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群小鴨子, 家里的廚余剩飯, 魚骨蝦殼, 全都有了用途。

    從前, 要處理這些東西是很麻煩的。

    按說它們能做成肥料，但是腐爛魚骨肉骨的氣味會引來意想不到的動物, 就算把它們埋在地下, 或者是放在木箱里, 那些覓食的動物照樣能找到, 用尖利的小爪子把它們挖出來，把院子弄得亂七八糟, 臭氣熏天，所以，雖然有些可惜, 何田還是會把這些剩骨頭扔進(jìn)河里, 讓湍急的河水把它們沖走。

    現(xiàn)在就省事了。

    她有一臺用來絞碎松球的機器, 原本是用用來把松球里的松子壓出來的, 現(xiàn)在把魚骨蝦殼內(nèi)臟頭尾什么和上嫩草嫩葉扔進(jìn)去一絞, 就成了飼料。

    大概是吃得太好了, 每天都有豐富蛋白質(zhì)，還有黃豆什么的, 小鴨子們幾周后就長大了一圈。

    何田和易弦又砍了些竹子回來, 劈成手指粗細(xì)的竹篾, 扎成一米高一點五米寬的長方形。

    這樣扎上幾塊, 兩兩之間用繩子拴上, 四塊、六塊放在一起，立在空地上，就是一個圍欄。便于攜帶，大小可控。

    他們在田地里耕種時，就拿幾塊圍欄放在田地邊上，把小鴨子們趕進(jìn)來，抓到什么蚯蚓啊，剪掉的雜草、爛葉子，往圍欄里一扔，嘎嘎嘎。

    經(jīng)過幾次訓(xùn)練，小麥已經(jīng)能熟練地趕著這群小鴨子進(jìn)欄了。

    每次何田易弦把圍欄關(guān)上時，小麥就非常驕傲地坐在地上，仰著小頭等待表揚。

    易弦這時就會故態(tài)復(fù)萌，抓住小麥舉高高，當(dāng)然不能避免頂頭亂蹭，同時怪聲怪氣地嘟囔，“讓我看看這個全世界最聰明的小狗狗！”

    每到這時，何田就想，難怪你脖子癢呢，小麥要是染上跳蚤能不傳染給你？

    小鴨子們茁壯成長，除了最初被小麥不慎咬死的那只，全都養(yǎng)活了，就連剛開始看起來比較弱小的那幾只，體重和爭搶食物的狀態(tài)也漸漸能跟上大部隊了。

    易弦信心大增，又提出抓些小兔子來養(yǎng)。

    “兔子更好喂了，我們除的雜草就能給它們吃。它們也長得很快。三四個月就能吃了！還能幫我們除草呢！你看山澗對面那塊地，不是長了很多拉拉秧么？那東西藤蔓、葉子邊緣全長滿細(xì)刺，可是兔子吃那個的。把它們?nèi)ζ饋矸胚M(jìn)去，不用除草，幾天它們就吃完了！然后——我們就可以挖水池了！”

    不知道為什么，這家伙執(zhí)迷于挖水池。

    不過，小兔子可沒小鴨子那么容易捉。

    春天是兔子們大肆繁殖的季節(jié)，野兔隨處可見。沼澤邊，水草豐美的濕地，山澗邊，叢林里，甚至河灘的石頭地上，到處都能看到它們。

    但是兔子媽媽們是很謹(jǐn)慎的。

    它們把小兔子藏在地下的洞里，或者石頭縫做的窩里。這樣就能躲開狐貍和猛禽的利爪。

    要是從前，何田肯定會說，抓兔子？想都不用想。但現(xiàn)在有了小麥，一切就不同了。

    對于一只獵犬來說，兔子是它的天然獵食對象。

    何田還記得小米還是只幼犬時，第一次捕獵，無人訓(xùn)導(dǎo)，它就緊追著草叢中的兔子鉆進(jìn)兔子洞。它叼出了兔子，還沒來得及送到主人面前，就太過興奮地瘋狂搖晃腦袋，可憐的兔子被這么一晃，咬在獵犬利牙間的皮肉立刻像被鋼鋸來回剌開了，支離破碎，死得十分凄慘。

