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漢、王梁、蓋延等皆原為彭寵部下,前兩者已經(jīng)位列三公,后者亦為大將軍,而其舊主彭寵卻未得到太多重用,這也是彭寵反叛的原因之一,彭寵于平定北地之時曾與耿況、劉揚(yáng)等為劉秀出兵、出將、出糧草,立下大功,后雖然反叛有小人構(gòu)陷的原因,也有劉秀聽任之嫌。劉秀并不特別信任北地彭寵、耿況、劉揚(yáng)等豪強(qiáng),這從他對待三家的態(tài)度上也能看出來,彭寵為人傲慢,以功臣居,對劉秀的安排頗為不滿,以致后來反叛。
狀況與之差不多的耿況卻又有不同境遇,寇徇、景丹等皆為其舊將,耿弇、耿舒皆為其子,他們受劉秀重用,而耿況卻是一直守上谷,曾也一度被猜疑,以致獻(xiàn)子為質(zhì),姿態(tài)放得極低,但他比彭寵最大的優(yōu)勢便是生了個好兒子,耿弇多次勸說其父,使其堅定的站在劉秀一邊,劉秀這才慢慢“信任”耿家,此次父子三子同抗彭寵,也是對劉秀的又一番表態(tài)。
至于劉揚(yáng),郭圣通心中苦笑,上一世他是那個最先反叛的,迅速被殺,后又有彭寵之事,北地豪強(qiáng)對劉秀多少有些側(cè)目,劉秀此次雖是出征亦是安撫。這一世,真定王府雖然沒有反叛,然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曾經(jīng)那般飛揚(yáng)的真定太子劉揚(yáng)臥床不起,幾個弟弟亦很是低調(diào),雖表面上富貴不減,實則已經(jīng)沒有多少實權(quán),這樣的境地讓北地豪強(qiáng)也好皇族也罷,心中都是不安,劉秀此去依然是少不了安撫一番,穩(wěn)定人心。
這些君君臣臣的郭圣通以前懂得不多,劉秀不喜歡后宮問政,何況當(dāng)時他與陰麗華倆人每日在她面前秀秀恩愛,而自己還要照顧孩子們和后宮,她哪里還有心思問這些?舅舅變成反賊,她又哪里還敢問這些?便是劉秀帶著陰麗華去北地晃悠,她能說什么、敢說什么?
只看了八百年的分分合合、權(quán)力更替,郭圣通已然不是那個不懂世故的小女子了,世事變遷,這一世劉秀也沒有任何理由還帶著陰麗華去北地了。
“阿娘,外太祖父和外太祖母為什么不來看疆兒呢?”
劉疆聽說父親把兩個舅舅都帶著要去看望外太祖父和外太祖母,自己每每也聽外祖母、母親念叨這兩位老人家,還有常常收到他們寄來的禮物,對這兩位很是好奇。
“他們也想著疆兒呢,只是他們年紀(jì)大了,走不動了,而且住的離洛陽較遠(yuǎn),沒辦法過來看疆兒”
郭圣通笑著解釋,陰家已得高位,而郭氏父子卻沒有,劉秀必然是要用另外的方式以示恩寵,這一世真定王府沒有任何過錯,他往北地必然是會過府探望的,帶上郭況、郭煒恩情俱顯,同樣也是給北地豪強(qiáng)們看的,畢竟這一世已經(jīng)太過不同。
劉疆低著頭思考一會兒,抬頭笑的燦爛“那我長大了,便替外祖母、外祖父和阿娘去看他們”
“疆兒乖”
鄴城、臨平……劉秀一路北地之行,一為巡視二為配合耿況、耿舒牽制匈奴、烏桓援軍,三是對付去歲十月反叛、與彭寵聯(lián)兵的涿郡太守張豐,四為安撫北地豪強(qiáng)大族。
耿況耿舒父子對抗匈奴,收復(fù)代郡,連破侵犯上谷郡的匈奴人二十多萬眾,劉秀自然要嘉獎一番,封耿況為喻糜候;而另一路對抗張豐的耿弇、祭遵、朱佑、劉喜部連連大捷,五月攻克涿郡、殺張豐,后,耿弇、朱佑擊望都、故安西山等賊,祭遵奉詔屯駐留鄉(xiāng),抵拒彭寵,彭寵連連戰(zhàn)敗,出薊城,退守漁陽,已見敗勢,不復(fù)當(dāng)日之囂張。
劉秀心下平定,知彭寵必亡,便把主力目標(biāo)定在了巡視與安撫之上,每到一處便是親切接見當(dāng)?shù)刂宕笮?,與之同樂,而真定亦是其必然要去的所在。
真定王府,正門大開,劉普帶著妻子兒孫立于正門外迎接皇帝大駕,隨著黃門唱和、甲士威儀,漢皇帝劉秀落輦。
一別幾年,再巡故地,劉秀心中心情可想而知,當(dāng)日還是被人追趕、無處安身的光桿大司馬,今日已是名符其實的帝王,再看昔日奢華的王府怎么看都有幾分頹廢。
“臣劉普恭迎圣駕”
劉普帶著家小跪地相迎,劉秀親往扶起,不過兩年,曾經(jīng)在北地說一不二的老王爺便是須發(fā)白了大半,而旁邊的老王妃更是虛弱不堪,劉秀忙讓人扶了,不知怎的剛剛的得意變了味道,再見劉普身后由人扶著才能行禮站立、一雙眼灰敗的全無神采的劉揚(yáng),劉秀愣住了,這哪里還有當(dāng)日與他擊祝為歌、把酒言歡、稱雄河北的真定太子的影子!
