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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費(fèi)工夫了!咱……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若回答的好,這頓苦頭自是不必再吃,若回答的不好……哼!」

    月漓心里猛地一驚。

    這人聲音……

    莫非,此人是宦官?

    待她將眼前這人細(xì)細(xì)打量,微微發(fā)福的身子,以及弓著后背模樣,再有這個聲音,似是捏著嗓子在說話,倒真與宦官有幾分相似。

    李朗強(qiáng)忍身上劇痛,眼底驚慌和恐懼幾乎要溢出來,雙眼死死盯著那個人臉,顫著聲道:「你……要問……什么?」

    「仔細(xì)看看這周圍,可還能看出什么來?你知道我問的什么,想清楚了說!」

    李朗順勢舉目四望,往這昏暗的房中,目光所能及之處,統(tǒng)統(tǒng)看了個遍。

    「如何?」

    李朗緩緩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咽了口唾沫,抬眼往那人身后望去,欲言又止。

    「看來你并非傳聞的那般,既如此咱們也不能放了你,要怪只怪你自己無用!」

    月漓見著烙鐵靠近,近乎扯著嗓子喊道:「別……別過來……」她整個人拼命掙扎,捆在胳膊上的鐵鏈,被動作帶著發(fā)出「嘩啦嘩啦」急促響聲。

    烙鐵在一寸之外停下。

    「說!」

    月漓含恨望著眼前之人,心中屈辱、不甘、怨恨、憤怒,各種情緒涌上心頭,須臾間一個念頭閃過,她聽見有聲音從口中一字一句,低聲道:「禾鄉(xiāng)…錢家鎮(zhèn)…李家…村,李…朗…」

    「什么?」宦官有些聽不清,腳下上前一步,側(cè)耳道:「大聲點(diǎn)!」

    「愿…獻(xiàn)…軀殼,召…九幽…陰靈…降臨…」說完,李朗整個頭重重垂下頭,緩緩闔目。

    下一刻,平地倏然卷起陰風(fēng)。

    宦官手舉烙鐵,被這陣突如其來的陰風(fēng),逼得頻頻退后,最后好容易站住腳跟,不由得目瞪口呆,望著眼前陰風(fēng)逐漸形成的旋渦,急聲喚道:「主……主子!您、您快看……」

    陰風(fēng)環(huán)在李朗周身,似是有什么東西聚集在他身上,外面看不真切。

    「呵呵呵……」

    李朗口中發(fā)出陰森笑聲,聲音似男似女,抬頭時眼底一片猩紅。

    宦官見不到陰風(fēng)內(nèi)是何情況,只聽得忍不住頭皮發(fā)麻,心底沒由來發(fā)慌:「李朗!你……你是人是鬼?」

    月漓心底一沉。

    李朗竟為活命,交付軀殼,召喚封印于九幽之下陰靈上身?

    他一介凡人,如何有這等本事?

    遠(yuǎn)處竹簾微動,里面的人緩緩站起身,伸出兩指撐開竹簾一道縫隙,朝颶風(fēng)方向望來。

    「李朗」雙臂奮力一扯,鐵鏈「錚」的一聲掙斷開,揚(yáng)手操控周身陰風(fēng)席卷而上,將宦官卷入其中。

    「叮當(dāng)」一聲,烙鐵跌落在地。

    不過須臾之間,宦官整個人被擰成麻花,落地發(fā)出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

    「李朗」抬眼,朝著遠(yuǎn)處竹簾后望去。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月漓只覺左眼底一陣刺痛,遂抬手捂著眼睛,眼下頓時血流滿面,她尚來不及處理,整個人傾身朝床前倒去,正正好跌入一個懷抱。

    「果然不出所料,你這任性胡來的性子,還是如此不知收斂!」

    月漓只手捂眼,驀然抬頭,望著江楓擰眉不悅的臉,有些驚訝:「江楓……你怎么來了?」

    「江楓」垂眸,望向她左手下鮮血漫出指縫,神色復(fù)雜道:「你莫不是忘了,流云閣做什么的?北武出這樣的事,還企圖藏著掖著,當(dāng)全天下人和他一樣蠢?」

    說完,他強(qiáng)行將月漓放倒懷中,伸手探向她左眼,掌下凝聚

    法力,替她緩釋著窺探天機(jī)帶來的痛楚,沉聲令道:「白無常!」

    聞聲,白無常腳下上前一步,面如死灰躬身揖禮,應(yīng)道:「下官在!」

    「江楓」循聲扭過頭,丟給他一記「還好你識相」的眼神,朝他面上望了一眼,再轉(zhuǎn)過臉時語氣明顯沒有了方才的凌厲:「秦廣王干什么吃的?區(qū)區(qū)陰魂都管不好,他這首殿可是做到了頭?你帶……我的話回趟酆都,告訴他,這事沒完!」

    白無常頓時頭大如斗,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他家二殿這是心疼自家媳婦,拿他當(dāng)騾子使,須知這話自二殿口中說出來,頂多氣得秦廣王吹胡子瞪眼,倘若從他口中講出來,他怕得再死一次……

    思來想去,白無常暗暗捏了把汗,只得硬著頭皮躬身應(yīng)道:「下官遵命。」

    月漓聽得直擰眉:「胡鬧!你而今既已還陽,幽冥陰司之事還是少管的好,豈能對他不敬?」

    「江楓」恨得暗自咬牙,望向懷里嬌妻如此為「他」著想,忍不住拈酸吃醋,他算是聽出來了,月漓這是擔(dān)心,生怕自己給江楓樹了敵,明明氣得要死,奈何偏生拿她無法,只得冷冷斜眼瞪向白無常:「還不滾?」

