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的心愿沒有達成,可她也不是傻的,既然不給她養(yǎng)著,梅香的孩子自然也就沒有記到她名下為嫡子,如今她已經將蘭香給推了出去,蕭志謙來“臨淵閣”的次數(shù)也多了起來,至少在外人看來是她又奪回了臉面,將梅香給重新踩了下去。
蕭晗來看望梅香時她也不惱,只是平靜地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今我有了旭哥兒在身邊,是不是嫡子也沒那么重要,橫豎將來老爺也虧待不了咱們母子?!?br/>
“倒也是這個理?!?br/>
蕭晗笑著點頭,她本來想著寬慰梅香幾句,沒想到梅香早已經緩過勁來,這份豁達與開朗倒是與初來蕭家時判若兩人。
“三小姐如今還未嫁人,卑妾就與您說句知心話?!?br/>
梅香將懷中的蕭旭遞給了一旁的乳母,又讓服侍的丫環(huán)都退了下去,這才道:“夫君雖然重要,可真要與自己貼心的還是你生下的孩子,卑妾也是現(xiàn)在才明白過來,三小姐將來可要早早誕下嫡子啊”眸中含著幾許深意。
蕭晗扯了扯唇角,卻是笑不出來。
梅香的意思她是明白的,卻又不愿意往深里去想,至少她現(xiàn)在與葉衡是好好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不能讓那些還未出現(xiàn)的人和事破壞了她原本單純美好的心。
枕月扶著蕭晗往前而行,“梅姨娘倒是想得開,從前奴婢還覺得她小家子氣呢,沒想到有了孩子便不一樣了?!?br/>
曲徑通幽,這條小徑前些日子才翻修過又鋪了好些鵝卵石,人踩在上面雖然有些磕腳,但聽陳大夫說卻是極好,連蕭老太太沒事也愛在這里來走上兩圈。
小徑兩旁也是綠意盈盈,花開枝頭又添了幾分麗色,有幾只蝴蝶在花叢間飛舞著,蕭晗不由駐足觀望。
“你也成親快小半年了,這肚子就沒消息?”
蕭晗轉頭看了枕月一眼,成親后這丫頭倒是長胖了些,整個人圓潤水靈,看來周益并沒有虧待她。
“小姐笑話奴婢,這孩子的事要看機緣,哪能說有就有的?!?br/>
枕月說到這里又不由湊近了蕭晗幾分,在她耳邊低聲道:“奴婢瞧著這幾日梳云都早出晚歸的,幾乎每一日都去看蕭潛呢”
“這事該你這個做嫂子的關心,告訴我做什么?”
蕭晗好笑地看向枕月,不過梳云對蕭潛的心她也明白幾分。
雖然蕭潛如今不在蕭府里當差了,可聽說他從前還學了些手藝活,自己雕起了木雕往街上挑著擔賣去,比起前段日子的消沉,如今的他到底是振作了幾分。
“奴婢不也是想向小姐討個主意么,梳云這丫頭有那個意思,可奴婢怕她哥哥不許啊”
枕月心中焦急的是這事,周益向來心疼這個唯一的妹妹,蕭潛英勇護主值得敬佩是一事,梳云的親事又是另一事,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嫁給一個殘廢的。
“橫豎眼下梳云年紀也不大,”蕭晗倒不著急,只是看了一眼枕月道:“她是個有主意的姑娘,到時候不用你操心的?!?br/>
“真是這樣奴婢也能心安?!?br/>
聽蕭晗這一說枕月微微松了口氣,片刻后又嘆了一聲,“不過就怕她是個主意大的,若是她哥都勸不了,只怕就真要和蕭潛好了?!?br/>
“蕭潛也沒什么不好,眼下都在自食其力了?!?br/>
蕭晗淺淺一笑,“雖然他斷了胳膊府里已經給他發(fā)了筆銀錢,也承諾他每月可以不做事但照樣領月錢,可他恁是沒要那月錢,我看他是個有骨氣的。”
“骨氣也不能當飯吃???”
枕月?lián)u了搖頭,“嫁人后才知柴米油鹽貴,從前在小姐身邊根本不用計較這些,如今可什么都要精打細算,又想著給他做好的穿好的,又要想著給今后的孩子攢些銀錢,奴婢就沒少操心”說罷微微一嘆。
“若是銀子不夠了盡管找我開口就是。”
蕭晗看著枕月這唉聲嘆氣的模樣不由好笑,當初枕月出嫁時她也給了一筆壓箱底的銀子,這丫頭太會精打細算地過日子了,這樣生活豈能快意?
