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西疆。
烈陽高掛,吞吐著光暈,灑下天際,都無法進入這片區(qū)域。
晴空萬里,景物明細可見,這片萬里天地,卻是晦暗陰沉,不見天光,山巒連綿起伏,橫臥大地,古樹草木茁壯,孤峰矗立,怪石嶙峋。
乍一看,和大夏和大楚的地域環(huán)境,除卻奇異的光芒,好像沒什么大的區(qū)別,然若是仔細觀察片刻,就會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這里很寂靜,宛若死域,塵風(fēng)掀起,不帶動任何聲響。
大音希聲,天地晦暗。
“咻!”
驀地,一道破空聲打破寂靜,猶如大石砸落水面,霎時間,仿若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徹整方天地。
山林轟隆如雷,各種異獸的咆哮聲驚天動地的響起,亦有藏在暗處的修士放開神識念頭探查過來,不為人知的角落里,已是暗潮洶涌。
很快,破碎的空間緩緩修復(fù),沒有見得人影出現(xiàn),種種探查和聲音便陸陸續(xù)續(xù)的沉寂。
“沒想到千年過去,西疆還是沒變?!?br/>
在一處肉眼難察的空間中,數(shù)道人影正在暗沉青天極速飛行著,俱是年齡不一的女子。
當(dāng)先之人一襲寶藍色衣裙,三千青絲披散,迎風(fēng)飄揚,纖腰似柳,身下環(huán)繞著一座玉色寶蓮,十二片花瓣栩栩如生,將其襯托的更如仙子般出塵。
赫然是廣寒掌教,清凈宮主。
離開云南郡后,她就一路出了大夏,來到這萬里西疆。
不同的是,身后還有數(shù)位廣寒神宮之人跟隨。
周遭景色模糊,她們的速度極快,似乎有著目標,所以沒有耽擱,快馬加鞭的疾馳,迅速就掠過西疆大半地區(qū),所過之處,沒有任何人察覺。
期間,幾人也打量著下方。
四大仙門門規(guī)有限,隱世期間,只有弟子和具備任務(wù)的門人,才可主動離開山門,進入世俗,除此之外,就連是清凈宮主這等掌教,都無法僭越。
可以說,這是幾位宅家數(shù)千年的女人,第一次出遠門,縱使是虛神道人,也是不能免俗,一路上東張西望,好奇萬分。
可惜的是,這萬里西疆,頗有些不盡人意,多數(shù)都是蒼茫平原,山脈是有,但堪堪才數(shù)百丈,沒有什么稀奇景色,且天地昏暗,不見天光,看起來,就是放大版的寂滅秘境。
這也是當(dāng)年的緣故。
人妖大戰(zhàn)時,人族和妖族強者齊出,就在這西疆開戰(zhàn),其中不乏天人道尊和羽化真仙的存在,一念間便是天翻地覆,乾坤破碎。
這片天地,就跟著受罪,法則秩序被破壞的一塌糊涂,凌亂不堪。
五行缺失,天地失衡,簡單的陰陽輪回都無法進行,世間九成的藥草靈果,都無法在這里生存。
甚至還有著當(dāng)初強者留下的不朽道韻,稍微觸發(fā),就會傷人性命。
與中土相比,這里更是靈氣稀薄,可謂不毛之地。故而大戰(zhàn)后,所有西疆土著,都是不約而同的搬離出去。
西疆也和極北之地同名,被認為是世間最惡劣的環(huán)境。
但自從這里有當(dāng)年人妖強者傳承的消息,流傳出去后,就有不少人在此試試運氣。
盡管風(fēng)險高,然財帛動人心,還是有修士前仆后繼的來此定居,甚至開創(chuàng)道統(tǒng),稱尊道祖,只求能得到通天仙緣,從此能大道有成。
