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后，恰逢旖旎深秋初冬交替之際，銀杏落葉鋪滿地，大街不遠(yuǎn)處的橋墩旁，于桐靠在電動三輪車上，手里捯飭著二手店買的觸屏手機(jī)。
“丫頭，別折騰你那破手機(jī)了，給爺爺敲敲背。”
老爺子用煙桿捅了捅于桐的腰。
“好嘞?！?br/>
于桐收起手機(jī)，繞到坐在小上的老爺子身后，蹲下來一重一輕地敲打起來。
“買了手機(jī)，高興了？”老爺子瞇眼，瞧著遠(yuǎn)處。
于桐點(diǎn)頭，“那是當(dāng)然?！?br/>
“也虧得你之前買彩票中獎了，要不然這三輪電動車，手機(jī)，一樣都買不起?！崩蠣斪又噶酥干砬胺胖毓舷涞娜嗠妱榆?。
于桐白他一眼，沒好氣：“中彩票還不是拿來還債了?！?br/>
于桐前陣子看人家彩票店老板快倒閉了，好心進(jìn)去買了四張，結(jié)果真中獎了。她都覺得自己額頭高，運(yùn)道太好，今年得走大運(yùn)。
老爺子爽朗，“哈哈哈，照我們這速度，你嫁人前，應(yīng)該能還清錢了?！?br/>
于桐懟他：“還想我嫁人呢，爺爺，還欠五千萬呀五千萬。”
老爺子嘖嘖道：“別那么悲觀嘛，興許哪個酗子看中你了，就拿錢來給你還債了?！?br/>
于桐上下掃兩眼自己，“就我這樣，還有酗子能看中我？”
“你咋樣啦，爺爺看看?！崩蠣斪踊仡^，挑眉抿嘴，“咋兩年一點(diǎn)長進(jìn)也沒有，還是這么……”
“這么什么？”于桐瞪他。
“這么的身體健康哈哈哈?！崩蠣斪忧迳ぷ印?br/>
這大街上人家姑娘家的都穿得挺像個樣子，到他家于桐身上怎么就邋里邋遢的。
于桐在背后又白了老爺子一眼，這些年她都糙慣了，讓她細(xì)柔起來，還真做不到。她好歹十幾年前也是個富家小姐，雖然她那時只會喝奶吐泡泡。
于桐嘆口氣搖頭，真是虎落平陽被窮～～～欺啊～～～
于桐還未感慨完，余光瞥見右后方石階上正上來人，氣勢洶洶，怎么看都是沖他們來的，還真是一天都不讓人安生。
“爺爺，后邊有人。”于桐咬牙啟唇，貼在老爺子耳邊輕聲淡定說。
“知道嘍～”老爺子亦習(xí)以為常。
老爺子彎腰抓了一把剛吃的地瓜皮，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挑揀著大小，念叨：“這太大……估計(jì)得把他們打骨折……這太小……沒有威懾力……”
于桐看著老爺子，鄙夷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拿起她的燒火鉗，還是這個最實(shí)用。
準(zhǔn)備好要大干一場，倏地發(fā)現(xiàn)一群人畢恭畢敬站在那里，個個西裝革履，人模人樣，也不像是來找茬的。
領(lǐng)頭的戴著耳麥，向他們二人鞠了一躬，“二位，跟我們走一趟吧?！?br/>
于桐嗅到了錢的味道，趕忙扔了燒火鉗，挑眉問：“大哥們，找我們做生意的？”
那人頷首，“我們家老太太有請?！?br/>
于桐和老爺子相視一眼，有錢賺，不賺白不賺，不去是傻子，何況這群人穿得還挺體面。
“爺爺，起來收拾收拾了?！庇谕┨吡颂呃蠣斪幼牡男 ?br/>
“哎呦～我這老腰?！崩蠣斪訐沃玖似饋恚槑П愦妨藘上?，“那。”
領(lǐng)頭的西裝大哥比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兩人從橋下走，于桐走前把最貴的電動三輪車托給了隔壁的煎餅夫妻，才安心跟著去。
坐上車，于桐真覺著這回是碰著了，全是豪車，真皮車座，而且這玻璃……
“爺爺，這回客人招不得，摸完骨，我們就閃，不貪財(cái)，懂不？”于桐跟老爺子咬舌根。
“為啥？”老爺子不解，手上還擦著煙桿。
于桐放在腿上的手悄悄指向車窗玻璃，“這是防彈玻璃啊爺爺……”
老爺子趁司機(jī)不注意，貼近玻璃細(xì)瞧兩眼，眼神銳利，隨后又若無其事坐回原位，悄聲跟于桐說：“這回聽你的……你也別去惹人家……聽見沒？”
于桐擠擠眼，比了個“ok”的手勢。
車駛一路，繞進(jìn)了一片樹林，樹林廣袤蔥郁，一眼望不見頭，這種地方總給人一種有猛獸伺機(jī)潛伏的威脅感。當(dāng)然這些車開的路有專門修筑的水泥，那一切就另當(dāng)別論了。
那些神秘兮兮的有錢人就總愛把自己藏在這種樹林深處，于桐嗤之以鼻。
也不知繞了多少圈，老爺子都舒服的在車上鼾聲四起，還沒到。
于桐倒是一刻都未松懈，腦內(nèi)無時不刻畫著路線，這些可是關(guān)鍵時候逃跑用得著的。在她腦子里，金錢和危險(xiǎn)可是劃等號的，保不準(zhǔn)這次遇到個不講信譽(yù)又不怕死的客人。
