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桃原本還在等出宮的玉壺的消息,正在大堂里面坐著心不在焉地看著自己手里面的書,卻是看到金玲臉色不是很好地進了來。
她行了一禮,對夏初桃道。
“姑姑,司藥那邊出事了!
夏初桃拿著書的動作微微地一頓,隨后是看向了金玲。
“出什么事情了?”
“之前姑姑吩咐帶到司藥的那個小學徒,鬧起來了,還打了司藥的大司儀一頓。”
夏初桃不可思議地看著金玲,她記得司藥的司儀可是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但是金玲卻是說他被十一打了一頓?
“我沒有聽錯吧?你確定是司儀被十一打了一頓?不是十一被司儀打了一頓?”
夏初桃可想不到那么小的一個孩子有多大的力氣去跟一個那么高大的男人過招,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
“說出去誰都不會信,但是那個小學徒想了辦法確實是將那司儀整的夠嗆,現(xiàn)在是捂著流血的鼻子在司藥的院子里面追的雞飛狗跳的,姑姑還是趕緊過去看看吧。”
在夏初桃的眼里看來,十一是個性子沉穩(wěn)的人,這個孩子給夏初桃的感覺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她也覺得今天的這個事情是事出有因的,便是在金玲說完之后就跟著金玲去了司藥的院子。
果不其然,人都是還沒有到,就聽到司藥的院子里面雞飛狗跳的,時不時是傳來此起彼伏的唏噓聲,聽得夏初桃實在是覺得來火。
“姑姑來了!”
“姑姑!姑姑來了!”
“真的是姑姑來了!”
夏初桃這人才是剛剛進到司藥的院子,就聽到那些人全部都是嚇得這般地說著,剛還是圍著看得熱熱鬧鬧的,一下子便是散了開來,露出了在中間幾乎是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
十一到底都是孩子,要是真的動起手來的話是根本就不可能是司藥司儀的對手的,眼前的場景就是司儀死死地將十一摁在了地上,一張小臉都是快要被擠到黃土堆里去了,但是還依舊是瞪著眼睛,齜牙咧嘴的,看起來很是不甘心。
“你們這是做什么?嫌宮里面的日子是太清閑了,事情不夠多是吧?有心思在這里打架?!”
夏初桃上前一聲清叱,直接是對司儀道。
“撒開!這么小的一個孩子也要這般地較真,有沒有一點兒男子漢的氣概!
司儀見到是夏初桃來了,這才是悻悻地松開了手,但是臉上依舊是厭惡的表情,顯然是沒有出完氣的,但是還是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站了起來,對夏初桃行了一禮。
“姑姑好。”
十一這也是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等著司儀,一張臉是幾乎都是黃土,看起來臟兮兮的,摻雜著血污,看起來是可憐極了。
“啐——”
十一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里面還夾雜著血,也是紅著一雙眼睛,看起來很是不甘。
“你們兩個為什么大打出手?”
夏初桃實在是想不到能夠讓兩個年齡差那么大的人大打出手的原因是什么,關鍵是司儀那么大的一個人,居然是跟這樣的一個孩子較真,確實是讓人覺得費解。
“姑姑,你可別看這個小娃娃小的很,打起人來也是夠狠的,什么東西都能夠使上。”
那司儀先開了口了,語氣很是不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
“姑姑你可看看我這鼻子,說是鼻梁骨都是給他給打斷了,再看看我這門牙,都是給斷了一根。”
說著又是張開了嘴巴,夏初桃仔細一瞧,確實是斷了一根門牙,還帶著血沫呢,看起來是剛剛才斷的,看著都是覺得挺疼的。
夏初桃有些無奈地看著十一,這才是剛剛安排他進來做事多久,居然就是這般地惹事,著實也是叫夏初桃覺得意外,到底都是個性子很是沉靜的人,為什么偏偏是到了這個時候反而是靜不下來呢?
“十一,為何動手打司儀?”
十一惡狠狠地摸了自己的臉一把,很不甘地道。
“司儀說我是小太監(jiān),又說我沒爹沒娘,一個勁地在我的耳邊這般地說,我便是沒忍住出了手。”
夏初桃瞇了瞇眼睛,十一雖然是現(xiàn)在沒有什么權勢,過去的身份也是不在了,但是到底都是皇子出身,這樣的侮辱鐵定是受不了的。
她瞇了瞇眼睛看著眼前有些神色窘迫的司儀。
“十一說的可是真的?”