其中,不乏氣運所鐘之人,得天獨厚,逆天改命。
清凈宮主等人,則不怎么感興趣。
一般的傳承,以仙門底蘊,不會缺,也看不上。
強大的傳承,超出仙門層次,那也不是她們能染指的。
不過清凈宮主此次帶人來的目的,也就是拜訪那位可以煉制神丹的煉丹師,倒是和這西疆的傳承有關(guān)系。
蓋因這位煉丹師,就是在西疆,尋得了一座上古丹道傳承,便一發(fā)不可收拾的崛起。
此人也是個人精,渺小之時,不出動嶄露頭角,做事某三思而后的,殺人必揚其灰,斬草除根,以至于名氣威名一直都無法傳出,默默無聞。
直到有人注意到這一號人物時,驀然發(fā)現(xiàn),當(dāng)初名不經(jīng)傳的小子,已是人間虛神、丹道宗師。
他的故事,至今都還被刊印成書籍,乃是西疆修士必讀的經(jīng)典。即是不屑唾棄,又是嫉妒憧憬。
可不管如何,這位運氣極好的小子,已算是熬出了頭,以他虛神期的修為,在這西疆,就是天花板的存在。
一朝出世,當(dāng)?shù)さ雷趲煹拿晜鞒龊?,更是各方拜訪,或是交好,或是拉攏……
清凈宮主的想法大致相同。
此人是丹道宗師級別,可以煉制神丹的人物,恰好能彌補廣寒神宮在地在丹道方面的缺陷。
四大仙門的祖師,當(dāng)年都是關(guān)系不錯的好友,所以他們的弟子和道統(tǒng),自然是延續(xù)關(guān)系,明面上,萬年來都是同仇敵愾。
可暗地里,卻還是有些摩擦,準確來說,是切磋,比試高下這類心思。
也算是磨煉弟子,畢竟是隱世,弟子門人只會修行,那跟讀死書的呆子有什么區(qū)別?四大仙門掌教長老就默許這種情況存在。
直至現(xiàn)今,已是仙門中一條不成文的規(guī)定。
同時這還能爭面子,神仙中人,亦是和凡俗無異。
所以,四大仙門自創(chuàng)立以來,就舉辦了各種各樣的論道大會,雖然有高低高低之分,但因為傳承不同的緣故,都不被認同。
劍道,清風(fēng)劍派當(dāng)執(zhí)牛耳。
雷法,則紫霄雷府位列魁首。
……
以至于這些年來,切磋倒是不少,可依舊是誰也不服誰的境況。
時間一長,各派掌教長老見此,確實是能幫助弟子修行,并形成以武會友的情況,就改變策略,暗暗助長、推動了論道的方式。
到了現(xiàn)在,就已是不僅限于本門傳承,還從旁門左道開始比試,包括不限于煉丹、煉器、陣法、符箓等等……
近年來,四大仙門中,倒是有個具備些權(quán)威的排行。
萬法圣地當(dāng)屬第一,從名字也能看出,此派的傳承,雜而多端,都玩出了花樣,不管是煉器還是煉丹等等造詣,都是不凡,考慮綜合實力,就排在第一。
紫霄雷府第二,其門人弟子皆修行雷道,威猛霸道,倒是適合鍛造器具,在煉器一道的水平甚至超過萬法圣地,就連清風(fēng)劍派,有時都會向他們交易大批寶劍。
清風(fēng)劍派屈居第三,門內(nèi)弟子具是劍修,煉丹煉器不如人,經(jīng)過多年專研,卻是從陣法中開辟小道,講究以劍為陣,聚集鋒芒,類似于武道戰(zhàn)陣之術(shù),同樣是玄妙非凡。
廣寒神宮就自然而然的是末尾。
究其原因,還是其傳承功法,只有純陰女子才可修行,而女子較為男子,先天道體有缺,修行悟性就會落下許多……
當(dāng)然,這個排名,只是根據(jù)四大仙門的弟子綜合實力排列出的,僅僅是代表年輕一輩,以及門派除傳承外,旁門左道的專研程度。