一棟別墅漸漸落入于桐眼內(nèi)，她掃視四周，穿過樹林就這么唯一一條道，別墅四周是湖，也就是說，出入唯一，要是遇不測，只能游出去？？？
于桐又望向別墅，別墅整體簡潔，但總能隱約體現(xiàn)奢華，主人還真是煞費(fèi)苦心，想說自己有錢，又想裝作自己根本不care這些錢，還真是個難搞的人。
“到了，下車吧?！鼻胺剿緳C(jī)對于桐說。
于桐瞥了眼身邊的老爺子，伸手去拽他的衣領(lǐng)，大幅度椅著，“爺爺，起床了，到啦！”
老爺子被提著大半天才轉(zhuǎn)醒，迷糊眼看外頭，“到了啊，下車吧，哎喲，我這脖子。”
兩人下了車，由那個領(lǐng)頭的西服大哥帶著他們進(jìn)去。
一進(jìn)去，于桐才見識到這兒真是金窩，富麗堂皇，含蓄的奢華，墻上隨隨便便一幅畫，都能賣個幾百萬。
站在一扇大紅木門前，西服大哥說：“太太就在里頭等你們，你們進(jìn)去吧?！?br/>
于桐點(diǎn)頭，踏著她的布鞋向里走。
進(jìn)去后看見一個婦人背對著他們，年紀(jì)不小了，盤起的長發(fā)里隱藏著細(xì)微白發(fā)，一根玉簪穿于發(fā)中，簡單不失體面。
于桐從旁邊繞了過去，走到紅木茶幾前停了下來，她目不轉(zhuǎn)睛覷著那老婦人，身著寬大的暗綠色棉布衣，氣質(zhì)卻矜貴，布衣袖口是金錢圈出來的幾朵祥云，點(diǎn)睛之筆。
老婦人始終垂眸輕吹手中捧著的熱茶，微抿幾口。
“老太太，他們來了。”一個站在老婦人身旁的老傭人說。
老婦人這才緩緩抬起頭，將手中的茶杯遞給老傭人，由老傭人擱在茶幾上。
于桐對上那老婦人的視線。和藹，少有不足，嚴(yán)厲，多而不過。于桐微微，應(yīng)該是這家的當(dāng)家人吧。
“小姑娘，笑什么？”老婦人和善問。
“笑您面善，又不失威嚴(yán)。家里人應(yīng)該都很尊敬您吧。”于桐老實(shí)說。
老婦人和顏悅色，微微，聲音蒼老微啞，“，嘴都這么甜的嗎？”
于桐搖頭，“只說實(shí)話?！?br/>
老婦人樂呵，指著斜前方的位置說：“坐吧，你爺爺應(yīng)該站累了。”
于桐側(cè)過臉看了眼她爺爺，果然一直在捶腰。
“爺爺，我扶你坐?！庇谕┓鲋蠣斪釉谝慌缘膶捘疽紊献隆?br/>
老傭人給于桐和老爺子端來兩杯茶，放在二人面前。
于桐給她爺爺端了一杯喝，自己未動，她對茶這類事物不感興趣。
“老太太，我們開門見山說吧，您請我們來是為了摸骨的吧？那我現(xiàn)在替您摸？”于桐試探問。
如果可以，她只想摸完骨拿錢走人。
老婦人擺擺手，悠哉悠哉道，“不急，不急，要摸骨的不是我，我知道你們的規(guī)矩，其中之一就是不摸老人骨，你看我，可不就是老人嘛～”
于桐微訝，老太太還挺通情達(dá)理，還知道他們的規(guī)矩。
，三不摸。
不摸孩童骨，不摸老人骨，不摸死人骨。
祖宗傳下來的規(guī)矩，于桐是死也不會破的，給她多少錢都不干，先前被逼急了，她直接就打得人滿地找牙，所以才會有那么多仇家。
“那您請我們來……”于桐疑惑。
“給我孫子摸，他還沒回來呢。”老太太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于桐恍然大悟，“您孫子幾歲？”
“二十八了……”老人瞇眼，滿臉寵愛驕傲，看來是很她這個孫子。
于桐微微點(diǎn)頭。
“您孫子叫什么？”于桐隨口問。
老太太呵呵，“方城，百里的方，城墻的城?！?br/>
于桐轉(zhuǎn)溜眼珠，有趣……
方城，百里的城墻，那不就是圍城之墻。
在旁的老爺子聽了一愣，方城。
阿城……
*
燈火通明的工作室，古木門前一塊紅漆牌子上面正正方方寫了三個字——字畫組。
屋內(nèi)并不是整潔干凈，反而雜亂的很，四處都是陳舊的物件。
里頭寂靜，僅剩一人還穿著白大褂律己站在一張長桌前捯飭著手里稀奇古怪的東西。他身形挺拔，人微向前傾，覷著手中之物，面容素凈，沉穩(wěn)整肅，些許小碎發(fā)垂于額前，又有些。
是方城。
工作臺前，他正戴著谷歌眼鏡，謹(jǐn)慎專注地?cái)[弄著什么，右手提起軟刷，小心翼翼掃去面前古卷上的一層灰。外附乳膠手套的手將古卷慢慢展開，他用力眨一次眼，眼鏡自動拍下一張照片。
這次是考古新出土的一席古卷，年代久遠(yuǎn)，字跡消弭，黏滿泥灰，修復(fù)起來難度略大。
刷去第一層灰，古卷第一軸上有幾個隱約媳字體，方城拿放大鏡細(xì)看，眼眸深邃，。
上頭的字為小篆，大致意思是：，摸人身骨，知人前塵后緣。
擱下放大鏡，他溫和儒雅，淡笑搖頭，心想，古人總有這些稀奇古怪的記載，這世上，哪有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