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杰姆德拉的禮物
“我知道自己沒有權(quán)利要求你做什么，我能做到的也只是管好自己的孩子。今天早上穆歌跟我說，他希望我們一家四口能在一起生活，這也是我曾經(jīng)希望的。只是現(xiàn)在……，不可能?！?br/>
“穆歌去美國的八年，生活事物都是由他爸打理，他爸和我離婚后在美國又再次結(jié)婚，只是兩個人一直沒有孩子。他希望穆歌能夠接管他手中的公司，將來老了也能有個依靠，可穆歌畢業(yè)后一意回國，不管是誰都攔不住他。我想你也知道，他回國是為了什么。”穆音眼睛直直的看著面無表情的若曦，眼中閃爍著不為人知的東西。
“您繼續(xù)說，我聽著呢?！比絷氐恼f。
“他爸后來也想明白了，覺得他來國內(nèi)鍛煉一下也好，畢竟穆歌現(xiàn)在年紀(jì)還小，又沒什么工作經(jīng)驗，即使留在那邊也不好直接安排進(jìn)公司，可又怕離開年頭太多的穆歌在國內(nèi)四處求職受苦，所以就托個朋友幫忙在華昊留個總監(jiān)的位置給他，而，穆歌這孩子一直以為這工作是憑借他個人能力爭取到的。”穆音說到這里再次停頓。
過了半晌，有些明了的若曦才點頭微笑：“原來如此，難怪?！?br/>
“今天我跟他說出心中擔(dān)憂后，穆歌和他父親通了電話，大意是他準(zhǔn)備留在這里不回去了，他爸非常生氣穆歌的所作所為，本來就曾因為我把穆歌帶到你們家不滿，現(xiàn)如今你和穆歌的事讓他把回美國的機(jī)會都放棄掉了，所以他爸給穆歌下了最后通牒，現(xiàn)在不立即回去，將不會再有任何回旋的機(jī)會。”
若曦慢慢抬起頭，說不清心中復(fù)雜滋味。上一輩之間的矛盾糾葛她不想過多評論，只是其中的原因聽起來還真像泡沫劇一樣可笑。這樣的爛攤子最后居然讓她一個女人來偉大犧牲自我情感，才能收拾干凈，不知道若曦是該悲哀自己的情之脆弱，還是慶幸穆歌他對感情還算堅定。
“我知道，這么多年來你一直不喜歡我，說到底當(dāng)年老林出事也是因為我，他是為了救我才滾到車輪底下，我現(xiàn)在恨不得當(dāng)年出事的是我，這樣他也能少受些罪，我心里也能好過點。穆歌如果失去這個機(jī)會不是不能生存，只不過你也了解他的個性，當(dāng)他知道自己所有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路子，否定他全部能力的時候，未必能受得了這樣的打擊。都說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家愛，老林擔(dān)心的是你，他還不知道這些內(nèi)情，他只是怕你再等穆歌幾年浪費青春，而我擔(dān)心的是穆歌，一旦華昊辭退他，他將過得很難堪，前途盡毀?！?br/>
穆音說到最后聲音都開始發(fā)抖，伸出枯瘦的手抓住若曦的，顫著說：“現(xiàn)在他是鐵了心，無論誰說什么都不肯聽，穆歌今天已經(jīng)跟他爸說了，除了你說分開，否則他一輩子都等在這兒，我知道自己沒什么資格要求你去說這句話，只是我想說的是，如果你肯去和他分手，為了公平，我會離開你的父親，遠(yuǎn)遠(yuǎn)的，以后再也不去打擾你們的生活?！?br/>
若曦等她把話都說完，才緩緩轉(zhuǎn)過身，臉沉如水，一字一句的把字咬的很清晰：“穆阿姨，我可以很負(fù)責(zé)的告訴您，您要失望了，我不會去說這句話。如果是穆歌他想離開了，請讓他自己來對我講，您現(xiàn)在做的所有一切看起來非常非常荒謬，不僅在侮辱我，也在侮辱穆歌，更是侮辱了我的父親。我知道您辛辛苦苦把穆歌拉扯大不容易，為了他更好的未來做出任何事都是一個母親讓人可以理解的偉大作為，當(dāng)年穆歌去了美國，我對您不好，甚至最后連個容身之處都沒給您，是我的錯，長大以后我理解了父親和您的感情，愧疚自己當(dāng)年的自私和冷漠，希望您和我父親繼續(xù)相伴到老，也是心甘情愿由心而發(fā)，但這不是我用來交換穆歌的理由，哪怕，穆歌知道我當(dāng)年對您所做的一切因此恨我，離開我，都是我應(yīng)該承受的，我絕不后悔，但是讓我主動放棄，我做不到。而您，也沒有必要因為兒女的事，把自己的感情再次犧牲，無論從任何角度來說，您這種犧牲都算不上偉大。”
穆音愣在那，蒼白的嘴唇不住的顫動，她的表情讓若曦心里有些不忍，其實，這些年最苦的人不是若曦，而是她。
穆歌父親當(dāng)年酗酒家暴，年紀(jì)輕輕的穆音帶著小穆歌離開家，舍棄富裕的生活和若曦父親甘愿過稍嫌貧困的生活，也不過就是圖能有個安穩(wěn)的家。她從心往外的努力，林旭晟看得到，若曦也看得到，只是那時自己還小，不能接受。穆歌走后，她被驅(qū)出林家，孤苦無靠，林若曦照顧父親雖累，至少還有親朋好友幫把手，不能想象她一個人是怎么渡過那八年寂寞日子的。原以為兒子從美國回來能從此過上安穩(wěn)日子，偏又鬧出這么多枝枝節(jié)節(jié)，懦弱了大半輩子的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再拿自己的感情做交換，給自己兒子換個好未來。說到底，她才是所有人中最可憐的那個。