夏初桃只是覺得再怎么樣都是不可以這般地說話的,這樣的話有幾個人受得住。
進來尚儀局的男子并不是太監(jiān),都是身體健全的男人,這樣的話放在現(xiàn)實世界就是叫人身攻擊,要是夏初桃的話,估計也是忍不住的。
“姑姑您且聽我說,若不是姑姑安排他來司藥抄書,司藥是萬萬不要他的,畢竟人手是已經(jīng)夠了。但是這個家伙來了也就算了,卻是不肯好好地干活,我說了好幾次也是不聽,實在是氣的夠嗆,奴才才是這么說了他幾句,哪里知道這家伙就直接是急起來了,這才是有了今天的這一出!
十一不說話了,明顯這個司儀說的也是有幾分的道理的,只是喘著氣,明顯還是咽不下去。
“我說了,這是個新來的學徒,怎么的都是新來的,有些事情做不好,不會做,你們這些老人就多多擔待,怎么?你這么大個人了,還要跟個孩子過不去?”
司儀不說話了,也是慢慢地垂下了腦袋,明顯是對夏初桃的這番話無力反駁。
“因為這樣的事情就這么說出如此污穢的話來,難怪是那么小的孩子都是要惡狠狠地打你一頓的,就是嘴巴作賤!
聽到夏初桃這么說,司儀只是努了努嘴,不服,卻是什么都不敢說。
“你有錯,作為司藥的司儀卻不能夠好好地對待自己手底下的人,我看你也是不配做司儀了,也就是撤了吧!
那司儀有些錯愕地看著夏初桃,這樣的做法在他的眼里簡直就是包庇,便是憤恨地開了口。
“姑姑罰我我什么都不說,但是十一呢?難道十一就沒有過錯了嗎?”
夏初桃冷冷地瞥了一眼司儀,問。
“我什么時候說十一無錯了?你們都有錯,十一跟我來!
夏初桃這么叫了,十一也不敢說什么,只能夠是跟在夏初桃的身后慢慢地回到了清泉殿。
一進殿門,夏初桃便是坐在了大堂的凳子上,定定地看著十一。
“若是這個時候我叫十一跪,十一可會跪?”
十一摸了摸自己臉上的污漬,很是干脆地跪了下去,對夏初桃道。
“姑姑現(xiàn)在是尚儀,是我的頂頭,姑姑叫跪,自然是要跪的。”
夏初桃看著十一這般懂事的樣子,心里面卻又是軟了下來,問。
“那為什么這個時候你收的住自己的傲氣,而那個時候卻是收不住呢?”
夏初桃只是覺得要是剛剛十一有自己面前這般的服軟的話,倒也不至于跟司藥鬧起來了。
“姑姑是姑姑,無賴是無賴,與無賴,就要傲氣!
十一回答的斬釘截鐵,甚至是理所當然,似乎是沒有意識到自己錯了似的。
“錯了,十一!
夏初桃卻是搖了搖頭。
“這里已經(jīng)不是你以前待得宮中了,你也不是十一皇子了,在你跟著我進清泉殿之后你就得摒棄自己十一皇子的身份,不管是對我還是對其他人,這個身份都是不存在的!
“可是以前嬤嬤說——”
十一明顯是委屈了,聲音都是忍不住哽咽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在別處受了委屈,為什么在夏初桃的這里非但是沒有得到一點點的伸張,反而是還挨了夏初桃的一頓訓斥。
“十一,嬤嬤是希望你能夠好好的,不管是嬤嬤還是把你送進宮來的人都是希望你能夠好好的,這才是將你重新放在了我的身邊。
你說的,不是字啊宮里的生存之道,這樣的話不僅會害了你,也會害了別人,你明白么?”
十一停止了哽咽,開始安安靜靜地看著夏初桃,似乎是在認真地思考夏初桃的問題。
“你要知道,現(xiàn)在宮里才是你的安身之處,你除了在這里之外,別的地方的下場不敢想象。你要是想在宮里面好好地待著,就得明白宮里面的規(guī)矩,不然的話遲早得吃虧的!
“姑姑一直覺得你是個沉靜冷靜的人,怎么到了這樣的關頭反而是沉不住氣了呢?”
十一抹了抹自己的眼淚,似乎是明白了一些,點了點頭。
“十一好像是明白了!
但是夏初桃卻是搖了搖頭對十一說。
“我要的不是你好像明白了,而是希望你去做!
說著她對著十一招了招手,道。
“過來,很疼吧?姑姑給你上藥!
說著夏初桃便是從 金玲的手上接過了藥箱,開始認真仔細地給十一上藥。
看著夏初桃溫柔認真的臉,十一每每都覺的這個時候的夏初桃很是像自己的母親。
“姑姑,你對我真好……”
十一忍不住是低低地這么說了一聲,夏初桃卻是點了點他的鼻子。
“我不對你好,誰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