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冷笑道：“就算攤開來說，也不能胡說八道啊？是我做的她早就死了?！?br/>
    浪無忌裝出強笑的樣子，道：“燕來客棧，氣丹境將粉娥送去給你，你不與他合作這個氣丹境就用粉娥要挾你，然后粉娥就半死不死，這都是偶然？”

    光頭愣在那里，然后大手一揮五彩毒霧散去，一吸，桌上酒壺飛了過來，喝了一口，看向大湖。

    只聽浪無忌往嘴里丟了一顆丹藥，又問：“都說出來吧。”

    “全部是偶然。”光頭轉(zhuǎn)過頭道：“沒有你說的這種事，當時我見到粉娥，只不過看了一眼，見只是個孩子便讓她走了，若那天我上了她，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連尸體都找不到，浪無忌，我知道你自命正義，但你在荊楚州所有調(diào)查權限都是我給的，沒有我，你什么也做不了?！?br/>
    浪無忌吃完丹藥，不咸不淡道：“因為秦峰山死了，那個氣丹境沒法隨意出來，所以粉娥失去收入來源，就來找你，若她爆黑料的話，修行界肯定會相信一個少女，而不是你?！?br/>
    光頭拎著酒壺踱步道：“州府那個氣丹稱她為門鈴，一按就會出來，難道州府只是為了我而按那個鈴？”

    “我們是好漢，有時候會殺人，各府的事情多少也會擔待點，但誰都知道我們是正義的，這才是立足點，是朝廷允許我們存在的原因，多少好漢就是知道這點，才擠破了頭、瘋狂洗白，通過層層考核，最終進入我們這些半門派勢力?！惫忸^說著將另一個酒壺丟到浪無忌面前。

    他目光直視后者，又道：“這里的好漢分兩種，一種是正義的，一種是不正義的，不正義的又是伸出去的手，我們每一天都在洗滌自己的信念，不論這世間如何墮落，絕對不影響另一種信念！可是，你剛剛說我什么？”

    浪無忌沒管漂浮在身前的酒壺，道：“這不是我想要聽的?！?br/>
    光頭聞言身形猛地一晃，一拳砸往浪無忌，一股濃濃酒意化作萬千勁氣砸在浪無忌身上，后者被震得步步后退，三步后穩(wěn)站于棧道上，嘴角露出一抹鮮血。

    浪無忌愣了愣，神情快速變化了幾下，歸復平靜，恭敬道：“是我失言了?！?br/>
    這時，棧道外有好漢道：“領袖，展云飛找來了。”

    光頭坐回木柵欄上，道：“現(xiàn)在輪到你了?！?br/>
    浪無忌走出棧道，展云飛與幾名捕快出現(xiàn)。

    展云飛掃了一眼邊上的光頭，語氣溫問浪無忌道：“請問別墅發(fā)現(xiàn)受害者前的一個時辰，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浪無忌指了指大湖外一個草叢，展云飛又溫和地問：“那有別的人看見你，或是法器拍到你嗎？”

    浪無忌搖搖頭：“沒有，我現(xiàn)在只算是這里的好漢，也不住在這里，在外面還要被看到，是有多么難受？”

    展云飛溫和笑道：“那是你一個人咯？那怎辦才好？這也是我們府衙第一次來這里啊，哎?！?br/>
    浪無忌皺眉道：“你想說什么？”

    展云飛溫和笑道：“那飛尸氣息上怎會混有你的氣息呢？難辦啊?！?br/>
    浪無忌不屑笑道：“怎會不可能？我到處在精達城、桃源城、雙燕縣轉(zhuǎn)悠，說不定不小心踩到什么地方，又或者真兇故意栽贓的?！?br/>
    展云飛聞言，繼續(xù)溫和道：“那有人能證明嗎？”

    浪無忌本想說乾在蕓能證明，不過有點懷疑起這展云飛，不形于色道：“飛尸氣息上有氣丹境的氣息嗎？”

    展云飛緩緩搖搖頭，笑道：“沒有的，只有你的氣息，類似凡人，看不出境界，說的好像兇手與無忌好漢不是一個似的，這種情況真的讓我們府衙很難辦啊?！?br/>
    “而且，不止是氣息，還有修士舉報你?！?br/>
    浪無忌低頭看著地面，隨意按著法器道：“是小巷里的練氣修士吧？粉娥的住址就是從他手里得到的，李秀田也知道那些人?！?br/>
    展云飛笑道：“檢舉人說你很暴力，還給他喂了毒藥？想盡力隱秘陪酒女的住址，卻頂不住毒藥的毒性?！?br/>
    浪無忌點點頭，道：“也是，從他的角度上來看，我的確有可能是意圖殺死粉娥的兇手，不過我到了住址之后，與上次和你一起去那里一樣，沒有見到粉娥本人。”

    光頭從木柵欄上下來，忙道：“有這回事嗎？那為什么公報上只說是展捕頭一個人先找到的？莫非想搶功勞？”

