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頭上,寒風(fēng)凜冽。
最引人注目的,應(yīng)該就是憑空出現(xiàn)的趙緹婭和巧姐兩個人了。
巧姐一下子就撲進了徐詠之的懷里,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不一會兒,這哭就變成了不休不止的嚎啕。
徐詠之給了巧姐一個家人式的擁抱。
巧姐背上背著一個竹筐,筐里用絨布包裹著一個小小的壇子。
“她……在里面?!鼻山銓π煸佒f。
徐詠之嘆了口氣。
“宗譜,過來磕個頭吧?!?br/>
“這是……”徐宗譜瞪圓了眼睛。
“是嫡母大人。”趙緹婭看看徐詠之不想多說,把話接過來了。
徐宗譜嗷地一聲哭了出來。
雖然巧姐是親娘,但段美美在很多時候,才真正扮演了那個家長的角色。
“母親……”
劉銳兒也是嚇了一大跳,突然自己丈夫就在哭母親,忙不迭過來,陪著徐宗譜就來磕頭。
“對不起,”巧姐對徐詠之說,“我們沒法把她留下,我們怕李連翹盜尸有別的用處,不讓她受侮辱,也只能燒掉尸體了,我讓緹婭公主用了火球術(shù),遺骸……非常潔凈?!?br/>
焚身以火,也是極好的。
“魏王和陳小幻、金九公、龍虎山、華山、渝州田家、大理、各分店,都派了鳥兒或者人去通知?!?br/>
“很妥當(dāng)?!毙煸佒f。
“是公主的建議,我根本想不到那么多?!鼻山阏f。
“謝謝公主了,我們徐家欠你一個人情?!?br/>
“父親言重了?!壁w緹婭做了個揖。
劉銳兒眼觀耳聽,也知道趙緹婭是徐宗譜在宋的妻子了。
“姐姐……銳兒有禮了?!?br/>
其實趙緹婭見了劉銳兒很多次,只是每次都是易容變裝、隱藏了身份,劉銳兒渾然不知。
“不用客氣了,現(xiàn)在這個家正是危難之際,你若是不愿意跟夫君走,也來得及?!壁w緹婭說。
劉繼元聽得一頭霧水。
“銳兒,這是怎么回事?”劉繼元問。
“宋軍今天不會攻城了,我們到會館去說吧?!彼_其馬看看城頭站著的這幫人,趕緊開口說。
眾人呼啦啦進了波斯人會館,在議事廳里坐下,薩其馬向劉繼元行禮:“這些事老臣知道一二,就由我來解釋吧?!?br/>
劉繼元點點頭。
薩其馬就把自己女兒失散,被李連翹騙入汴梁后下落不明,生下趙緹婭,趙緹婭嫁給徐宗譜,兩人一起來太原認(rèn)親的事情說了一番。
徐宗譜幫著解釋了徐家的情況。
“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情況,陛下,我們徐家原本是為大宋攻略太原而來,但是今天開始,家父已經(jīng)不再忠于宋朝,自然也不會對太原不利了?!?br/>
劉繼元聽得一身冷汗,薩其馬都跟自己不是一條心了,這擔(dān)驚受怕勁頭大了。
“漢王殿下,我們留下會給你添麻煩,這就走?!毙煸佒f。
“這人好無禮?!眲⒗^元心里暗想。
這時的劉繼業(yè)從門外進來,他剛剛布置好城防,也顧不得跟劉繼元請安。
“徐大人,請聽繼業(yè)一句話!”劉繼業(yè)說。
“無敵將軍!”徐詠之打招呼。
劉繼業(yè)打得很好,雖然今天上午大家還是敵人,但是在段美美說出真兇之后,徐詠之已經(jīng)不恨劉繼業(yè)了。
“無敵二字,再也莫提了,”劉繼業(yè)擺擺手,“徐大人,留下和我們一起抗宋吧?!?br/>
劉繼業(yè)也沒問皇帝,就開口發(fā)出了邀請。
周圍的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薩其馬和劉繼元樂意,要是有這么一位在太原,只怕太原就淪陷不了。
對徐宗譜來說,如果父親愿意留在太原,暫時也不愿意流落江湖。
“是呀,朕,可以讓徐將軍指揮兵馬……”劉繼元都開了口。
“繼業(yè)愿意為副將!”劉繼業(yè)拱手作揖。
“我剛剛殺了你們那么多人……”徐詠之有點凄然。
“兩國交兵……”劉繼業(yè)說。
“不是交兵,我殺了俘虜?!毙煸佒f。
“朕在,這都不是事兒!”劉繼元說。
在北漢軍來說,殺俘虜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漢王殿下,”徐詠之見他客氣,也就以禮相待,但是稱呼他為皇帝,是萬萬不可能的,“第一,徐矜厭倦了殺人了,我未來只有一個敵人,就是李連翹,我要去殺她,我的目的不是殺死宋朝的兵馬,他們不是戰(zhàn)友就是舊部,我沒法去殺他們?!?br/>
