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叢,白鷺群,茅草屋。
門前三株月柳,籬笆之外盛開著鳶尾花。
波濤陣陣,拍打著河岸,楊柳青青,舒卷著身姿,蘆葦蕩蕩,泛起一陣陣白花花的蘆葦波浪。
白鷺鳴叫,扣人心弦。
一盞青燈,一張書桌,一個香爐,一塊棋盤。
一名滿臉滄桑,面容慈凈的老和尚。
一名白衣勝雪,膚若凝脂的絕美女子。
一場棋局,黑白棋子散亂的擺放在棋盤上,很顯然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一場激烈的廝殺。
女子柳眉微蹙,忽而舒展,笑顏如花。
老和尚目中閃著智慧之光,臉上卻透出一絲絲無奈。
“大師,您輸了?!迸訉⑹种械陌鬃臃呕亓似骞拗校τ目粗媲暗睦虾蜕?。
“輸了,輸了?!崩虾蜕袚u頭道。
“大師可愿再來一局?”女子輕聲問道。
“不來?!崩虾蜕姓f道。
“為何不來?”女子問道。
“既然已經(jīng)輸了,那便無需再來,若要再來,便為心中不服,心中不服,便起嗔念?!崩虾蜕须p手合十道。
“大師這是修的哪種道?”女子又問道。
“非道?!崩虾蜕袚u頭道。
“非道?難道是妖?”女子奇異的問道。
“非道非妖亦非魔?!崩虾蜕谢氐?。
“那是什么?”女子驚奇的問道。
老和尚對著女子淡淡一笑,隨后雙手合十舉在額頭處,高聲誦道:“啊彌陀佛?!?br/>
‘嗡’一個金光閃閃的‘萬’字圖印突兀的出現(xiàn)在老和尚光亮的頭頂,如同普照天下的太陽一般,帶著一股莊重、肅穆、以及一種令人癡迷的偉岸力量。
女子臉se變了,變得極為凝重。
“這是什么法?”女子沉聲問道。
“佛法?!崩虾蜕行Φ馈?br/>
“此法前無古人?!崩虾蜕械馈?br/>
“哦?那我倒要聽聽,大師的佛法,且不知大師,何為佛?”女子問道。
老和尚眉頭微動,道:“佛是一切智慧。”
“佛有何智慧?”女子又問道。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葉一如來,一砂一極樂,一方一凈土,一笑一塵緣,一念一清靜?!崩虾蜕休p聲道。
女子臉se肅然,她能聽出這幾句話之中所蘊(yùn)含的智慧,那是一種包容萬象,容納天地宇宙的大智慧。
深邃,玄妙。
“不知大師可曾領(lǐng)悟這些智慧?”女子此時語氣中已經(jīng)帶著一絲尊敬。
“不曾?!崩虾蜕袚u頭道。
“大師既能看人姻緣,想必也知道未來所要發(fā)生的事吧?!迸有χ鴨柕?。
“金鯉結(jié)姻緣,乃是前世注定,前世為惡,今世報,那老婦的兒子與那千金小姐乃是前世注定的緣分,可惜被那金鯉所壞,故而才有今生一世的姻緣。”老和尚的道理很簡單,那就是,他之所以能看清楚,也不過是上天注定的罷了。
“大師既能知前世今生,那想必也知道未來咯?!迸永^續(xù)問道。
“施主著相了,前世今生,一切皆為虛妄?!崩虾蜕械馈?br/>
“何為著相?”女子問道。
“著相即為虛妄,虛妄既是浮云。佛曰: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方可到達(dá)彼岸,得大智慧。”老和尚緩緩說道。
“大師以為,何以為善,何以為惡?”女子又問道。
“善惡皆是私念,即為私念,則皆是惡,又如何言善?”老和尚反問道。
“世人可有善惡之分?”女子問道。
“有,人皆能為惡,亦皆能從善,惡者善之極,善者惡之終?!崩虾蜕写鸬?。
“那世間生死,有無善惡之分?”女子問道。
女子愣了愣,隨后俏妍一笑。
“萬惡yin為首,那不知大師如何看待這個‘yin’字呢?”女子笑瞇瞇的問道,絲毫沒有一絲的不自然,問出此話,雖然有些不矜持,但卻無人會將她聯(lián)想成為一個壞女人。
老和尚也是淡然如常,道:“yin為萬物本xing,既然為本xing,則無善惡之分,若能控yu自如者,便為上智,若為yinxing所控者,便為庸人。”
“大師佛法高深,小女子佩服?!迸雍鋈坏馈?br/>
“啊彌陀佛?!崩虾蜕懈唔灧鹛?。
忽然,老和尚用那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神看著女子,道:“不知施主來人類世界,所謂何事,難道不怕被我人族修士發(fā)現(xiàn)?”
