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鶴溝的獵戶們明白什么叫“報名”了，原來跟徐家的丫鬟報個自己的名字，就是“報名”啊。

    但令人難受的是，“報名”還需要交一文錢。這讓獵戶們有些打退堂鼓，又沒買你家什么東西，憑什么要交錢？

    不過在5貫錢的誘惑下，他們還是交上了那一文錢的“報名費”。

    李大壯毫不猶豫地報了名。他數(shù)了數(shù)報名冊上的名字，一共有一二十個，自己要在這么多人的競爭下拿下“鹿鶴溝第一弓手”的稱號，還真有些挑戰(zhàn)性。

    “嗯，明天再多練五組箭吧?！?br/>
    ……

    在幕后組織這趟活動的徐文山，正忙得焦頭爛額。

    沒想到這么一個簡陋的活動，居然都差點辦不起來！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局限性。在徐文山上輩子，這種活動的量級連大學里校園活動那種程度都算不上，但是組織起來也艱巨無比。

    首先是識字率的問題。關于報名廣告、報名點這種設置，按照他的下意識就準備畫張海報，結(jié)果忽然想起來：那些獵戶可都是不識字的，所以需要找個人念。

    可是他手頭居然沒幾個識字的人。小翠是女孩，聲音太小，阿發(fā)又不識字。

    所以他只好連夜讓阿發(fā)把稿子給背下來，到時候拿張紙裝樣子。還好阿發(fā)機靈，居然生生把稿子一字不漏地給背下來了。

    小翠能識字，卻沒寫過字。好在那些村民的名字都是張三三、李四六這種，寫起來也不難，所以讓小翠練了幾天的字，湊合湊合也能用。

    但今后治理一城一國就復雜了，需要大量能讀書寫字的幫手，徐文山多多少少也能理解古代求賢若渴的心情了。

    夜晚，徐文山在“聊齋”里，舉行了第一次“聊齋會議”。

    參會的人員有：徐文山，鹿?jié)?，小翠，阿發(fā)。

    主持會議者為徐文山。發(fā)言人徐文山。書記員徐文山。

    “小翠，報名情況怎么樣？”徐文山問道。

    “今天一天總報名人數(shù)為24名，其中獵戶有17名，農(nóng)民3名，無賴4名?！毙〈涞?。

    “無賴”本意是“無所依賴”，指的是村里的失地農(nóng)民，沒有生活來源，整日游手好閑，農(nóng)忙時到大戶人家?guī)凸ぃe時則四處混吃度日的青年。

    徐文山說：“鹿鶴溝的獵戶不止這么點，看來還是有獵戶有些猶豫?！?br/>
    看小翠有些欲言又止，徐文山說：“有什么想說的，請暢所欲言，不用藏著?！?br/>
    “少爺，”小翠趕緊說，“奴婢失禮了，只是有些話不得不說：奴婢以為，很多獵戶之所以不報名，都是因為需要交1文錢的那個……報……報名費。奴婢覺得，這1文錢，不痛不癢，不收也可，說不定報名的會更多。”

    徐文山搖搖頭，道：“我這1文錢，是要培養(yǎng)他們的付費意識，只要他們肯花1文錢，就肯花更多的錢，這1文錢只是個藥引。我辦這個比賽不是為了找樂子，也不是做慈善，而是為了拓展鹿鶴溝的市場。連1文錢都不肯付的人，我們也不用指望從他們身上賺錢?！?br/>
    雖然一些聽不懂，但小翠還是覺得徐文山莫名地厲害。

    小翠又道：“少爺，奴婢斗膽，少爺為什么要從這些獵戶手上賺錢呢？他們連塊地都沒有，還不如我們家那些佃戶……”

    徐文山笑了笑道：“這你就不用管了。”

    選擇從獵戶入手，是有考量的。

    這個時代是宗族社會，簡單地講，一個姓就是一股勢力，誰家人多誰有理，法制什么的是沒有的。

    瓦解宗族勢力最穩(wěn)妥的途徑，就是商業(yè)化。

    宗族勢力的經(jīng)濟基礎是農(nóng)業(yè)。農(nóng)業(yè)人口越多，產(chǎn)出越多，因此誰家人多誰牛逼。若是商貿(mào)發(fā)達，異姓人結(jié)成了利益共同體，用新興階級去對抗舊封建地主，宗族勢力自然而然就被瓦解了。

    徐文山擬打響商業(yè)化第一炮的群體，就是這些獵戶。

    選擇獵戶有幾個好處：

    第一，鹿鶴溝周圍有豐富的野味資源，生產(chǎn)的皮革具有商業(yè)價值；

    第二，獵戶們大多是孤家寡人、散兵游勇，比較容易控制，不容易出現(xiàn)拉幫結(jié)派的現(xiàn)象；

    第三，獵戶們都比較有戰(zhàn)斗力，可以為以后跟宗族勢力發(fā)生武力沖突做準備。

    這幾個理由，足以讓徐文山舍得在這群獵戶身上下功夫。

    這個議題過了后，徐文山又問：“阿發(fā)，你識字課程學得怎么樣了？”

    阿發(fā)一愣，他本以為，要問他的是宣傳效果如何，在那里打了不少腹稿，想著怎么吹噓自己臨危不亂，怎么力挽狂瀾，結(jié)果沒想到徐文山問他的是這個。

    “呃……識字還是比較難，但是……我在努力，努力……”

    徐文山冷笑一聲，道：“我就不多說了，就跟你提一點，你現(xiàn)在若能聽我的，好好學讀書寫字，以后的成就，絕對超出你現(xiàn)在的想象。但若你錯過了這個機會，以后你就只能羨慕當年的同伴飛黃騰達，而你自己默默無聞了?！?br/>
    阿發(fā)怔住了，說不出話來?！爱斈甑耐轱w黃騰達”，難道說的是小翠？他看了看小翠，發(fā)現(xiàn)對方表情冷漠。

    可是一個丫鬟，能飛黃騰達成怎樣？

    阿發(fā)張著嘴發(fā)呆中，會議的進程早已快結(jié)束。

    “以后這樣的匯報會議會越來越多，建議小翠早日學會寫字。好了，散會！”

    小翠走出門時，外面已一片漆黑。自從跟了徐家少爺之后，蠟燭總是用得非常快。

    但自己有種奇妙的感覺：自己在成長。這是以前在徐府體會不到的感覺。

    “飛黃騰達……嗎？”小翠輕聲說道。

    飛黃騰達之后，自己會變成怎樣呢？

    難道會變成皇帝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