劉秀的得意之情已經(jīng)全然沒有了,扶著劉揚(yáng)不知當(dāng)說些什么,一旁的郭況、郭煒兄弟眼圈泛紅,他們都是知道舅舅病的厲害,卻不知道是這般厲害,三個人心中同時想著幸好通兒(阿姐)沒有看到最疼她的舅舅是這個樣子,不然……
劉秀在真定王府宴請當(dāng)?shù)卮笞澹瑒P(yáng)因病未出席,郭氏族人自是上賓,劉秀見他們和劉普一家一樣俱是謹(jǐn)慎,于去歲南陽宴請的情形很是不同,心中更加不是滋味,舉杯親自向劉普和郭氏族長敬酒,席間對他們多方贊賞感激,賞賜頗多。
宴罷,又親見了老王妃,甚是禮重,對她講了劉氏與郭圣通和兩個孩子的趣事,老王妃聽的也是一臉笑意。又去看了臥病的劉揚(yáng),劉秀坐在劉揚(yáng)床前,連連詢問醫(yī)士,可還有痊愈之望,若有希望無論需要什么他都會不惜代價給尋來,醫(yī)士卻是無奈的搖頭,言自己醫(yī)術(shù)有限有負(fù)皇恩,劉秀連聲嘆息,言回去后一定再多方尋訪名醫(yī),一定為劉揚(yáng)治好病。
劉揚(yáng)老淚縱橫,含混著聲音道謝。劉秀又召見了劉得等幾個小輩,夸贊賞賜不提。
逗留三日,起程,起程前劉秀特意往惜時他和郭圣通新婚的宅院去看了一番,宅院一直留著人打掃看守。劉秀漫步了一圈,于新房前駐足了半刻,腦中盡是妻子身影,還有他婚后第一次出征時嬌妻一襲雪白中衣、光著腳立在門內(nèi)依依不舍的倩影……劉秀微笑著嘴角揚(yáng)起,他應(yīng)該很快就能回去了。
劉秀離開真定,接著巡視北地。真定王府,劉普坐在兒子劉揚(yáng)床前,父子兩人沉默良久,還是劉揚(yáng)先開口,雙眼不見外人面前的灰敗,自己也能坐起身來,“阿爹,是我錯了”
彭寵、耿況的情形他都看在眼里,到今日他不得不承認(rèn),如果當(dāng)日不是這場病、而是真的謀反,他能想象自己是什么下場,他還有老父老母、妻兒家小,如果他錯走了那一步,不知道今日他們又是什么情形了。
“哎,你當(dāng)真明白,為父便是死也能瞑目了”劉普重重一嘆,這是他最為寄予厚望的孩子,卻被折斷了期頤的雄心,只那野心會害死他,折斷也罷,至少真定王府還在,“為父也沒幾年日子了,得兒還小,這王府以后還是要靠你來支撐的,只你也看到了現(xiàn)在的情形,還是要委屈你幾年了”
劉揚(yáng)搖搖頭,“阿爹莫說這些,您和阿娘身子骨硬朗才是最要緊的,得兒還懶您老教養(yǎng)呢,我,我都明白的”幾分寂寥,幾分無奈,“所幸我等分毫無錯,便連著郭氏族人俱是謹(jǐn)慎行事,為著北地大局陛下也該不會再對我們?nèi)绾蔚摹?br/>
劉普點點頭,“我等比不過南陽與他近支的劉氏王侯,但只要行事謹(jǐn)慎、不出差錯,陛下也是寬厚之人,不會無故發(fā)難的,若真到了他容不下我們那一日……”
父子兩人又是沉默,劉揚(yáng)微垂著腦袋,“不會的,有個彭寵就夠了,且聽聞陰家兄弟幾人很是受寵,得居高位,而,您看妹婿和況兒幾個位不及他們遠(yuǎn)矣,陛下的意思怕是還要用著我們呢,而且通兒那丫頭很是受寵,又有太子在呢,您老多慮了”
劉普沉默不語,帝王的寵愛哪里靠的住啊!可是眼下局勢也不能看出什么,他也不能無故杞人憂天,且行且看吧。
空間內(nèi),郭圣通站在花從前看著北方出神,讓舅舅那樣豪爽飛揚(yáng)的男兒只能在家養(yǎng)病,郭圣通心中不是沒有愧疚的,然這樣總比反叛被殺、留千古罵名的好,只是外祖父和外祖母跟著勞累了,得享富貴也真的不是那般容易的。風(fēng)吹過,一朵紅色艷麗的花朵飄落在腳下,郭圣通捻起來轉(zhuǎn)著把玩,心中做著算計。
陰府內(nèi),陰識邀請幾位族兄弟,原因是為陰氏一族的子孫教導(dǎo)問題,他是之前去鄧禹府邸看著他對幾個兒子和侄子的教導(dǎo),才得到的啟發(fā)。
“各位兄弟以為識所言如何?”