可是，若曦不想同情她。因為同情了，勢必要說出那句傷及穆歌的話，也許整個人生都會因為這句話變得面目全非。
一次選擇，必然決定了一生，無論是她的，還是他的，都不該被別人來決定。
所以，她露出令穆音絕望的笑容，裝作自己冷酷無情，明知道她這么說很殘忍，但仍然堅持：“除非穆歌跟我說分手，否則我不會如您所愿?！?br/>
穆音的脊梁頓時像被抽了筋，頹在一起，失去所有的支撐的癱靠在椅子上。
若曦別開臉，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忍住眼里的水霧說：“今天的話就當(dāng)我沒聽過，您和我父親好好過日子，別的，就別瞎操心了。”
晚上若曦值夜班，穆歌來找她，打了個電話上來說要請她吃夜霄，本來若曦心情差晚飯就沒吃，夜宵也自然沒什么胃口，只是想見他，才脫了身上的白大褂下樓。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今天我算明白這話里的滋味了?！蹦赂栊呛堑膶λf。
若曦也笑呵呵的呸的了一口。
從下班到現(xiàn)在，五個小時。她的心里一直空落落的，總像高考等待錄取通知時那種緊張，有點驚，有點慌，想見他，又怕見他?？烧嬉姷奖救?，心反而踏實了許多。她決定，尊重他的選擇，也尊重自己的堅持，所以在他故作若無其事的時候，她也可以談笑風(fēng)生的應(yīng)對。
“陪我吃飯吧，今天我媽失蹤一天，我到現(xiàn)在還沒吃飯，好可憐?！蹦赂栌肿龀鰺o辜的表情來哄她。
“你這么高，這么壯，還能餓死不成？”若曦微笑著打他的腦袋，撇嘴不屑。
“你這個沒良心的，餓著我，你不心疼阿？”穆歌笑著抓住她的手，帶到自己懷里，把她的肩膀圈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手指一直在用力。
若曦一直沒說話，靜靜的待在他的懷里，笑瞇瞇的，手指被穆歌攥的生疼。。
“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過了好久，若曦才輕輕的問。
穆歌放開她，仔仔細(xì)細(xì)的打量，臉色有點沉：“怎么突然這么問，你想什么？”
他那么緊張，就像害怕她知道什么就會立即消失一樣，被他捏緊的肩膀疼得厲害，她只能保持微笑問：“我想問你，是吃麻辣燙呢，還是吃烤羊肉串呢？”
瞬間，穆歌緊繃的神經(jīng)登時松下來，笑著點著她的鼻子：“這個由你說了算?！?br/>
“老實交待，是不是背著我做什么壞事了，剛剛表現(xiàn)怎么那么心虛？”她的聲音軟軟的，與其說是在責(zé)怪，不如說是在逗他，穆歌也算配合，立即做討?zhàn)埖淖藙荩骸笆牵?，是，我是做心虛的事了，今天整整一天我一直在想某個女人，我認(rèn)罪，我伏法?！?br/>
她說：“我就知道你小子干不出什么好事，說吧，你是準(zhǔn)備自行了斷，打折胳膊腿兒呢，還是準(zhǔn)備我下手給你留個全尸？”
“早知道那個女人這么狠，我就不想她了?！彼麚u頭晃腦的嘆息，毫不意外的被人踹了一腳，好好的西褲上留下個鞋印。
林若曦粲然一笑：“看你嘴皮子這么利落，應(yīng)該能完成接下來的工作?！?br/>
穆歌還沒明白，若曦踮起腳吻上去，就那么把他噙住，輾轉(zhuǎn)流連。
他在她的唇邊，喃喃的問：“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br/>
她仰望天上的星星，眼淚還含在眼眶，嗤的笑出聲來：“看見小帥哥色心大起了唄，多簡單阿，這也用問？”
“那小帥哥能說不要嗎？”他做出羞澀忸怩的小模樣。
兩個人一起笑出來，而后是長久長久的對視沉默。
“還去吃飯嗎？”他小心翼翼的問。
“當(dāng)然去阿。”若曦驚醒般忽然扯出笑容，“走，咱吃麻辣燙去?！?br/>
還記得幼年的課本上曾有篇《麥琪的禮物》，一對貧困的夫婦為了給對方買禮物賣掉自己心中最珍貴的寶貝，可當(dāng)禮物買回來，才發(fā)現(xiàn)對方適合禮物的寶貝，也都為愛消失不見。年輕的女語文老師剛畢業(yè)，領(lǐng)大家讀范文時熱淚盈眶，同學(xué)們都不理解，總覺得那個女老師是上春晚煽情的好人選，直到今天，那篇若曦腦子里只記得表帶和玳瑁發(fā)飾的課文突然無緣無故的清晰起來，每一段，每一句，都能記起。
她為他犧牲原則，任由別人說自己自私。他為她犧牲前途，任由父親說他荒唐。他們倆何嘗不是那對兒令人羨慕的夫婦，為了愛情犧牲自己認(rèn)為最珍貴的東西，而且絕不說后悔。
穆歌掩飾的很好，她也不差，兩個人各端著小盆吃麻辣燙的時候仍是沒心沒肺的嬉笑調(diào)侃。
他說她像是八百輩子沒吃過飯，她說他如今是金龜淪落成海帶，你來我往沒有一句提及不該說的話，沒有一句不是愛。
做個聰明人很容易，做個聰明的糊涂人不容易。
唔，這么說來，他們倆，也都是那個把自己當(dāng)成禮物送給愛人的麥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