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意思是說，山兒是中毒致死？”
韓家一直保持沉默人中，忽然有人出聲問道。
冉顏看了那人一眼，約莫三十余歲，微胖，從外表看起來與韓縣丞長十分相像，只是氣質(zhì)略有不同，目光顯得剛硬許多。
“正是?！比筋伒馈?br/>
其實這份驗狀可以做得加詳細，到每個毛孔都無遺漏，可冉顏是被桑辰請來驗尸，以便寫訟狀，她也無心多管閑事。
冉顏雖然從事法醫(yī)工作，但她著實不是什么正義化身、光明使者，喜歡法醫(yī)這項工作，并不代表凡是都要追根究底尋出真相。權(quán)衡利弊，她還是會。
眼見著那人還有詢問架勢，冉顏果斷轉(zhuǎn)向韓縣丞道，“韓縣丞，我是應(yīng)了桑先生所請，前來驗尸，以便他為令郎寫訟狀之時加真實可信，至于其它事情，請恕我無能為力?！?br/>
韓縣丞脾氣向來溫和，聽冉顏已經(jīng)明說，也不便強人所難，輕嘆了一聲道，“有勞了，其它事情，我自會請封先生接手?！?br/>
驗也驗完了，剩下怎么折騰，是別人家事，冉顏看了桑辰一眼，見他還縮成團瑟瑟發(fā)抖，心里一陣氣悶，當下把手套脫下來丟進工具箱中，麻利戴上冪籬，一手拽起桑辰，一手拎著工具箱，沖韓家人道，“既是如此，那我和桑先生這就告辭了。”
幸而桑辰?jīng)]癱軟到走不動道，還知道跟著冉顏拖拽往外走，韓家人也因為心情不佳，懶得嘲笑他。
屋外陽光溫暖，驅(qū)散了不少陰寒之氣，桑辰蒼白面色也稍稍好看了些，勉強找回幾條魂，冉顏見狀，將手里工具箱丟給他。
桑辰心神不定抱著箱子跟冉顏后面，出了停尸館大門，冉顏才抬手將面上得口罩取下，從口中吐出一片姜，睨了桑辰一眼，慢騰騰道，“真應(yīng)該讓村里小娘子看看你今日模樣，也不知她們看完之后，還會不會再迷戀你。”
桑辰面色一紅，干咳了幾聲，轉(zhuǎn)移話題道，“娘子含了姜片？有何用處？”
這個話題轉(zhuǎn)得忒好！冉顏唇角一揚，“姜屬陽性，可以防止鬼魂附身，來這種地方，自然是要含著一片?！?br/>
“什，什么？”桑辰顫聲問道，楚楚可憐目光似乎要望穿冉顏冪籬上皂紗。
冉顏也不再理他，直接轉(zhuǎn)向停了馬車巷口，走了幾步，發(fā)覺桑辰?jīng)]有跟上來，只聽見噗通一聲，冉顏頓住腳步，轉(zhuǎn)回頭一看，卻見桑辰竟抱著工具箱直挺挺躺地上！
冉顏張了張嘴，她不過隨口說說，這就把人嚇暈了？好歹是個七尺男兒，居然長了一副兔子膽。
姜片有辟穢消毒作用，直面對著尸體，含一片姜，能夠防止尸體釋放有毒氣體侵襲人體，僅此而已。桑辰又不需湊近尸體觀察，根本沒有必要含姜。
“看來桑先生情形不大好。”韓六郎從停尸館中出來，一眼便瞧見了暈倒地桑辰。
冉顏六歲就能熟練解剖小白鼠，上大學看見真正尸體之后，也就是兩三頓飯胃口不佳而已，周邊同學承受能力差，也只不過是吐了幾天，后來就算對著尸體吃午飯，也能吃得倍兒香。
而普通人看見尸體常有驚叫、顫抖、精神失控、暈厥等等反應(yīng)，案件中許多目擊者都有這樣情況，冉顏自是見過不少，可真真還是頭一回看見桑辰這么慫，連尸體還沒親眼見著，光是聽了幾句，這就支持不住了？
“桑先生是讀書人，恐是沒見過這等場面?！表n六郎等不到冉顏回答，便出言替桑辰開脫。
冉顏見他是獨自出來，便道，“韓六郎是有事想說吧，請講。”
韓六郎官場上混跡久了，每說一句話都是要腦子里過上七八遍，然后用九曲十八彎方式表達出來，乍一遇上冉顏這樣直切主題說話方式，竟是愣了一下。旋即便道，“既然娘子如此爽，我便不兜圈子了。方才見娘子分析絲絲入微，精彩之極，我特意出來，只想私下請教，娘子對殺死我侄兒兇手可有線索？”
精彩？冉顏沉吟，方才她注意到韓家各個人表情，嘖嘖，那才叫一個精彩，細微隱秘又各不相同，想來韓家之內(nèi)本就是勾心斗角，冉顏可不打算摻和進去。
“抱歉，能檢驗出來，我都已經(jīng)直言相告，旁再也沒有了?！比筋伿芰松３街?，自然要忠人之事，畢竟是交易。桑辰只是需要寫訟狀，又不要查案，這些資料已經(jīng)足夠用了。要想從這件事情里摘清，出了停尸館門便一個字也不能再多說。
“娘子無需致歉，是我們韓家應(yīng)當?shù)乐x才是?！表n六郎穩(wěn)重外表下，心思也不是一般深沉，心知冉顏不愿意摻入這件事情，便也就沒有再追問，只看了桑辰一眼，面上毫無異狀，只問道，“娘子可需相助？”