眾人想著他說的,將族中子弟,不論出自那一房,不論富貴貧賤與否,皆有他出錢請人教導(dǎo),看各人天分,適合學(xué)什么便學(xué)什么,十幾年后,陰氏族人必然不乏人才,這些人有富貴的但官與君恩哪里比的過陰識,有不甚富貴的,家中子弟有個出路哪里會不依,便都道好。
“那就謝過各位兄弟信任,我等皆遍尋名士來教導(dǎo),不拘是在洛陽還是新野的族人子弟,只要肯來,識都愿意接受,請各位代為轉(zhuǎn)達(dá)”
陰識想到?jīng)]了的兩個兄弟,現(xiàn)在家中只有一個病弱的庶出弟弟還在,要求長久,只得尋了族中人相助,且看鄧禹所為,也是狡兔三窟、將子弟希望不放于一處的法子,甚好,此是百年之計啊,對鄧禹更加佩服幾分。
送走族人,又去看了看四弟陰祈,叫來長子陰躬查看學(xué)業(yè),想著二弟沒有子嗣,但是三弟姬妾生了一子一女,也算是有后了,他必是會傾盡心血所教的。宮中傳出的消息,皇上把長秋宮和太子宮護(hù)的跟鐵通似得,昔日的至交好友已經(jīng)懷疑他至此了,不免心中唏噓不已。
“大少爺,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驚慌?”
“少夫人被大小孫氏頂撞,見紅了”
陰識身子微歪,極力鎮(zhèn)定著“快去請醫(yī)士,拿我名帖去請顧御醫(yī)”,大步朝內(nèi)院而去。
……
來氏的孩子還是沒保住,蒼白著臉躺在床上垂淚,陰識臉色亦是差的出奇,看著妻子也是心疼,伸出手替妻子擦淚,來氏終于嗚咽出聲,“夫君,我還要再讓著她們嗎?”
“不必了,是我想錯了,讓娘子和咱們的孩子受委屈了”陰識抱著妻子悠悠的說著,聲音透著寒氣,到現(xiàn)在母親都不知道三弟去世和貴人喪女的消息,只知道三弟的大小孫氏給她生了對兒寶貝孫子孫女,一高興,病都好了,寵著兩個孩子不說,連帶著連個賤妾都蹬鼻子上臉,整日里要這要那的,他們夫妻是看在沒了的父親和三弟面上對她們多方忍讓,也是老太太護(hù)著沒辦法,這次才讓她們得了甜頭,連當(dāng)家夫人都敢頂撞,他好好的孩子沒了……陰識氣的手都有些發(fā)抖,“我會處理的”
陰識心中哼笑,才好了幾個月便還想著奪家中大權(quán),看來她真是把自己還當(dāng)那個依附其下,不敢有任何怨言的孩子了。
走出房門,叫來心腹吩咐,“將那兩個賤婦打死不論,不得走漏風(fēng)聲,老夫人若問,只說三少爺來信接她們?nèi)ニ藕颉?br/>
“喏”
陰識看著正房方向一陣?yán)湫?,便是貴人如今也要仰仗自己,何況一個病了許久的老婦人,真真是越來越糊涂了,本來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現(xiàn)在,他不能讓她們拖垮了一家人,否則幾個孩子也會被她們養(yǎng)廢了。孝道絕不是愚孝!
不久,陰家又請了御醫(yī),陰家老夫人又病重了,且越發(fā)嚴(yán)重,已然是起床無望了。
郭圣通看著消息嘖嘖感嘆,她本是要給陰識找點事做,別老盯著自己和真定王府,沒想到他真是快刀斬亂麻,只是不知道陰貴人聽到了又會怎樣……
作者有話要說:**抽風(fēng)中,新章節(jié)一直顯示不出來,已經(jīng)報給客服處理,但還沒結(jié)果,很無奈!
從古到今,許多學(xué)者有說彭寵有被劉秀逼反之嫌,沒個定論,余波也只能自己理解了,只看劉秀征彭寵的過程確實很打醬油,還帶著陰麗華到北地一干豪強(qiáng)面前晃悠,我輩無能,實在無法理解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