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這個,義父不必擔心。汪劍通雖容易偏聽偏信,但大是大非的底線還是有的。且丐幫又不是汪劍通的一言堂,丐幫幫主任慈為人正直,傳功長老和執(zhí)法長老都是公正之輩。人證物證俱全,就算是丐幫也無話可說。”
“汪劍通在江湖上頗具俠名,江湖上名望不弱于幫主任慈。你卻似乎對汪幫主頗有成見?”帥風旗詫異道。
“義父方才不是憂心汪劍通包庇全冠清嗎?既本人無惡行,卻縱容下面的惡人,不是偏聽偏信是什么?”
帥風旗耐心地解釋道:“義父只是懷疑,并非是說汪劍通就會包庇全冠清?!?br/>
“知道了嘛!”夏祈音跪在椅子上,半個身體靠到了書桌上,迅速轉(zhuǎn)移了話題,“義父,眉山有沒有什么工程要做啊?”
“眉山只是小縣城,眼下又是冬季能有什么工程?”
“眉山地理位置偏南,冬季也不會凍土,百姓又多在農(nóng)閑中,自然是修橋鋪路的好時候了。現(xiàn)在弄個修橋鋪路的大工程,既能改善眉山的交通,又能讓百姓創(chuàng)收,難道不好嗎?”
“好是好,可修橋鋪路費錢頗多,眉山小縣又不富裕,錢從何處來?”
“錢,我有!”夏祈音拍了拍胸脯道,“在潭州,大師父總是逼著我練功,可每天在石室閉關(guān)多無趣??!于是我就出去練練手,又不好平白跑去踢館子,便只好找土匪練練手了?!?br/>
帥風旗:“……”
夏祈音眉飛色舞道:“那些土匪見了我特別熱情,爭著送東西給我。糧食、用具什么我都分給百姓了,就是錢——阿音記得爹爹教導(dǎo)哦,不義之財一文都不能花。不過我不花的不義之財也不好給百姓花。且直接把錢送給他們,百姓覺得天上會掉錢,變懶了怎么辦!”
“你是說用這些錢去修橋鋪路,百姓可以通過勞動得到報酬,同時還能改善地方交通?!睅涳L旗笑道。
夏祈音點點頭:“對呀對呀,義父覺得這樣子好不好?”
“我們阿音不僅是個好孩子,還是個有本事的好孩子。”帥風旗贊許道,“不過修路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br/>
“義父放心,我心中有數(shù)。其實,潭州府的路都規(guī)劃的差不多,有些路修好了,有些還在修,我對修路的大致預(yù)算還是清楚的。來眉山前,我?guī)Я瞬簧馘X,想著義父是眉山縣令,若有官府配合,在眉山修路應(yīng)該比其他地方方便?!?br/>
“眉山確實有不少地方需要修繕,且郊區(qū)的村鎮(zhèn)若能修上官道,百姓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明日,我與縣丞商議下,將需要修的路段規(guī)劃好。先將緊要的路段修出來,開春后百姓要播種,怕是就不好來修路了?!?br/>
“義父只要將要修的地方規(guī)劃出來,至于如何修,人手怎么安排交給我。這個阿音有經(jīng)驗——不,星奴有經(jīng)驗?!毕钠硪趄湴恋?,“星奴是我二師父的大宮女,移花宮不少工程都是她主持的。”
“自你與兩位宮主走后,義父一直很擔心,怕你在潭州報喜不報憂,受了委屈都無人說。如今見二宮主連貼身大宮女都送到了你身邊伺候,可見你師父待你頗為真心,義父也就放心了?!?br/>
夏祈音捧著臉,嘆了口氣道:“兩位師父就是行事霸道了些,然后大師父有點兇,其他都挺好?!?br/>
帥風旗溫聲道:“邀月宮主的大名,我也聽過,對敵人甚是不留情面??赡慵热怀闪怂牡茏?,她又對你這般上心,你就該敬重一些。”
“知道了,義父?!毕钠硪舻乃季S素來跳躍的快,“義父,我未來義母漂亮嗎?京城那么多漂亮小姐姐,你都不肯成親。如今到了眉山,卻突然定了親事,定然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小丫頭,連長輩也編排!”