“第二,太原的淪陷只是時間問題,如果殿下真的有心保富貴太平,這個時候投宋最好,如果等到趙皇帝索要徐矜,那時候殿下你就要麻煩了?!?br/>
劉繼元心頭一咯噔。
徐詠之說的是實話,遼國大軍在北路東路都遭到了宋軍的攻擊,許多都處在不利的局面,如果趙光義已經(jīng)全面包圍了太原,那就算劉繼元獻出徐詠之,恐怕也沒法讓趙光義滿意了。
劉繼元殺心頓起。
“你的臉部在抽,劉繼元,”徐詠之說,“你如果有本事,也大可以留下我,不過咱們說實話,現(xiàn)在這個距離,我要殺你,無敵將軍也護你不住。”
劉繼元心想,你徐矜是個好漢,但是這話說得也大了,我還有大國師薩其馬呢。不過他沒有去跟徐矜爭競——劉繼元永遠(yuǎn)都是對弱者下殺手的。
“多慮了,徐將軍多慮了。”劉繼元呵呵地笑著。
徐詠之懶得跟劉繼元廢話,轉(zhuǎn)向了兒子:
“宗譜,你成年了,你可以選擇留下,但是不要歸宋,即使是緹婭公主,現(xiàn)如今也保不住你?!?br/>
“公主,”徐宗譜轉(zhuǎn)向了劉銳兒,“我的身份之前也跟你說過了,我不是郭普,而是徐家的兒子徐宗譜,我曾經(jīng)是大宋的駙馬,但現(xiàn)在是大宋的逃犯,你如果覺得后悔了,可以留在太原,如果你愿意去遠(yuǎn)方的話,可以跟我一起走?!?br/>
劉銳兒一時有點拿不定主意,她看了看劉繼元,又看看自己的兩個師傅——無敵將軍和國師薩其馬。
“走吧,”劉繼業(yè)點了點頭,“公主,太原雖然堅固,但投宋可能是最終的結(jié)局,跟著駙馬走,就是鴻雁奔遠(yuǎn)方,如果留下,那就是籠中之鳥了?!?br/>
劉銳兒又看看父親,劉繼元也是躊躇不決,他似乎還不相信太原城會陷落,他趕緊轉(zhuǎn)向了劉繼業(yè):“繼業(yè),這次太原……”
“會陷落的,契丹人在幾處都受到了打擊,短期內(nèi)沒法援助我們,根據(jù)線報,河北山西的糧草囤積,趙光義不是僅僅要解決太原,他可能還想要進軍燕云十六州?!眲⒗^業(yè)說。
“燕云十六州?他要跟大遼動武嗎?”劉繼元嘆了口氣,趙二真是貪心不足。
“這是太祖以來的夢想,太祖沒能做到的事情,趙光義想做到。”徐詠之說。
“也是一個有想法的人?!眲⒗^業(yè)說。
“無敵將軍久戰(zhàn)雁門、河北,如果趙光義要用兵契丹,非要招募你不可。”徐詠之說。
“我會跟我家陛下共進退?!眲⒗^業(yè)說。
“這個自然,”徐詠之說,“但你也要為漢王考慮不是,如果合適的話,依托城池打兩仗,然后開城受封賞,也是一個好辦法,現(xiàn)在要是投降,會趕上趙光義的怒火?!?br/>
徐詠之沒好意思說他把趙光義打成熊貓眼的事。
“徐大人,你真的不愿意和朕共計大事?”劉繼元還有點不甘心。
“殿下,那個可以成大事的時代,已經(jīng)結(jié)束了?!?br/>
徐詠之做了個揖:“我們就此別過吧?!?br/>
徐宗譜看了看劉銳兒,他擔(dān)心劉銳兒因為是徐家的媳婦而承受侮辱,趙二對別人的妻子可是最別有用心的。
“父皇,我想跟駙馬……一起走?!眲J兒說。
“豈有此理!”
劉繼元心頭不悅,暗暗想到:“如果女兒招來的女婿能幫助自己守住太原,為什么當(dāng)時不把女兒索性嫁給契丹將軍,至少可以過去投奔女婿?!?br/>
他這個神色一變,徐詠之就看明白了。
“親家,告訴你一件事,女大不中留,留下結(jié)冤仇?!毙煸佒f。
“話雖如此,但……”劉繼元說。
“這兩個……三個孩子,這么合得來……”徐詠之看看趙緹婭說。
“我知道漢王擔(dān)心的是什么,”趙緹婭走了過來,握住了劉銳兒的手,“妹子,你放心,我第一不會為難你,第二,我不會和你們一起走,相公會保護你,也要虧你照顧了?!?br/>
“什么?”徐宗譜和劉銳兒都吃了一驚。
小貴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公主不要勉強,報仇是大家要一起想辦法的事情,不是自己可以做的?!?br/>
趙緹婭點點頭,小貴猜到了她的心思,難怪小貴是李連翹最忌憚最恨的人。
“貴姨,我只是想要回汴梁打聽消息,如果有機會才會動手?!壁w緹婭對小貴說。
薩其馬看看趙緹婭:“孩子,你們在這里生離死別什么勁呢?說到底,無非是殺個人的事兒對吧,這件事,外公我,還有些心得!”
這句話是撥云見日,這里還有一位行刺殺人的大宗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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