女子神情不變,道:“大師果然神通廣大,竟能看出我非人族?!?br/>
“你身上的氣息極為淡薄,人身上則有濃烈的人氣,妖身上則有濃烈的妖氣,但你兩樣都不強(qiáng)烈,反而平平無奇,別人或許注意不到,但貧僧卻不能不注意到?!崩虾蜕姓f道。
“實不相瞞,我是來人類世界游歷的?!迸诱f道。
“人妖大戰(zhàn),在所難免,到時必會生靈涂炭,蒼生罹難,輪回之下,難有所全,善哉,善哉?!崩虾蜕泻鋈宦冻鲆桓北鞈懭说臉幼?,搖頭嘆息不語。
“自古以來,無論是國家征戰(zhàn),還是種族征戰(zhàn),都是一種無法逃避的規(guī)則,大師又何必?zé)??!迸虞p輕抿了一口沏好的靈茶,笑著說道。
“可惜仙神交戰(zhàn),凡人遭殃,我佛慈悲,實在不愿見到如此局面?!崩虾蜕械馈?br/>
“大師即言,一切皆空皆虛妄,此時又為何如此在意,不成仙終為螻蟻,修士逆天而行,又何嘗不是一種苦難?”女子反問道。
“世人皆苦,貧僧愿渡盡世間受苦之人?!崩虾蜕泻鋈簧駍e莊嚴(yán)的說道。
“大師心存蒼生,志懷高遠(yuǎn),小女子佩服。”女子又說道。
“你有劍?!崩虾蜕泻鋈豢粗邮种械那嘤衽鍎Φ?。
“不是人族而佩劍,妖族之中能以劍術(shù)行走天下之人,就只有一個?!崩虾蜕姓f道。
“對,就只有一個。”女子也說道,并且語氣極為肯定。
“妖族第一劍修,舞凝秋!”老和尚眼中驟然爆發(fā)出一股jing光。
“大師果然雙目如炬?!蔽枘锖鋈挥盟厥滞现仙安璞?,做了一個敬酒的動作說道。
“你的劍,真的沒有敗過?”老和尚問道。
“沒有?!蔽枘飺u頭道。
“同階之中?”老和尚再次問道。
“同階之中?!蔽枘锟隙ǖ?。
“你的劍,叫什么名字?”老和尚又問道。
“離弦,離魂離神離魄,斷弦斷腸斷歌?!蔽枘锏f道。
“離弦雖好,也在五行之內(nèi),既在五行之內(nèi),那么必定有所克制?!崩虾蜕姓f道。
“大師言下之意,是說我的劍術(shù)有克星?”舞凝秋問道。
“是,萬事萬物皆相生相克?!崩虾蜕械?。
“那敢問大師,何人克我?”舞凝秋好奇的問道。
“佛曰:不可說?!崩虾蜕泻鲜馈?br/>
“哈哈哈哈哈哈?!蔽枘锿蝗环怕暣笮ζ饋?,笑聲中滿是傲氣,滿是張狂。
“施主為何故發(fā)笑?”老和尚疑惑道。
舞凝秋看著老和尚,也說道:“佛曰:不可說?!?br/>
老和尚一滯,隨后苦笑道:“貧僧著相了?!?br/>
舞凝秋看著老和尚,道:“大師你是第一個知道我是妖族而依舊請我喝茶的人?!?br/>
“那又如何?”老和尚問道。
“那當(dāng)然是很好?!蔽枘锖鋈徽玖似饋恚话炎テ鹱郎系淖仙凹t爐茶壺,仰頭將壺嘴朝下,倒灌入口。
‘咕咚’‘咕咚’‘咕咚’舞凝秋大口大口的喝著,就像是男人喝酒一樣。
“施主如此飲茶,未免太不雅致?!崩虾蜕行Φ?。
舞凝秋放下茶壺,笑瞇瞇的看著老和尚,“大師,一切皆是虛妄,你又著相了?!?br/>
老和尚再次一滯,隨后道:“施主天生慧根,不如遁入佛門,與貧僧一起修行佛法,將來必有大成就。”
“大成就嗎?”舞凝秋放下茶壺,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隨后漫步走到門前,“我想問你,問他們,問世間所有生靈?!蔽枘锏谋秤霸谙﹃栂嘛@得極為飄渺,極富仙意,“我舞凝秋,需不需要大成就?!?br/>
‘吟’離弦劍應(yīng)聲出鞘,劍鋒輕吟,劍氣微揚(yáng),劍尖緩緩劃過面前的空氣,瞬間一股清風(fēng)吹起,吹動了蘆葦蕩,吹動了舞凝秋的長發(fā)。
老和尚嘆了口氣,“世人癡狂,世人癲忙?!?br/>
舞凝秋提著離弦劍走了出去,她的笑聲漸漸響起,又漸漸變小,最后徹底消失在了蘆葦蕩的聲音中。
老和尚緩緩站了起來,走到草廬外面,看著天上的舞凝秋。
只見舞凝秋此時嘴里噙著一根蘆葦,衣衫在晚風(fēng)的吹拂下簌簌抖動,“大師,下次凝秋再來,可要記得沏好茶啊,今天的茶有點燙?!?br/>
“哈哈哈,緣分應(yīng)常在,茶涼你便來?!崩虾蜕行χ鴮ξ枘镎f道。
