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是打算趁著今天晚上,把答應(yīng)陸景行的事情做好了事,她不想糾纏,更不想在陸家浪費(fèi)時(shí)間。
于是乎,她直接先去了療養(yǎng)院。
俞安然本想跟著,但俞齊鎮(zhèn)的電話打了過來,要她回家過年,她只好跟秦桑說。
“那……這樣吧,我先去叔叔那。晚上不管你回來的有多晚,都給我打個電話,我來接你,明天一起在叔叔那過年?!?br/>
秦桑點(diǎn)頭,“好。”
俞安然這才放下一半的心,去了叔叔那里。
秦桑自個兒打車出了門,直奔療養(yǎng)院。
劉姐不是本地人,只是前兩年跟著一家人,來到帝都務(wù)工,是俞安然一個朋友介紹給她們倆的,秦桑和劉姐接觸過兩次,覺得她為人踏實(shí)能干,性子也不錯,所以一雇便是一整年。
不過年關(guān)將近,秦桑也知道,人家有一個家庭,大人小孩都在等她這幾天能夠回家過年,早早就和劉姐定好,讓劉姐幫她照顧袁素云到年二十九,也就是今天。
秦桑今天得去接班。
“劉姐。”
秦桑到了病房,就看見劉姐在照顧袁素云洗臉?biāo)⒀馈?br/>
“呀,秦小姐來的這么早?”
劉姐把毛巾濕透,拿出來擰干要給袁素云擦臉,見她來了,連忙轉(zhuǎn)過頭來和秦桑笑著說話。
“我來吧?!鼻厣=舆^毛巾,動作輕柔地給袁素云擦了擦臉。
那天的事情之后,袁素云安靜了不少,情況也不知道是好轉(zhuǎn)還是不好,總之沒有再鬧騰過。
今天她起得很早,有些在打哈欠,但神情很開心,見到秦桑,還樂呵呵地沖她笑了笑,伸手給她理了理頭發(fā),雖然沒說話,也沒認(rèn)出她來。
劉姐和秦桑一起,把袁素云帶回病床上,讓她坐好。
劉姐問:“秦小姐,你吃了早飯沒?”
秦桑搖頭:“還沒,不餓?!?br/>
“那怎么行哦?!眲⒔阏f:“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會照顧自己,老話說得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不吃飯不行的,剛好我們也還沒吃。這樣吧,我出去買點(diǎn)早飯回來,大家一起隨便吃點(diǎn)也好?!?br/>
“好,那麻煩你了,劉姐。”秦桑笑著,也沒拒絕。
劉姐連說不麻煩,便笑呵呵地拿著錢包,走了出去。
見狀,秦桑跟著出去,喊住她。
“秦小姐還有事兒?”
劉姐問。
秦桑從包里拿出了一沓用牛皮紙包包好的錢,遞給劉姐。
“劉姐,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br/>
秦桑是每個月一號發(fā)劉姐工資,這個月還早呢,她提前給劉姐結(jié)了,也好讓劉姐回家辦年用。
劉姐:“那,我就謝謝秦小姐了?!?br/>
劉姐知道秦桑的性子,也沒客氣,再說過年了,在老家上學(xué)的孩子也來過年了,總得多拿點(diǎn)錢,給孩子買點(diǎn)東西。
可是錢一拿到手,劉姐感覺到不對勁。
“這……多了,多了!”劉姐打開一看,厚厚地一沓,忙說:“秦小姐,這太多了……”
“不多。剩下的,就當(dāng)是我給孩子的紅包。”秦桑微笑。
劉姐紅了紅臉,“這怎么好意思啊……”
——
秦桑回到病房里,袁素云一個人坐在病床上,手上拿著一根筆,面前攤了一本畫紙,她低著頭聚精會神地畫著,秦桑湊過去一看,畫紙上一片亂七八糟的各種顏色線條。
真是老小孩。
秦桑心里覺得有些好笑,沒打擾她,就坐在一旁看著她。
袁素云畫的用心,卻也時(shí)不時(shí)的出神,看著有些恍惚似的,嘴里莫名地嘟囔起來。
“久良……久良……我們回家……”
秦桑起初沒聽清,湊近一聽,才聽到這么一句,頓時(shí)怔住。
久良,她父親的名字。
這么多年,袁素云一直病著,總是誰也不認(rèn)得,誰也不記得,這是秦桑第一次聽到她喊了過去親人的名字,卻是父親的。
“我們家囡囡最好看了——”
秦桑忽然間,仿佛聽到父親秦久良的聲音,爸爸以前最喜歡夸她長得漂亮。
記憶中,爸爸從小到大沒跟她紅過臉,向來對她百般呵護(hù)驕縱,只有母親袁素云,一向重男輕女,對她不咸不淡的,袁素云一心想要個兒子,可惜當(dāng)時(shí)政策不允許,秦久良又一直在外地。
最后秦久良因工作調(diào)回來,她也大了,袁素云還是繞不過來這個彎,一心想要個兒子。
可惜,到了最后,還是沒能讓她得償所愿。
“成成啊……”
正想著,袁素云忽然大喊一句,然后哭了起來。
聽得這一句,秦桑的臉上頓時(shí)失去了所有血色,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像是被人兜頭澆下了一盆涼水。
秦……成。
袁素云為她那個沒出世的孩子,取得名字。
秦桑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特么好笑。
那個孩子沒出世過,可袁素云卻記住了,而她陪了袁素云這么多年,除了那次袁素云發(fā)瘋,罵過她,卻從來沒記住過她,更沒在無意識地時(shí)候,喊過她的名字。
“我的孩子……成成……久良……”
袁素云還在大哭,一邊哭一邊喊,似乎她也知道要過年了,想要一家人團(tuán)聚。
可她的一家人里面,卻沒有秦桑。
秦桑站在旁邊,很想笑,然而眼淚卻忽然掉了下來。
她一直以為,六年了,她早就不會哭了,可袁素云還是能夠輕而易舉地傷到她。
“秦小姐,我……”
劉姐拎著一大包早餐進(jìn)來,話剛說了一半,卻看到秦桑紅著眼,臉上的笑意頓時(shí)消失,她看了看一邊抱著畫紙哭的袁素云,又看了看秦桑,小聲地問:“秦小姐出了什么事?”
“沒事。劉姐,麻煩你幫忙照顧我媽一會兒,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br/>
秦桑沖劉姐笑了一下,拿著包就快步走出了病房。
“成成……久良……”
劉姐心想著奇怪,卻聽到袁素云在喊的話,頓時(shí)明白了。
這兩天袁素云經(jīng)常喊著這兩個名字,劉姐知道秦久良是她丈夫,而那個成成……袁素云一直說是她的孩子。
可是,袁素云喊來喊去,只有這兩個名字,卻沒有秦桑。
也難怪秦小姐會難過了。
這一年來,她和袁素云朝夕相處,秦桑每天一個電話,每個星期必須來看一下,為袁素云洗澡理發(fā),雖然忙,沒辦法天天陪伴,可那也是為了掙錢給袁素云治病。
可惜,這么好的女兒,袁素云卻沒記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