剛的反應(yīng)或許讓人看不出來任何問題,可是蘇綿知道他撒謊了,因為被陸哲送去太醫(yī)院后。
她問過沈曼枝,沈曼枝說這段時間陸哲頻繁進(jìn)宮,而且每次都是去御書房見皇上,他們之間肯定在商量什么事,或者說在籌謀什么。
可陸哲卻說皇上并不信任她。
這種被所有人都隱瞞的感覺,太難受了。
顧昭還沒有來,不然蘇綿一定會沖上去好好問問清楚,她今天不是來吃什么年夜飯的,也不是來看什么節(jié)目的,她就是來見顧昭的,不管眼下是個什么場合,她都會問個清楚的。
也蘇綿沒想到一直到夜宴馬上就要開始了,顧昭還沒出現(xiàn)。
反倒是許久沒見的盛素琴來到了蘇綿身邊,小心翼翼又神神秘秘地跟她問:“王妃娘娘,你沒覺得今晚這個夜宴很不同尋常嗎?”
蘇綿安靜地抿了一口茶,笑容寡淡,似乎對這件事并沒什么興趣,所以語氣平淡得不得了:“不尋常?有嗎?”
盛素琴挨著她坐了下來,神秘道:“有啊,你沒發(fā)現(xiàn)劉策沒來嗎?他可是一向喜歡這種場合,每年都準(zhǔn)備了大堆吉祥話討好皇上和太妃,今年卻到現(xiàn)在都沒露面,你不覺得奇怪嗎?”
蘇綿一邊聽她說話,目光一邊在正殿里搜索劉策的身影,果然沒看見人。
不過蘇綿眼下倒并不關(guān)心劉策的事,隨口道:“也許是被什么事耽擱了吧?!?br/>
盛素琴卻沒這么放心,依舊憂心忡忡,遲疑道:“我總覺得這事沒那么簡單,今天晚上一切都怪怪的,每個地方充滿了違和感,難道你沒有這種感覺嗎?”
蘇綿微微蹙眉,她的確有這種感覺,不過她并不在意這些。
現(xiàn)在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已經(jīng)不是這些反常的事了,而是顧知行。
她只想知道關(guān)于顧知行的事,她根本不相信顧知行已經(jīng)死了,這肯定是假的,她只想確認(rèn)這件事,其他的,她并不關(guān)心。
所以蘇綿沒接盛素琴這話,漠不關(guān)心道:“可能是你想多了,有什么不尋常的,好了,別放在心上,真有什么事也有人擋著的,用不著我們操心,你就高高興興吃了夜宴不就行了。”
盛素琴看她是真對這些事不感興趣,也就沒再多說了。
而此刻御書房內(nèi),沈曼枝皺著眉不高興地望著顧昭,審視了半天才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你真的不打算把這件事情告訴王妃嗎?”七彩中文
“現(xiàn)在已經(jīng)來不及了?!鳖櫿言缇涂紤]清楚了,此刻自然也不會猶豫,只是問沈曼枝,“郡王的人馬已經(jīng)暗中潛伏好了,我們照顧正殿啊,夜宴快開始了,不管等會兒師傅過來問什么,都不要告訴她,等這件事情過去,我自然會慢慢跟她解釋的。”
當(dāng)初他跟顧知行有了這個想法的時候,兩個人都是打定主意不能告訴蘇綿的。
倒不是不信任蘇綿,就是害怕她露出什么端倪來,畢竟有些戲還是得她完全不知情才能演得逼真。
要不是上次蘇綿在大殿門口頂著風(fēng)雪站了那么久,哪怕凍暈過去顧昭都沒出面,劉策又怎么會堅定不移地相信顧知行是真的死了呢。
他肯定以為顧昭不敢見蘇綿,是因為心虛,因為沒法給蘇綿一個交代。
顧昭要的,就是他的這份自以為是。
沈曼枝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只是無奈搖頭嘆息道:“就算最后解釋清楚了,這件事在王妃心里肯定會留下疙瘩的,你們不該瞞著她,她這么聰明,就算說了,一定能做得很好,可你們這樣做,跟把她隔絕在能夠信任的人之外沒有任何區(qū)別?!?br/>
其實要不是沈曼枝無意撞見顧昭跟陸哲商量事,沈曼枝也不會知道這個計劃。