    展云飛皺了皺眉，比劃著道：“所以我就是說嘛，為什么無忌好漢干了那事后，還要帶我們過去？難道，會不會，起到一個再進一次，用其他人的氣息掩人耳目，這么一個效果？飛尸氣息、目擊者舉報，最后一次見到被害者！若是各位好漢見了這樣的嫌疑犯，會怎么樣？”

    浪無忌攤手道：“那你都覺得是了，想怎么辦就怎么辦唄？”

    光頭嘀咕了一聲，走來道：“若想帶走我的人，拿更準確的證據(jù)來?！?br/>
    說著從好漢們身邊經(jīng)過，特意瞪了一眼李秀田，消失在多層木屋里。

    “還有比氣息更準確的東西？”展云飛笑著掃了眾人一眼，與其他捕快離去，一邊走出木寨，一邊不停嘀咕：“艸，什么狗東玩意兒，讓老子自己遇見早就不知道逮多少回了”。

    李秀田不知何時跟在旁邊，與眾人齊步并進，笑道：“對，應該抓住他?！?br/>
    展云飛愣了愣，這位千春團正牌賞善罰惡使，還是很有壓迫感的，忙笑道：“嗯，我們一起努力?！?br/>
    李秀田淡淡道：“要更確鑿才行?！?br/>
    這個時候，粉娥所在藝舍也找到了，是精達城第四藝舍，嚴格來說是今年高三的學生，只不過從一兩年前就不在學校，不知上哪里去了，本名叫全瑩澈。

    精達城衙門，一名捕快將腿翹在辦公桌上，桌子對面坐著招聘全瑩澈的酒館鴨婆，鴨婆十分正氣地道：“我哪知道她家在哪里？就算知道為什么要告訴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捕快拿出法器射出光幕，幾個人頭像出現(xiàn)，問：“這些人你認不認識？”

    鴨婆搖搖頭：“不認識?！?br/>
    捕快將法器懟在她臉上，道：“好好仔細看看，要是發(fā)現(xiàn)你認識假裝不認識，就是作偽證?！?br/>
    鴨婆大怒將法器拿開，道：“不認識！一個都不認識！第一次見！”

    “關于全瑩澈所有資料全部寫出來，別廢話！”捕快丟了張紙過去。

    鴨婆正寫著，抬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捕快正在偷瞄什么部位，連忙瞪了他一眼，后者收回目光。

    ……

    精達城醫(yī)師院中，全瑩澈的病房內(nèi)，一個人影無聲無息接近病床，看了看維持生命的儀器，動了動手腳。

    負責輪班守護的捕快從院長辦公室走了出來，一群昏昏欲睡的衙差頓時清醒過來，捕快走入病房，發(fā)現(xiàn)窗簾中有個模糊人影，連忙氣息一揚，窗簾往兩旁散去。

    里頭的人尖叫了一聲，一名值班醫(yī)師助理轉(zhuǎn)過頭來，看見是捕快，連忙猛拍胸口道：“嚇死我了。”

    二人寒暄了幾句，醫(yī)師助理看了看床上一根輸氣管竟然沒接上，見捕快正四處張望，便動作極小地將輸氣管接回了原來的位置。

    捕快皺眉看了一眼醫(yī)師助理剛才的動作，后者道：“我先出去了，辛苦了?！?br/>
    捕快點點頭，又掃了幾眼一切正常的全瑩澈，嘆了口氣，走到一旁坐下。

    醫(yī)師助理走出門口，低聲嘀咕道：“先進輸氣管怎么總是自己掉下來，那么多衙差在這里，奇怪。”

    不久，乾在蕓與全瑩澈的母親一起趕到醫(yī)師院，看見女兒昏迷不醒，母親泣不成聲。

    ……

    浪無忌跟阿土伯申請了一張千春團公開令，寫好以后朝法器塞入，撥通了燕來客棧號碼，道：“你好，我想一份監(jiān)控視頻，我是千春團臨時賞善罰惡哥哥浪無忌，是六樓的，大概晚上七點左右，麻煩你，請務必幫我找到?！?br/>
    那該死的光頭一定與府衙展云飛串通好，本來剛剛就是來抓自己的，只不過發(fā)現(xiàn)捏有全瑩澈在燕來客棧的證據(jù)，若強行抓，這件事肯定會被抖出去，加上現(xiàn)在事情鬧得那么大，一旦曝光，光頭還能不能當這個領袖都難說，趁其還沒反應過來，趕緊把證據(jù)落實起來，一旦自己被抓，就讓老屠將監(jiān)控視頻公開。

    ……

    州府使休息處，光頭與女修進入飯廳，坐在擺滿豐盛美食的餐桌上，女修拿起湯勺為二人裝湯，華服老者道：“將自己扮演成正義的人，皮底下是什么卻沒人知道?！?br/>
    光頭道：“師父指的是浪無忌？”

