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攻勢比想象中更加猛烈, 戰(zhàn)況持續(xù)一天一夜，城頭數(shù)度告危！何容錦兩次上城頭替換傅炎祖, 傅炎祖每次都休息一炷香時間又沖了上去。
戰(zhàn)事吃緊。撞門木的撞擊聲猶如喪鐘一般，長梯鍥而不舍地架到城頭, 突厥士兵不要命地不斷攀爬，前赴后繼，源源不絕。
何容錦看著藏在千軍萬馬中那支代表確珠親信衛(wèi)隊的旌旗，眼仁微微作痛。
傅炎祖喘著粗氣道：“他們就是針對青峰城而來的！”青峰城的城墻比其他城池的城墻高出近三丈，可他們的梯子卻是剛好，不止如此，進(jìn)攻作戰(zhàn)的陣型安排人員安排無不針對青峰城的守衛(wèi), 絕非朝夕促成。
何容錦道：“確珠算準(zhǔn)我們會退守青峰城?！?br/>
傅炎祖一手拿住飛上城頭的流箭折成兩段, 咬牙道：“我出城反守為攻?！?br/>
何容錦道：“哨兵回報突厥分兵南門，有可能會兩面夾擊發(fā)動進(jìn)攻。城中守衛(wèi)已然不足，若再分派人手出城，若能擊中敵軍要害令他們知難而退自然最好, 若是不能, 便是枉送性命?！?br/>
這話落在傅炎祖耳中自然極不舒服，雖礙于顏面不能干干脆脆地頂回去，但回起來也沒先前那般客氣，“我既請命出城，自然有把握?！?br/>
何容錦皺眉道：“將軍是統(tǒng)軍元帥，怎能擅離職守？你將城中數(shù)萬大軍置于何地？”
傅炎祖語塞。說實(shí)話，他入渾魂王麾下以來, 還從未獨(dú)當(dāng)一面過，攻打圣月教是闕舒親自領(lǐng)兵，這是他的頭一次，自然希望立下大功，旗開得勝。
何容錦放緩語氣道：“既然王下令死守，我們死守便是?！?br/>
傅炎祖沉默不語。
何容錦在城頭幫了會兒忙，就被塔布連人帶拐杖地拉了下去。他將他按在輪椅上，滿臉不贊同，“王讓將軍靜養(yǎng)?！?br/>
何容錦道：“我扛著一城百姓的安危，如何靜養(yǎng)？”
“你的腿已經(jīng)這樣了，還倔強(qiáng)？”闕舒坐著同樣的輪椅，從旁邊的小吃店里被推出來。
何容錦道：“這是拜誰所賜？”若非他莫名其妙地跑去突厥，又招惹確珠他們被追殺，他何至于如此？
闕舒樂了，“難道是我敲斷的？”
何容錦：“……”這輩子他都不會承認(rèn)他親手敲斷了自己的腿，這是在太蠢了！
“罷了，你還沒吃東西吧？過來?！标I舒擺擺手，后面的人識趣地將他推回小吃店。
何容錦看著他的背影，心情復(fù)雜。明知道現(xiàn)在不是計較私情的時機(jī)，但每次看到闕舒都不免想起那一次的開誠布和后來的無疾而終。
他進(jìn)門，闕舒已經(jīng)擺好碗筷。
“坐?！标I舒將包子遞給他。戰(zhàn)爭一起，城中的物價就曾被胡亂哄抬了好幾次，幸好何容錦聯(lián)合城守嚴(yán)令各商行不得自行抬價，強(qiáng)壓了下去，不然城里勢必要亂一陣。
何容錦坐下來拿著包子卻沒什么胃口。
闕舒道：“我打算讓傅炎祖出城營地，你留在軍中坐鎮(zhèn)?！?br/>
何容錦道：“外頭是十萬大軍。”
闕舒道：“察隆在回都途中會先向羅汗、赤峰雙城調(diào)集兵馬，算算腳程，最多五天便能趕來支援，屆時，便可與南門里外夾擊?！?br/>
何容錦道：“確珠未必會堅持五日?！?br/>
闕舒頷首道：“這正是我讓傅炎祖出陣的目的。”
何容錦道：“誘敵？”
闕舒道：“給他一塊肉，讓他先聞一聞，再舔一舔，等吃到嘴里的時候才叫他知道，這塊肉是餿的！”
……
幸好傅炎祖沒有聽到這番形容。
何容錦干咳一聲道：“確珠并非沖動之人。”
好意的提醒落在闕舒耳里又是另一番滋味，明知他站在自己這邊，心里仍不免泛酸，“你對他倒是了若指掌?！?br/>
何容錦低頭吃包子。