所以從一開始,顧昭和顧知行就安排好了,不能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
而顧昭在蘇綿會不會生氣這件事上面特別篤定,直接道:“不會的,師傅心思玲瓏剔透,肯定能理解我們的?!?br/>
沈曼枝微微搖了搖頭,知道顧昭理解不了這種感受了,也就沒再多說。
沈曼枝想起那天在大殿門口,她看見蘇綿眼神空洞神色煞白,那個時候,其實她的心已經(jīng)死了吧。
當(dāng)別人告訴她顧知行死了,她唯一能求證的人就是顧昭了,可是顧昭對她避而不見,就算以后解釋清楚了,這件事在蘇綿心底也必定會留下很重的痕跡。
顧昭來了,說了幾句吉祥話之后,夜宴也算是正常開始了。
蘇綿的位置就在顧昭左邊的席位下兩位,顧昭剛剛坐了下來,她就起身站了起來,直直朝著顧昭走了過去。
顧昭微微蹙眉,卻還是在蘇綿走近后溫和笑了笑,笑容帶著寬厚和縱容那般,無奈道:“師傅,有什么事我們夜宴結(jié)束后再說行嗎?”
夜宴結(jié)束了,這件事也差不多能收尾了,到時候蘇綿就會明白一切。
可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宴席上難免有劉策的人混在其中,他并沒有完全肅清這批人,所以現(xiàn)在肯定不是跟蘇綿說話的時機。
可惜蘇綿什么都顧不上了,直接開口問:“我只是想知道,陛下當(dāng)初在蘅蕪書院跟我說的話還算不算數(shù)?”
顧昭似乎有些不耐,又像是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覺得蘇綿這般胡攪蠻纏有些上不得臺面,也就沉了臉,語氣都生硬了些許:“朕說了,現(xiàn)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br/>
蘇綿并不退讓,凜然的目光緊緊盯著顧昭,一字一句問得更加篤定:“我就是想現(xiàn)在問清楚,不然以后可沒這么好的機會能見到皇上了,這么簡單的問題皇上都回答不了我,是心虛嗎?”
“放肆!”坐在顧昭右邊的宋嫣然一把拍在桌子上,冷著臉呵斥道,“這是你跟陛下說話的態(tài)度嗎?什么時候,也輪到你來質(zhì)問陛下了,王妃,想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王妃,是陛下的皇嬸,什么陛下對你說過的話,給你的承諾這種話,你也問得出口,陛下是那種人嗎?!?br/>
宋嫣然根本不知道蘇綿和顧昭在說什么,所以下意識就誤會了。
恐怕在場這么誤會的人。還不在少數(shù)。
蘇綿卻不管這個,只是望著顧昭,更清楚地問:“陛下,說我放肆我也就放肆這么一回了,我就是想問你,你當(dāng)初口口聲聲說顧知行永遠(yuǎn)是你皇叔這句話是不是真心的?”
宋嫣然臉色一陣赧色,沒想到是說這種事,一時間臉色有些訕訕。
不過她看顧昭明顯不想開口的樣子,所以硬著頭皮裝腔作勢地接了一句:“王爺自然是陛下的皇叔,你這是什么鬼問題,你瘋了不成?”
蘇綿依舊緊盯著顧昭不放,嘴角的弧度下沉著,眸色深邃冷漠,眼底無波無瀾,只逼問著:“說話啊,你說過你不會害他的不是嗎?那為什么他還沒回來,今天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陛下就把這件事說清楚,以后不管你要怎么定我的罪,我都沒有怨言?!?br/>
盛素琴微微蹙眉,深刻地覺得蘇綿這恐怕多半是瘋了。
她這是在懷疑皇上要殺顧知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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