舞凝秋抱拳一拜,腳底生風(fēng),身形瞬間消失在了夜se之中。
緣分便是如此,盡管舞凝秋是不經(jīng)意來到這里,恰好見到了老和尚,看出了老和尚的不凡,不然也不會和老和尚談經(jīng)論道到現(xiàn)在。
緣分,無分身份,無分貧富貴賤,無分種族信仰。
一種世界上最純潔的力量,也是最偉大的力量。
老和尚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草廬,不久之后,在夜風(fēng)中,在星空下,在蘆葦里,一陣陣梵音透過窗戶,穿過房屋,至上云間,最后飄向了浩淼的星空之中。
月朗星稀,幾只寒鴉在樹梢上停歇著,預(yù)示著深秋將至,花草借著濃郁的天地靈氣尚還能多保持一段時ri的青翠。
葉青靜靜的躺在草地上,任由清風(fēng)拂面,任由云霞刺的力量包裹著自己,他睜著眼睛,看著璀璨的星空,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美。
有人說人一生下來,就活在世界的牢籠里,那么此刻葉青看著漫天繁星,這豈不是說,他在一個牢籠之中,看著另外一些牢籠?
只是不知道在別的星辰之上,有沒有和自己一樣的,此時正在仰面看著星空呢?
識海深處的星辰圖忽然有了動靜,但葉青此刻卻不想去查看,太一劍也躺在身邊,葉青享受著這份安靜祥和。
皎潔的明月照耀著大地,萬物眾生都沐浴著月光。
星辰灑著淡淡的銀輝,須臾之間,銀輝已經(jīng)布滿整個天空。
葉青目光一凝,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他揉了揉眼睛,發(fā)現(xiàn)每一顆星辰上,都灑下一片片的銀se輝光,而這些星辰的銀輝,都正在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落下。
是星辰圖。
葉青立馬想到了這一幕發(fā)生的原因,神識內(nèi)視之下,只見自己的識海中一片銀白,那星辰圖靜靜的懸浮在識海深處,在星辰圖的zhongyang,一顆又一顆的星辰從中跳出,進(jìn)入了葉青的識海中,在葉青的識海之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星系。
“這...”葉青瞬間一愣,隨后,只見那淡淡的銀輝一進(jìn)入自己的腦海中,和這些星辰交融之時,自己的jing神之力與神識瞬間被一股溫暖的能量所包裹。
“鍛煉神識?”葉青心中立即想到了這四個字,只見在那些星辰與星輝的照耀下,自己整個識海中一片溫暖,神識就如同初生的嬰兒,在溫暖的襁褓中一樣。
葉青只覺得自己的神識和jing神之力正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增長著,雖然這種速度極為緩慢,但想必那些無頭無腦不知道如何才能修煉jing神之力的修士要好的多。
神識,這是一個修士最基本的東西,當(dāng)修士修為比較低時,神識不會產(chǎn)生太大的用處,但當(dāng)修士一進(jìn)入劍宗境界時,神識便是極為重要的東西。
神識聯(lián)系著整個識海,而整個識海又源自于一個人的靈魂,靈魂既是jing神之力。
所有的修士都只能隨著修為的突破而讓神識與jing神之力獲得突破,但卻不知道,神識與jing神之力和修為一樣,是可以修煉的。
而jing神之力的強(qiáng)大,同樣是一名修士主要實力的基礎(chǔ)。
就好像兩名劍修對戰(zhàn),一名劍修可以cao控三千劍氣,而另一名劍修只能cao控一千劍氣,這便是jing神之力的作用,jing神之力是樹的主干,那么神識便是樹的分支。
神識一般用來察覺感應(yīng)周圍事物,然后傳達(dá)回去,其他的主要事務(wù)都還需要jing神之力來完成,神識,識,感覺,也可以理解為jing神之力的手臂與眼睛。
所以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