不過盡管如此,廣寒神宮年輕一輩不如人這一點,確實是坐實了。
身為宮主,清凈自然為此操心著,思慮多年,又沒辦法,廣寒神宮弟子在先天方面,就弱上其它門派一籌。
以往,清凈宮主還會以旁門左道不足為懼安慰自己,可時間越長,就越是能以靜心。
或許這就是當(dāng)初師尊給她取這道號的緣故。
無奈之下,清凈宮主就打算請外援。
她先前想到的就是昆侖,現(xiàn)在就是這位西疆奇人。
與前者相比,后者跟腳干凈,且是散修,無親無故,最適合拉攏。
而有著一位這樣的丹道宗師,相信廣寒神宮在丹道上的造詣,也會增加些許,不至于和其它三門比起來,就抬不起頭,甚至讓有心人稱為“花瓶”。
為此,清凈宮主此行可謂是準備豐厚。
轉(zhuǎn)眼間,一行人已來到西疆深處,越往深處,那彌漫天地四方的道韻,就顯得越來越濃郁,即便是她們,也不得不慢下來。
這里顯然是當(dāng)中戰(zhàn)場的中心地帶,也是最可能出現(xiàn)絕世傳承的地方,故而威脅雖然更加強烈,然人卻不少,相反還是外圍的數(shù)倍有余,且個個都拋頭露面,修士不低于辟谷。
清凈宮主等人的目的地,也近在眼前。
一路行來,所見的山脈孤峰,都不過千丈,然如今眾人面前這座山峰,卻不知超出何幾,直插云霄,峭壁大石嶙峋,險峻萬分,暗云繚繞間,左右綿延千里,一眼都難以望到盡頭。
細細看去,猶如一條匍匐在地的真龍,層層嶙峋大石仿若龍鱗,盡頭兩座孤峰好似龍角,而一座巍峨道宮,便懸掛在龍首之上,氣象萬千,莊嚴宏偉。
這里,是四疆名氣較為廣泛的寶地,據(jù)傳聞,乃是一頭真龍所化,故而是如此模樣,至于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而那座巍峨宮殿,就是虛神期修士,陸元子的道場,即世人口中的幸運兒。
沒有拖沓,清凈宮主直接帶著人來到宮殿門前,繼而顯露身形。
暗沉的天地中,漫天霞光迸發(fā),猶如煙花綻放,垂落云端,朦朧仙光中,數(shù)道氣質(zhì)出塵縹緲如仙子的人影踏出。
“廣寒宮主,特來拜訪陸道友?!甭曇敉鹑羟屣L(fēng)拂面,又似玉珠落盤,清脆入耳,在這枯燥暗沉的西疆,恰似一汪清泉,潺潺淌過人的心間。
方圓十里之人,無不驚駭異常。
四大仙門之名,在他們之中,還是大名鼎鼎的,更別說,此次還是仙門掌教親自駕臨。
一時間,四方云動,無數(shù)人齊齊打招呼。
然而,清凈宮主面前的宮殿,卻還是毫無動靜。
清凈宮主還沒什么反應(yīng),她身后的幾名藍衣女子,卻是臉色陰沉。
說實話,拋開丹道宗師的身份,這陸元子充其量就是虛神一階,跟宮主比起來,乃螻蟻般的存在,卻是如此不知禮數(shù),當(dāng)真視仙門于無物,狂妄無邊,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
清凈宮主神情依舊,帶著淺淺的笑容,然眉宇間,那股清冷威嚴的氣質(zhì),卻是愈發(fā)深厚。
很快,宮殿顫動起來,沒有異象顯現(xiàn),只是一道人影走出,看起來十五六歲,道童模樣,來到清凈宮主身前,道:“老爺就在道場等候,還請宮主隨小的進殿。”
眾目睽睽之下,仙門掌教拜訪陸元子。
后者,卻派一位道童接應(yīng)。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