闕舒說完又有些后悔，在他面前，自己總是顯得有些心胸狹窄和小氣，完全不似平常的自己，可偏偏忍不住。這個人他不停地追逐了這么多年，追到如今依舊只能癡癡地看著，連碰一下都要找機(jī)會，內(nèi)心的煎熬早已將理智扭曲，每次都不得不用意志力來克制。
“喝點(diǎn)茶?！彼麑⒈油频胶稳蒎\面前，然后盯著何容錦在嘴唇默默地口干舌燥。
何容錦被他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三兩下塞完包子，道：“我去城守那里看看?！?br/>
闕舒老大不愿意，卻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心腿。”
城守得了傅炎祖的令，正在城中籌集鍋、油和柴。
何容錦好奇地問起緣由。
城守道：“我也不知，將軍只說是守城用。”
何容錦腦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就想到了作用。西羌和突厥打仗甚少用這些手段，這點(diǎn)倒是比不上中原人。他想著，然后跟著籌集到一部分的物資回到城頭。
油很快被燒起來，然后一鍋?zhàn)右诲佔(zhàn)油穷^搬。
何容錦看著油澆下去，下面發(fā)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這還不夠，傅炎祖親自挽弓射火箭?；鸺教?，滾油起火，端得是驚心動魄，看的人心驚膽戰(zhàn)。
凄厲的慘叫聲令想來驍勇的突厥士兵也為之膽寒。
“油不夠啦。”下頭的人喊。
傅炎祖皺眉。
何容錦道：“不用油，用熱水也可。”
傅炎祖道：“澆油是為了震懾敵人，光靠這種旁門左道打仗，是難以取勝的。”
何容錦暗道，打仗哪里有旁門左道之說？他看出傅炎祖是故意拿話堵他，故意仍在為他之前的反駁而心懷芥蒂，因此也不再多言，徑自下了城。
看情勢，若戰(zhàn)術(shù)毫無變化，兩日之內(nèi)確珠絕對拿不下此城，何容錦遂收心回府。
但確珠豈是一個會任由戰(zhàn)機(jī)平白流逝之人？
夜剛過半，確珠便從南門發(fā)起猛烈攻擊，不止如此，連城墻其他位置也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冒頭。青峰城并沒有護(hù)城河，靠的是高聳入云的城墻。只是如此一來，他們縱然登上城墻也必須用繩索和梯子才能從城墻上爬下來，這便給西羌弓箭手表現(xiàn)之機(jī)。
唯一苦惱的是城墻綿長，不得不在城中各個角落分布人手嚴(yán)防。
何容錦被吵鬧聲驚起，披衣而出，見外頭火光處處，立刻出門，正好遇到從北門支援南門的軍隊，急忙跟上。不過輪椅始終快不過兩條腿，等他趕到時，城門竟然搖搖欲墜。
“頂住！”
西羌士兵用身體死死地頂著門。
何容錦從輪椅上躍起，飛過他們頭頂，單腳停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
士兵一愣，身體下意識地往旁邊一側(cè)，何容錦趁勢落在他原先的位置。
有認(rèn)出他來，叫了一聲，“將軍?！?br/>
砰。
門又被重重地?fù)袅艘幌隆?br/>
何容錦算著時間，然后對他們道：“后退?！?br/>
西羌士兵雖不知道為何，卻還是聽話地退了半步。
何容錦算著時間，單掌拍在門上。
隔山打牛。
真氣隔著門板和撞門木擊打在外面背著木頭的突厥士兵上，只聽咚得一聲，士兵在猝不及防下被齊齊攤開，木頭滾落在地。
何容錦聽著他們的叫喚聲便知道他們并沒有受傷，只是被驚住了，心中不禁輕嘆，若是尼克斯力在此，這些人只怕非得內(nèi)傷不可。他的功力畢竟遜了一籌。
后面?zhèn)鱽砑贝俚鸟R蹄和車輪聲，何容錦回頭，就看到幾個士兵從馬車上搬下鍋?zhàn)雍湍静駚?。他正感到欣慰，就聽城里傳出嘈雜的吶喊聲。他順著聲音跑了一段路才聽清楚他們喊的是，“突厥殺進(jìn)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