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原湖廣總督瑞莘儒之胞弟，瑞莘道乃大清正黃旗也。生得長八尺馀，膀大腰圓，容貌雄毅，力能拔楊柳，有三軍不當(dāng)之勇，乃鄂州第一勇士，人稱“虎將軍”。本食鄂州提督祿，時正于襄陽秋操。襄陽者，鄂州境北之治府也。忽聞報朝廷圣旨下，忙入帳接旨，拜伏于地。內(nèi)侍宣詔，其略曰：“奉天承運(yùn)，皇帝敕曰：朕自登基以來，國祚多舛，百姓凋零，幸賴祖宗庇佑，肱骨用命，危而存續(xù)。聞興國會賊黨串同江口守備新軍共謀叛亂，湖廣總督瑞莘儒不敵，兵敗殉國。今賊逆拒王師于夏口僭立稱制，猖獗肆意，殊為可恨。即擢原鄂州提督瑞莘道暫代湖廣總督職，率湖廣諸軍協(xié)同欽命平南大將軍殷昌并海軍提督薩真水三路并進(jìn)，水陸齊開，兵集于夏口，以成合圍，剿賊于襁褓之中。但凡助賊逆者，莫論男女老幼，格殺勿論，克期即行，勿負(fù)朕望，爾其欽哉！”內(nèi)侍宣罷，禮畢而去。

    虎將軍伏地大嚎曰：“賊子匹夫，安敢弒吾兄耶？”心中忿懣，以拳擊地，但聽悶“哼”一聲，拳落處陷出一個深坑，徑一丈，深三尺，周身余震不斷，軍帳搖擺不已，眾皆雙膝作軟，惶然懼栗，口不敢言。遂聚眾將謀曰：“常言道，長兄如父，父者，身體發(fā)膚所以生者也。今逆黨跋扈，弒殺我兄，若剜我血肉，本督旦夕欲直搗夏口，生擒賊首，啖其肉，寢其皮，挫其骨，揚(yáng)其灰，以慰慈兄在天之靈！”眾將答曰：“奈何欽差大人兵馬未至，圣旨有命，吾軍只是協(xié)助，莫可輕舉妄動也。”虎將軍大笑曰：“哈哈，料此鼠竊狗偷之輩，酸儒烏合之眾，焉能抗得天兵耶？本督必擒之，以報兄仇！”忽帳中有一人上前諫曰：“不可，先瑞總督自幼習(xí)文練武，深諳韜略，尚且不敵，料賊逆之中必有能人相助，將軍莫可輕敵?！北娨曋?，乃總兵撒畝也，字之壟，生得七尺余，美須髯，貌若冠玉，全不似軍旅人物。其人頗有謀略，素日與虎將軍不合?；④娨娖渲G阻，心中不喜，斥曰：“賊勢甚急，且有間謀，此必吾兄疏忽大意之故爾，今本督提天兵驟至，賊無戒備，必可以其之道，還治其身，殺得他措手不及，片甲不留。汝何怯耶？”撒總兵對曰：“奈何御旨批下，未可輕動也?！被④娕陌付唬骸皩⒃谕饩兴皇?，今吾為帥，汝為將，吾為上，汝為下，欲忤本督耶？”言罷，但聽砰地一聲，幾案碎為齏粉。撒總兵冷眉坦然曰：“末將生為大清將，死為大清鬼，上報國家，下孝父母，未知有屠夫之帥也?！被④姶笈?，遂命左右推出去斬了，以肅軍紀(jì)。眾將大驚，齊跪曰：“兩軍交戰(zhàn)，先斬大將，于軍不祥。”虎將軍不從，眾將大駭，苦保再三方免?；④娕瓪獠幌?，顧撒總兵曰：“既如此，汝且守城待欽差到，本督引眾將去便是。在座諸將可有異議乎？”眾皆畏懼，諾諾稱是?；④娝禳c(diǎn)起三萬襄陽新軍，星夜奔赴漢口而來。撒總兵于城樓之上，遙望旌旗招展，絕塵而去，嘆曰：“三萬兒郎葬送于“虎”口也?！彼烨踩蒜挂瓜聲彪姎J差大人去訖。

    卻說虎將軍引眾將曉行夜宿，順著鐵道，徑赴漢口來。及至劉家廟附近，已是人困馬乏，士卒疲敝，行軍遲緩。虎將軍見陣容不整，軍士皆有怠心，不由大怒，揮鞭斥曰：“汝等皆堪為士乎？似此這等怠慢，賊若有察，貽誤軍機(jī)，格殺勿論！”遂趲馬前進(jìn)，正行間，忽見前首塵頭涌起，一飆人馬殺將過來，為首一將，生得威風(fēng)凜凜，英姿勃勃，乃夏口將軍卡乾元也?；④娨娭南掳蛋蒂潎@，然望其身后軍隊(duì)，衣著不齊，軍械簡陋，豁然大笑。眾將不知其意，問曰：“將軍為何發(fā)笑？”虎將軍對曰：“本督笑撒之壟見識淺陋，似此老弱病殘之隊(duì)，若嬰兒于手掌，頃刻扼殺，何足懼哉？今日吾大功可成也！”遂撥馬抗槍上前曰：“來將通名，本督瑞莘道槍下不殺無名之人?！笨▽④娨嗫v馬上前曰：“本將卡乾元，忝為夏口將軍。”虎將軍大笑曰：“本督鎮(zhèn)守鄂州二十載，未嘗聞有甚么夏口將軍，爾等助逆為孽，今若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本督可上奏朝廷，饒爾等一條狗命，不禍九族，若從叛軍，如孤魂隨野鬼也。”卡將軍亦是大笑曰：“前日本將打死了瑞莘儒，今日來了瑞莘道，笑汝兄弟將于黃泉相見，實(shí)為孤魂隨野鬼也。”虎將軍聽罷，既驚又怒，大吼曰：“豎子，竟是汝殺了本督哥哥？”卡將軍淡然曰：“然也！”虎將軍當(dāng)即怒目圓睜，暴喝一聲，提起手中火槍，對準(zhǔn)卡將軍面門便是一發(fā)。說時遲那時快，但見子彈將欲至卡將軍面門一寸處，只聽得卡將軍大吼一聲，子彈好似打上鐵墻，分寸難進(jìn)，順勢落于土里。眾皆驚駭，瞠目結(jié)舌，呆立在原地?；④娨嗍巧?，繼而恍然大呼曰“體修！”

    正是：長兄既遭輿尸恥，賢弟怒興雪恨兵，戰(zhàn)事未起驚天變，才知來將破軍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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