“問一問有什么關(guān)系!義父不說,我自己去看?!?br/>
“可不許胡鬧!”帥風旗笑嗔了一句,卻沒有上心。
夏祈音貪玩愛熱鬧,大多數(shù)時候還是能分輕重的。帥風旗習慣性叮囑幾句,心里卻對她甚是放心。
“知道了知道了!”夏祈音跳下椅子,“啊~好困,我要睡覺覺了。”
“房間阿吉和云影應(yīng)該收拾好了,連日趕路,想來也累了,早些回房休息?!?br/>
年底衙門本就有不少公務(wù),加上夏祈音抓了全冠清和黑三回來,捅出不少被遮掩的案子。帥風旗忙著處置黑三等人,安撫受害人,又要抓緊時間規(guī)劃夏祈音提出的修路計劃,并沒有許多時間看顧夏祈音。
星奴一早過來衙門,卻被夏祈音派了什么任務(wù),很快離開了。夏祈音自己帶著曲無思在眉山縣城瞎逛。
有一點帥風旗沒騙她,眉山縣城是真的不大,走了小半日,兩人就將這個縣城走了一遍。眼看快到中午了,兩人就到了城南的一片宅院后,聽到院中傳來少女嬉鬧的歡笑聲。
“師父?”曲無思見夏祈音停住腳步,看著院墻若有所思,心中有些不太妙的感覺。
果然——
“你在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
曲無思忙道:“師父——”
曲無思話沒說完,夏祈音已翻上了院墻,站在墻頭見院中嬉笑玩鬧的是幾個十余歲的小姑娘,略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她心中就閃過一道靈光,準備去前門。不想她轉(zhuǎn)身之際,一枚石子破空而來,直奔后腦勺。
夏祈音凌空而起,一個后翻躲開了石子,又有三枚石子分上中下三路而至。夏祈音人在半空,伸手一撈,將其中兩枚抓入手中,足尖一踢,第三枚順直線踢回。
不想這時聽到一聲低低的咳嗽,夏祈音順聲探去,就見一個白衣少年站在棗樹下。少年與無情一般年紀,眉目清修,面色卻有些蒼白。一聲咳嗽起,便是一串咳嗽,竟是咳的直不起腰。若非他左右無人,夏祈音都無法相信方才那凌厲的暗器是這樣一個病弱少年所發(fā)。
外形柔弱的高手,夏祈音并非沒有見過,比如她師姐艷無憂和白飛飛都是將“楚楚可憐”具象化的個中高手。比如她二師父憐星天生殘疾,無情雙腿殘廢,身形單薄羸弱??蛇@個人比之無情更羸弱,他就像一個隨時都會一命嗚呼的重病人。
夏祈音手中兩枚石子打出,后發(fā)先至,攔下了被她踢出去的石子。那人尚在咳嗽,卻抽刀準備擋下石子。見石子擊飛,夏祈音飛身而下,伸手向他身上點來,手中的刀便橫削了出去。
夏祈音見刀光凜凜,忙往后退去,避開了他的刀鋒:“我就是想幫忙,你這么兇做什么?”
白衣少年一手持刀,上前一步又猛地咳嗽了一陣,院中玩耍的小姑娘和廊下做繡活的婦人見此都圍了上來。
“別過來!”白衣少年忙何止了她們,抬眸看向夏祈音道,“你是何人?”
意識到白衣少年的緊張,夏祈音忙舉起雙手道:“我沒有惡意?。 ?br/>
“若無惡意,為何在墻上偷窺?”
“我聽到院子里有笑聲,就想看了一眼,瞧一瞧有沒有我想見的人。我是女孩子,看一眼會怎么樣?”夏祈音理直氣壯道。
“偷窺他人府邸,非君子所為?!?br/>
“說了不是偷窺,我是光明正大站在墻上看。我是小孩子,還是女孩子,又不是登徒子。”
“即便如此,也是不對?!?br/>
“好,是我不對,我道歉!”夏祈音干脆道。
“你要看的人是誰?”白衣少年道。
“唔~”夏祈音一雙眸子向方才那幾個廊下做活的年輕婦人看去。
“我知道你是誰了!”拿著毽子玩耍的小姑娘抿嘴一笑,與那白衣少年道,“這應(yīng)該是帥叔叔家的表妹夏祈音,聽阿軾說她性子甚是活潑,逾墻定是想要偷看妤姑姑?!?br/>
夏祈音不甘示弱,負手道:“那我也知道你是誰了!你是蘇家表哥的姐姐蘇小妹?!?br/>
蘇軾的姐姐蘇八娘小名小妹,只比蘇軾大一歲。昨日,夏祈音與蘇軾一起去衙門的時,蘇軾曾經(jīng)提到過這個與他們年齡相仿的姐姐。
蘇小妹沒有否認,笑著道:“表妹若想來家里玩,該走正門才是,因何逾墻?”
“一時好奇嘛!原來都想走門了,我要下去的時候,就被發(fā)現(xiàn)了。”夏祈音好奇道,“昨日見蘇家表哥和表弟都不會武功。這位小哥哥武功卻好得很,也是蘇家人嗎?”
大戶人家都有些講究,諸如男女七歲不同席之類。院中雖有長輩在,但十多歲的少男少女都在同一院中玩耍嬉戲,大概率是一家人,至少也是親戚家的孩子。
蘇小妹道:“這是堂兄蘇夢枕,妤姑姑就是夢枕堂兄的親姑姑。”
“……所以,我未來義母是金風細雨樓蘇樓主的妹妹?”夏祈音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個世界太奇怪了,不是說蘇幕遮是蘇軾后人嗎?怎么變成蘇軾的叔叔了!哦,趙佶好像也成了他祖先的堂兄弟,這么說好像也不奇怪了!
蘇小妹若有所思:“金風細雨樓是什么?”
蘇家二房早些年離開眉山討前程,二房老爺年紀大了,才帶著妻女回了眉山,二房的獨子蘇幕遮留在京城發(fā)展。蘇家本家不涉江湖,蘇幕遮明面上極少與本家往來。長輩們私下書信往來,如蘇小妹這些小輩卻不知道二房在京城是做什么的。
“金風細雨樓是開封城中最炙手可熱的江湖勢力之一。”夏祈音言簡意賅道。
蘇小妹沒想到二房堂叔在江湖上這么有名,好奇道:“我聽阿軾說,表妹武功極好,莫非也出身江湖,江湖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