“不必，多謝！”冉顏毫不猶豫拒絕。
韓六郎點了點頭，“娘子請自便?！?br/>
見韓六郎轉(zhuǎn)身離開，冉顏才步走到桑辰面前，伸手捏了一會脈，從箱子里取出銀針，飛刺入關(guān)內(nèi)穴。
這一針扎下去，桑辰幽幽轉(zhuǎn)醒，緩了好一會，才又恢復(fù)正常。
冉顏起銀針，冷聲道，“走吧?！?br/>
桑辰一臉羞愧起身，跟冉顏后面往馬車處走去。
坐馬車里，冉顏一直冷著一張臉，再加上她本就不是熱情性子，直令小小車廂里氣溫生生下了幾度，桑辰跽坐一角，只覺得陰風嗖嗖，大氣都不敢喘。
夏季天氣易變，方才還是風和日麗，烈陽高照，只一會兒便不知從那邊飄來了烏云，慢慢遮住天空，空氣中也漸漸潮濕起來，天空越壓越低，雨卻遲遲不曾下下來。
冉顏讓晚綠午時東市門口等她，算算時間也已經(jīng)過去兩刻，若是再不些，恐怕晚綠要等得急了。冉顏從來都是個守時之人，她今兒出門時候就已經(jīng)算好了時間，即便耽誤一兩個時辰，也準能午時之前回到東市，若非是桑辰三番兩次犯暈……
想到這里，冉顏隔著皂紗目光如刀瞥了桑辰一眼。
桑辰似乎感受到了她殺死人目光，自知理虧，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冉顏不再理他，伸手敲了敲車壁，問車夫道，“走近道須得多久才能到東市？”
馬車是桑辰花錢雇來，車夫是個熱心老人家，聽聞冉顏問話，答道，“城中巷道多半只能容轎子過，所以得從大路繞過三四個坊，到東市少也得小半個時辰。不過，若是娘子有急事，老朽可以附近停車，娘子徒步穿過坊間，不出一刻便能到了。”
“請停車吧。”冉顏不愿意車上耗費時間，蘇州小巷看起來雖然復(fù)雜，卻也是有規(guī)律可循，她相信自己方向感，不會輕易迷路。
車夫路旁停下車，桑辰也跟著冉顏下了車，“娘子一個人行走于坊間，下不放心，不如下陪你一起走吧。”
“我卻覺得，你走坊間不安全一些。”冉顏不咸不淡道。
她言外之意是：他今日表現(xiàn)，比小娘子還小娘子，帶上他這樣人，若真是遇上危險，恐怕還是個累贅。
冉顏說話向來直接，偶爾這么迂回諷刺一回，當事人竟然不曾聽懂，反而樂呵呵道，“下一個人坐馬車也很是忐忑，正好與娘子作伴。”
冉顏泛了白眼，她現(xiàn)明白了，桑辰不僅僅是個二貨，還活二次元，偶爾正常，只是二次元和現(xiàn)實世界出現(xiàn)交錯，簡而言之，就是極少極少會出現(xiàn)幻覺。
這種人，冉顏決定量忽視。
與車夫作別后，兩人便順著坊間青石小巷往東走。天氣陰沉沉，雨欲落不落，便如冉顏現(xiàn)心情，幸而，她忍耐力一向還不錯，所以才沒有出手掐死身邊這個一會兒欲言又止、一會兒臉紅干咳死兔子。
“娘子?！鄙３浇K于忍不住。
冉顏知道這回怕是沒辦法忽略他，唇畔冷冷逸出一個字，“說。”
桑辰探頭見左右前后都沒有人，才壓低聲音道，“下回家再切一片姜含著，是否有用？”
冉顏頓住腳步，死死盯了桑辰半晌，直到他渾身發(fā)毛，才道，“有用，含一個月莫要說話?！?br/>
頓了一下又道，“你好睡覺時候還要抱著大蒜，可以辟邪?！?br/>
“多謝娘子賜教?！鄙３秸J認真真做了個揖，面色也回了許多血色，看樣子竟是當真了。
走了六七條巷子，估算著時間，應(yīng)當要到東市了，就此時，陰沉沉天色忽然一白，剎那間整個視線都浮上一層蒼白顏色，緊接著便傳來了轟隆隆雷聲。
滂沱大雨，說下就下，毫無預(yù)兆砸了下來。
冉顏遲疑了一下，見前面不遠處有一戶人家，大門前有凸出屋檐，便與桑辰一起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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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求大伙拿票砸死桑辰這只二次元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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