“哪里就要找小姐討了?”
枕月這才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您給的銀子還多,就是奴婢舍不得使,存著唄”
“守財奴”
蕭晗笑著一指點在枕月額頭,她連忙躲了開去,主仆倆趁機在小徑上追逐起來,待跑到一叢林蔭密集處這才歇罷。
枕月剛平了平氣要說話,蕭晗卻是耳尖一動,又豎指在唇間給她比了個“噓”聲的動作,指了指林蔭的另一頭,透過枝葉隱約可見那里有幾個人影,這聲音也是她熟悉的。
“是大太太和咱們太太呢”
枕月一時改不了口低聲地對蕭晗說著話,雖然劉氏這幾天盡去宣揚自己得了夫人的誥命,若有人在她跟前喊錯了,少不得要被糾正一番。
“是她們。”
蕭晗點了點頭,她不是有意要聽徐氏與劉氏說話,只是眼下再往后退只怕會驚動兩人。
便聽劉氏在那里得意地道:“大嫂這幾日好似都在躲著我,就連上老太太跟前請安都沒瞧見你呢”說罷眉眼一抬從徐氏面上掃過,那份自得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徐氏清咳一聲,訕訕地說道:“我倒是要恭喜弟妹了,原以為弟妹得了個兒子便是一樁喜事,沒想到如今又得了誥命,眼下正是雙喜臨門呢”一頓又趕忙改口道:“不,還有昐姐兒出嫁,這可謂是三喜”
要說徐氏也是嘴巴厲害的,雖然說著恭喜的話但少不得還是要將劉氏刺上一刺。
這幾日她確實是在躲著劉氏,沒瞧見劉氏那得意囂張的勁么?不過就是得了誥命罷了,她的也快了,用得著這般顯擺么?
“大嫂說得是,我這不是喜上加喜么?”
因著梅香孩子的事情劉氏心里是郁結了一陣子,不過眼下什么都解決了,不就是孩子么,她也看開了,徐氏的話倒是傷不到她,到時候蘭香也能再生一個,還和她更親呢。
“再過三日昐姐兒就出閣了,這女兒出嫁啊要忙的事情可多了,當初晴姐兒出嫁那陣我不也忙得腳不沾地,如此我就不耽擱弟妹了,先回了”
徐氏抿了抿唇,這個時候她已經沒想再與劉氏計較什么。
劉氏已經需要讓自己的丫環(huán)將男人給留住固寵,那已經是劉氏的悲哀了,不知道她怎么還高興得起來?
“大嫂且慢,正巧我還有些嫁妝上的事情要請教大嫂,咱們便一同走走吧”
劉氏卻不打算放過徐氏,如今她誥命在身就是要來惡心惡心徐氏的,這先后之差別人或許不覺得有什么,可她知道這個大嫂向來心高氣傲,她就是要將她給比下去,就算只一時也是好的,她心里痛快
“那……就走吧”
徐氏咬了咬牙,繃起了面色率先走在了前頭,劉氏這才輕笑一聲腰肢輕擺地跟了上去。
等著她們走遠了,枕月這才呼出口長氣來,又看向蕭晗道:“奴婢以為是什么呢,原是太太在大太太跟前顯擺來了”
“還叫太太呢?”
