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我往的聲音填補了車廂里寧玥和應(yīng)羨青清醒的尷尬，兩人一路無話。

    晌午時，隊伍停下來吃午食。

    寧玥看不遠處有家客棧，對李德勝說想去買點東西，便走了過去。

    寧玥隨意買了些吃用之物，然后找掌柜打聽：“掌柜的，您聽說過陸照霖嗎？”

    那掌柜的本來見她犯人打扮，還有些輕慢。

    聽到這三個字，渾身頓時帶上了些警戒：“你打聽他干什么？”

    “他從前欠我們家兩吊錢，如今我家道中落被流放了，想問他討回來。”寧玥試探著道。

    那掌柜像聽了什么好笑的笑話，捂著肚子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兩個幫傭的伙計也笑。

    “你可別吹牛了，陸大官人家里家財萬貫，會欠你錢？”

    “人家往上數(shù)三代都是有錢人，啥時候窮過，還能欠你錢？還是欠兩吊錢？你去縣里打聽打聽，人家里一個吃飯的碗都不止兩吊錢?！?br/>
    “他可是當今國舅爺?shù)挠H戚！”

    寧玥被笑也不惱，迅速收集到了想要的信息。

    是個有錢人。

    而且，住在縣里，還和國舅家有關(guān)系。

    正好，下一個縣她會去采買。

    掌柜又瞇縫著眼打量她一眼，這小娘子倒也漂亮，要被弄死了就可惜了。

    他好心說了一句：“不過，就算他真欠你兩吊錢，我勸你也別去要了，人活著比什么都重要?！?br/>
    寧玥忙追問：“您這話是何意？莫非……”

    掌柜搖搖頭：“我什么也沒說。”

    寧玥再追問，掌柜便自顧自忙起來。

    寧玥只好回去。

    紫桐遞過一碗面來：“小姐，今天游任做的面條也好吃！”

    寧玥一看賣相就有了胃口，白白的面條里拌著幾塊野兔肉，還夾著菌子和幾根翠綠的野菜，鮮香撲鼻，光聞著味兒就令人食指大動。

    她挾了一筷塞進嘴里，一邊吃一邊捅捅旁邊的應(yīng)羨青：“你咋不讓他早點來?！?br/>
    應(yīng)羨青對吃食一向不甚在意，他只嫌游任聒噪。

    何況，當時是因為要保護寧玥才叫游川來的。

    游任那點身手，叫他來也是丟人。

    寧玥見他不答，又故作悄聲道：“我剛聽掌柜說，前面鎮(zhèn)子里有個叫陸照霖的有錢人，是國舅家的親戚呢?！?br/>
    說完，暗暗打量那白毛女的神色。

    夏姑娘正笨拙地使筷子吃面，之前她和應(yīng)羨青說話，她完全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但她小聲的‘陸照霖’三個字，卻讓她筷子都差點掉在了地上，神情驚慌。

    寧玥疑惑望去：“你認識？”

    她使勁搖搖頭。

    寧玥也不逼她太緊，點點頭，繼續(xù)吃面。

    夏姑娘抓著筷子松了又緊，半晌，又磕巴著說：“領(lǐng)……里……他…晚…滴……”

    寧玥一頭霧水：“你說什么？”

    應(yīng)羨青幽幽接口：“她叫你離那人遠點?！?br/>
    夏姑娘忙點頭。

    寧玥沒有繼續(xù)追問，她剛才說不認識，明顯是不想跟他扯上關(guān)系。

    結(jié)合掌柜和夏姑娘的話，看來，還真有一個強搶民女的黃世仁啊。

    紫桐笑死了，拉過夏姑娘：“來，看我嘴巴。離……他……遠……點……”

    剛剛還學(xué)得很乖的人，這會還卻不張口了，痛苦著臉連連搖頭。

    仿佛多想起他一秒，痛苦就多加一分。

    但就算這么懼怕，也還是要給她提醒。

    這姑娘，看著心性不壞。

    寧玥想起崔郎中說他從前學(xué)過畫，悄悄把徒弟叫來，讓他畫張夏姑娘的肖像。

    崔郎中問了緣由，沉吟一會，便開始觀察她。

    不過幾息，他要過筆墨，初下筆還有些艱澀，但很快便順暢起來，筆走龍蛇，一揮而就。

    寧玥拿過畫，驚呆了：“崔郎中，你醫(yī)術(shù)不咋滴，畫畫這么厲害？”

    那畫惟妙惟肖地還原了夏姑娘的神韻，只要認識她的人，看了畫一定能認出來。

    而且他下筆沒有半分猶豫，這份成竹在胸，實在是難得。

    崔郎中被她臊得慌：“師父！我已經(jīng)很認真在學(xué)醫(yī)了！你莫要講我了！”

    寧玥噗嗤一笑：“你平時練習(xí)畫畫多嗎？”

    崔郎中生怕師父質(zhì)疑他不努力，不教他了，忙道：“我?guī)资隂]畫了，我所有時間都在學(xué)醫(yī)，真的！”

    天賦真是個氣死人的東西。

    他認真學(xué)醫(yī)，卻毫無進益，學(xué)醫(yī)半生，歸來仍是庸醫(yī)。

    幾十年不練的畫畫，卻如此驚才絕絕。

    寧玥愛惜地吹干墨跡，疊了幾疊收進懷里。

    然后拍拍崔郎中的肩：“崔郎中，你學(xué)醫(yī)，真是可惜了。”

    崔郎中連連擺手：“不可惜不可惜，我懸壺濟世，拯救病人，這比畫畫更重要。”

    寧玥知他是母親病死的心病所致，便也不再勸。

    晚上歇宿，崔曼凝神神秘秘地找來了。

    “你讓叔公畫夏姑娘的畫，是不是想要幫她找家人？”

    寧玥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崔曼凝得意地晃晃腦袋：“我祖父猜的。他說，如果你明天要去白玉縣，他有個學(xué)生在那當縣令，可讓他助你?！?br/>
    之前寧玥毫無條件地幫了崔曼凝，老宰相便記在了心里。

    他如今已無權(quán)無勢，但還有一些人脈，想著若是能對她有些用也算好事一樁。

    寧玥點點頭。

    她不想鬧太大，應(yīng)該不會去找官員。

    崔曼凝眼睛亮晶晶的：“明天我陪你去吧，本來我祖父讓我哥去，但我哥是個男人，多有不便，你看我怎么樣？”

    寧玥失笑：“不用了，明天我自己去就行?！?br/>
    崔曼凝噘起嘴：“只許你對我們好，不許我們對你好嗎？你到處瞎打聽可能也打聽不出什么來，說不定他們查一下就出來了。”

    “好好好，明天你去就是?！?br/>
    盛情難卻，寧玥只好答應(yīng)。

    老宰相一家身無分文，如果能得學(xué)生救濟一二，到了蘇昌，他們?nèi)兆右材芎眠^些。

    趙大力果然神勇，第二天，都已經(jīng)能下馬車走走了。

    吃過午飯，便離白玉縣近了。

    趙大力騰出官差的馬車，讓王四和另一個官差帶著寧玥一行人進城采買。

    其他人繼續(xù)往前走。

    寧玥想起掌柜的話，到底還是不放心，請了游川一路護送，順便拎東西。

    游任掃了一眼應(yīng)羨青涼涼的眼風(fēng)，忙舉手稱他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