    白無常立時化作一團(tuán)鬼氣,消失無影無蹤。

    不多時,月漓眼底疼痛逐漸消失,她放下手來方欲睜眼,忽然眼前驟然漆黑,屋內(nèi)燭火驟滅。

    月漓氣結(jié):「你攆走白無常,此番又熄了燭火,哪個助我換眼?」

    「江楓」順勢摟著月漓側(cè)身躺了下去,抬手撫著她眉眼,哄道:「這段時日苦了你,今后萬事有我,再不必你如此拼命,再者換眼此等小事,豈非有手就行?待明日醒來,定還你一雙好眼!」

    月漓:「……」

    她的確累得緊,這番窺探天機(jī)勞心費(fèi)神,又動用不少靈力穩(wěn)固元神,聽了這番話,竟不覺真在他懷里犯起困來,似睡似醒間,她迷迷糊糊道:「江楓……那個李朗,他、他一介凡人,卻召喚了原該封印在九幽之下的陰靈,恐怕……此事不簡單。」

    聞言,「江楓」眸底寒意閃過,擁著月漓的手臂緊了緊,心底疼得要命,幽幽嘆道:「知道了,你安心睡罷?!?br/>
    月漓擰眉不悅,遂伸手推了推他,帶著困意吐字不清怨道:「你不明白!你們幽冥陰司…近些年,越發(fā)玩忽職守,霽族拿命守著凡界,卻被你幽冥的魂鬧得不得安寧…江楓,我太累了……」

    「江楓」閉了閉眼:「我知道?!?br/>
    自霽朝覆滅,凡界原該有的秩序被打破,僅靠幽冥陰司管束,只能顧得了頭管不著腚。

    他們十殿閻王,無不是拼盡全力,也不過爾爾。

    不多時,月漓呼吸勻長,睡得沉了。

    「江楓」適才松口氣,傾身覆上月漓唇瓣,張口小心翼翼噙在口中。

    半個多月未見,他實(shí)在想念的緊。

    雖是馬不停蹄,一路風(fēng)雨兼程的趕來,卻還是遲了一步,任由她一個人蒙著頭,在這亂世闖蕩。

    九幽之下,皆是些入不得輪回,卻又無法消滅的陰靈。

    大慈大悲地藏王,曾立下宏愿: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九幽陰靈,被困陰司數(shù)千年,哪怕由地藏王日日教化,至今仍舊消不去他們生前罪孽,更無法將其徹底消滅。

    仿佛依陰司而生,憑幽冥力量而存。

    厲溫坐鎮(zhèn)酆都數(shù)千年,雖偶逢九幽陰靈蠢蠢欲動,不得安生。

    但到底,那些陰靈也未曾逃出他掌心。

    而今,他不過暫時離開幽冥一段時日,竟叫這些孽障得空逃出九幽,跑到凡界攪動是非?

    方才媳婦說什么來著?

    有意

    思!

    一介凡人竟召得動九幽陰靈?

    想來,這些陰靈欲逃出九幽,定是沒少費(fèi)心。

    好得很!

    過了半晌,「江楓」戀戀不舍的松了手,起身去桌前拿了月漓眼珠,輕手輕腳的替她換了眼,又細(xì)細(xì)替她擦去臉上血痕,適才起身走出門。

    樓下,凌風(fēng)坐在桌前犯困,忽聽著有腳步聲走下來,陡然清醒,遂揉了揉眼站起身。

    「江楓」抬眼見著凌風(fēng),吩咐道:「去!拿本少主的令,找北武分部的人,往宮里打聲招呼,告訴他們流云閣的人來了北武?!?br/>
    凌風(fēng)一時不解:「少主,您還要幫北武不成?」

    「江楓」冷哼一聲,道:「倘若沒有初一,哪里來的十五?明日晌午之前,令分部人將所有卷宗送到金武苑來!」

    凌風(fēng)「哦」了一聲,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

    小白餓的睡不著,聽見樓下有動靜傳來,遂下了樓,哪知迎面見著「江楓」那雙眼望向自己,頓時一身汗毛豎了起來,轉(zhuǎn)身便要往樓上逃。

    「站??!」

    「江楓」沉聲一喝,將她成功攔了下來,開口道:「關(guān)于你家尊主,我有幾句話要交代?!?br/>
    聽到這,縱使小白一臉不情愿,腳下卻不得不往跟前挪去,最后站在他十步開外,怯聲聲喚道:「二……」她這個二字剛開口,便見著「江楓」面上倏變,頓時機(jī)靈的喚了稱呼,「呃,江公子?」

    「江楓」道:「近日,你家尊主眼睛不大好,若非出門不可,記得尋個帷帽戴上,還有……」說著,他瞇起眼腳下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見狀,小白下意識退了一步,慌忙擺著手急聲說:「江公子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楓」見她如此,很是心滿意足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似笑非笑的贊賞道:「果然不愧是九尾白狐的后人,一顆七竅玲瓏心,最是善解人意?!拐f完,便兀自轉(zhuǎn)身出了門。

    小白見他離去,適才如釋重負(fù),撫著胸前砰砰亂跳的心,腿腳發(fā)軟。

    她聞得出,「江楓」是那個江楓,魂卻不是。

    走獸類,嗅覺極其靈敏,而她此刻卻尤覺著,這鼻子遲早要命。

    下意識地,她轉(zhuǎn)頭化作真身,撒開爪往樓上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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