蕭晗淡淡地掃了一眼枕月,提醒她道:“見了面叫夫人吧,你又是我跟前的人,她向來要看不順眼幾分,免得讓她逮了錯處借機發(fā)落你”
“是,小姐?!?br/>
枕月聽了這話一想也是,趕忙應了下來,又聽蕭晗吩咐道:“回頭也給咱們院子里的人都說說,不要叫錯人了?!?br/>
“奴婢回頭就提醒她們,不記得的挨個敲打一通。”
枕月信誓旦旦地保證。
“那就好?!?br/>
蕭晗知道劉氏對徐氏的挑釁與顯擺不過是她的一種發(fā)泄罷了,她最應該依仗的男人眼下心都不在她身上,劉氏這才不得不讓自己的丫環(huán)來固寵,即使披著華麗的外衣,即使享有別人沒有的尊榮,可這些是用什么換來的,劉氏心知肚明。
其實,從另一方面來說這也算是劉氏的悲哀。
六月十八是蕭昐出嫁的日子,夏季的衣裳單薄,連嫁衣她也挑得最輕薄的料子縫制而成,繁復的花紋點綴其間,一轉身一揚裙便是輕柔飄灑,倒是襯托出了幾分美艷之姿。
蕭晴這次也回府了,總歸是蕭昐出嫁,她這個大姑奶奶不回來未免會讓外人覺得有幾分涼薄。
只是回到蕭家后蕭晴又有意避著蕭晗,兩姐妹沒什么單獨相處的時間,蕭晴又被徐氏叫到屋里說話去了。
人家母女自然有交待,蕭晗也看出了蕭晴的冷淡,心里雖然有些難過但也沒有再討嫌地湊上去。
蕭雨看在眼里也只能輕輕一嘆,其實兩個姐姐心里都明白,但有些事情發(fā)生了便像根刺一般地梗在那里,拔之不去。
蕭昐的婚禮辦得也隆重,倒是不輸給蕭晴出嫁那時,畢竟她嫁得是勛貴之家,雖說如今的云陽伯無甚作為,但前人累積的根基還在,所以京城還是有不少人家給面子。
葉芊作為蕭昐的好友自然也是來了,一路陪著她出嫁,眼看著人拐出了二門這才往回走,倒是與蕭晗她們一道。
“昐姐兒這就嫁人了,我倒是有些舍不得?!?br/>
葉芊在一旁搖了搖頭,倒是讓葉蓁多看了她一眼,閑閑地道:“人家姐妹都沒說什么,你倒是舍不得了,合著你們才是親的?”說罷唇角不由一翹。
“瞧大姐說得,我也不是這個意思不是?”
葉芊癟癟嘴,又上前挽了蕭雨,許是意識到這里最好說話的人是她,“我與雨姐兒一道,幾位姐妹們也快來吧”說著便拉著蕭雨往里而去了。
“三姐”
蕭雨沒有辦法,只來得及對蕭晗呼喊一聲,人已經是被扯著走遠了。
葉蓁只得無奈一笑,“咱們家的二小姐就是這般模樣,你們可別介意”
“倒是什么都敢說呢”
一旁的孫若泠挽了蕭晗捂唇一笑,今兒個她也是來喝喜酒的,雖然出嫁的人不討喜,但她來也是看著蕭家的面子,跟著長輩一同來道賀的。
“若泠妹妹別與她計較就是?!?br/>
葉蓁看了孫若泠一眼,又從另一邊挽了蕭晗的手,三人這才說說笑笑地往里走去。
等著蕭昐三日回門的時候,蕭晗總算是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云陽伯家大公子季濤。
季濤生得英武,肩寬腰窄挺如松柏,眉眼開闊,倒是一表人才,與蕭家姐妹見禮時也是有禮有節(jié),不該看的并沒有多看一眼,只是在走到蕭晗面前時微微頓了頓,只笑著拱手道:“三妹妹聽說過段日子就要嫁給長寧侯世子了,葉大人可是我的上峰,能與他成了連襟也是季某之幸”話語里不乏推崇之意。
“二姐夫言重了?!?br/>
蕭晗淡淡頷首,也感嘆于季濤的君子之禮,沒想到蕭昐那樣的人卻挑了個好夫君,想來當初劉氏使盡了辦法也要將她嫁到云陽伯府去也是有道理的。
“你也恁是客氣了?!?br/>
蕭昐笑著插進話來,又挽了蕭晗的手嬌聲道:“咱們姐妹歷來同氣連枝,將來你與世子爺只有互相幫襯的道理,斷沒有拖后腿的。”
“二姐說得是。”
蕭晗干笑著點頭,又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手給抽了出來,她與蕭昐可沒這么親近過,眼下蕭昐來上這一出,讓她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季濤顯然是沒有注意到姐妹倆的異樣,又被蕭老太太叫到了跟前問話,看來老太太對這個孫女婿也是挺滿意的,至少比對劉氏母女來得欣賞。
見季濤走到了一旁,蕭昐便也輕哼一聲走到了劉氏一旁,沒再理會蕭晗,就像剛才的親近不過是人眼花罷了。
蕭晗無奈失笑,蕭雨卻在一旁安慰她道:“三姐也別往心里去,二姐就那個德性你也不是不知道”
蕭晗點了點頭,她就是清楚蕭昐的脾性才沒有事事當真,不然倒真的有得氣了。
不過今日的蕭昐的確是得意的,回到蕭家后從頭到尾這嘴笑得就沒合攏過,顯然是極其滿意這個夫婿的。
劉氏在一旁瞧著也歡喜,母女倆沒見一會兒便在一旁說起了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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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節(jié)就有點靜不下心,總想往外跑,爭取安定地寫字,大家圣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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