    華服老者點點頭：“城主已經(jīng)告訴我了，真相實在令人震驚，這要歡鬧到什么時候？不過，這樣一個畫皮，是不是太電影了？有點不真實的感覺，這樣很多人就沒法相信了呀？”

    光頭不知該說什么好，隨意道：“若查明真是他干的，那的確很震驚?！?br/>
    華服老者皺眉道：“總有些小螞蟻因為他而犧牲，時間久了，也會動搖大樹的根基啊?！?br/>
    光頭神情凝重，瞇著眼睛道：“全瑩澈出現(xiàn)的時間太不合理，若真有背后的人，意圖就不簡單了，若將浪無忌辦了之后，還是有第三次第四次……”

    華服老者笑道：“唉，若有第三次第四次，無妨好好換個人嘛，這是我們擅長的，新的人比舊的人稍微蠢一點，也是我們的運氣，再說嘛，不是還有模仿犯罪嗎？為了殺人模仿明星，這么一替一補，可以死好多個，這樣一來，可以為我們爭取許多時間，慢慢從沼澤中爬出來，一旦被咬死了，再想爬就難了?！?br/>
    光頭低著頭點了點，手里拿著筷子。

    老者靠在椅子上，道：“既不是大螞蟻也不是大肉，默默無聞當個中螞蟻，也總不能啥事不做混在其他螞蟻中間，干看吧？”

    光頭連忙把頭壓得更低，誠懇道：“是我失職了?！?br/>
    老者喝了一口女修勺的湯，道：“再堅固的屋子若是漏雨了不去補，只是把水擦干，遲早也要塌的。”

    “是，我知道了?！惫忸^拿起筷子動了動。

    女修感嘆一聲道：“好菜好飯正熱著呢，光頭答應的事情會很快去辦的?！?br/>
    “呵呵?！崩险叱燥埐徽Z。

    合作大木屋內(nèi)，千春團好漢與府衙正一起聽著舉報浪無忌的證詞，乾在蕓走進來，問道：“這人是誰??？歡笑散？”

    一群人看向她，包括李秀田，卻沒有說話，正當乾在蕓愣然無比的時候，李秀田朝展云飛示意了下。

    展云飛又朝師爺示意了下，師爺東郭策道：“千春團臨時賞善罰惡使，浪無忌?！?br/>
    展云飛道：“就這么坐視不管嗎？這與千春團沒關系吧？他只不過有外州的關系掛了個牌而已，直接抓沒人會幫他?！?br/>
    師爺東郭策皺眉瞪了展云飛一眼，道：“城主不是說了等等嗎？”

    乾在蕓道：“浪無忌不是說了從酒館一直追到平房嗎？一路上都有他的氣息?！?br/>
    李秀田反對道：“不是這樣，當時我確實感知到他的氣息，后來發(fā)生什么事沒人知道，就在這種情況下，再將展云飛引過去，搞得房間里到處都是大家的氣息，以遮掩他目的?！?br/>
    乾在蕓連忙解釋道：“之后我與他在后方墻角，用法器投射出兩個人的虛影，雖然看不到真面目，卻可以肯定是全瑩澈和一個氣丹境，只不過這種手法無法被證實罷了，說是花開富貴州體修學院的秘密法術，不過我覺得應該是真的?。俊?br/>
    說著將法器光幕投射出來，畫面中出現(xiàn)兩個如同影子般的虛影。

    眾人紛紛搖頭，乾在蕓這個說法連她自己都不信，如何讓大家放棄對浪無忌的懷疑？

    乾在蕓無語間，看到法器投射在墻上的畫像中，有一張全瑩澈的藝舍練功服的照片，是展云飛當時用法器照下的，愣了一下。

    而自己手中有一張藝舍練功服的宣傳單，上面的練功服與這張照片一模一樣，是幾個凡人到木寨附近發(fā)給好漢的，比全瑩澈出事的時間還要早，而且那幾個凡人還說過是浪無忌讓發(fā)的，頓時思索著一種可能，浪無忌為什么要那么做？

    這張宣傳單直接證明浪無忌在事發(fā)前確實到過那間屋子，那個時間屋子里發(fā)生的任何事，沒有其他人知道。

    乾在蕓還記得，問過浪無忌是不是他做的，說什么真兇其實是在幫我們，當時沒有得到回答，難不成，真是浪無忌做的？

    ……

    浪無忌正坐在木寨旁的草叢里吸納著靈石，順便發(fā)呆，遠處一名女練氣緩緩走了過來，一看是上任城主的女兒，徐剪翠。

    后者道：“我承認，在數(shù)月前，曾經(jīng)賄賂過五名沈家案目擊證人?！?br/>
    ……

    乾在蕓神情凝重間，李秀田同樣如此，在場的捕快、衙差、千春團好漢無不如此，無論浪無忌出于什么目的將全瑩澈搞得半死不死，又出于什么目的將飛尸氣息與自己的氣息混合，都無法洗脫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嫌疑。

    這一場游戲，究竟會以什么樣一種方式被終結(jié)，無數(shù)荊楚州、巾國修行者在關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