    主人們要訓(xùn)練獵犬的，不是如何捕捉野兔，而是在看到兔子時甚至是叼著兔子時還能保持冷靜的能力。

    出發(fā)去捉小兔子之前，何田又拿出兔子皮。

    這塊兔皮是小麥跟她回家時啃得全是口水那塊，是它最喜愛的玩具。平時易弦沒事時就會拿著兔子皮逗小麥，哄得它咬著兔皮，壓低身體，撅起屁股，低嗚著來回?fù)u晃。

    易弦美其名曰，這是在幫小麥練咬力呢。

    今天一早，何田帶著小麥來到空地，她剪下兔尾巴，在上面綁了塊石子，扔進(jìn)草叢，小麥立刻要撲出去。

    可是主人隨即發(fā)令，“坐下！”

    小麥低嗚著，不情愿，可還是乖乖地坐下。它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兔尾巴消失的草叢，尾巴尖兒不停敲在地上。

    等它保持著這種興奮但專注的狀態(tài)幾十秒鐘，何田才再次發(fā)令，“去吧！”

    小麥這時明白了，兔尾巴不再是它的玩具，而是主人要的獵物。

    它箭一樣躥出去，鉆進(jìn)草叢里，很快叼著兔尾巴跑回來，把獵物放在主人腳下，仰著頭，等待下一個指令。

    何田拍拍自己腿側(cè)，小麥趕緊挨著她的腳邊站好，坐得直直的。

    重復(fù)訓(xùn)練了幾次后，何田對易弦說，“行了。開始實戰(zhàn)吧。”

    他們劃著船到了一處在兩個池塘之間的濕地。

    這里沒有蘆葦之類的高大水草，最高的草也不過大腿高，還有些矮小的灌木，草叢中隱藏著許多水禽的窩，當(dāng)然，還有兔子。

    幾天前何田撿蛋時經(jīng)過這里，看到過狐貍的蹤跡。

    這種濕地是狐貍的自助餐廳。水鳥們的蛋、還不會飛的幼鳥，兔子，全在它的菜單上。

    既然狐貍在這里，那肯定兔子的數(shù)量也不少。

    何田跳上岸，易弦把船固定在岸邊，兩人帶著小麥走進(jìn)了草叢。

    她讓小麥又聞了聞兔子的皮毛，拍拍它的頭，“去吧！”

    小麥汪汪叫了幾聲，開始在草叢中狂奔。

    它跑了幾圈，朝著一個方向猛跑過去，何田易弦緊緊跟著它。

    這頭年輕的獵犬還很缺乏經(jīng)驗，它找到了一處兔子的洞穴，對著洞口狂吠幾聲，用爪子刨起了土。

    土塊和草莖打在小麥眼上，它伸爪撓臉，在原地轉(zhuǎn)了個圈，嘰嘰哀叫。沙土迷住眼了。

    何田用水壺里的水淋濕布巾，把它眼里的沙粒給沖走，拍拍狗頭以示安慰和鼓勵。

    何田再次指揮小麥，它鉆進(jìn)洞里，不一會兒叼出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才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嚇得蜷縮成一團(tuán)不會動了，易弦趕緊把它裝在竹籠子里。

    小麥又跑進(jìn)洞里，抓出了一只兔子，它又進(jìn)去了幾次，都無功而返。看來，剩下的小兔子要么順著地道跑了，要么是藏在小麥沒法鉆進(jìn)去的地方了。

    兩只小兔子是灰白色的，毛被小麥的口水打濕，粘成一片一片的，鼻子和嘴邊不斷翕動，顯然是十分害怕。

    他們換了個地方，小麥不久就發(fā)現(xiàn)一個兔子洞，這次不用何田指揮，它一聲不吭鉆進(jìn)了洞里，不一會兒叼出了三只小兔子。

    “應(yīng)該夠了吧？”何田看著這些毛茸茸的小兔子，不知為什么忽然有點不忍。抓小鴨子的時候可沒有這種感覺。

    “大概是因為哺乳動物更能引起我們的共情?！币紫业挂稽c不受影響，當(dāng)然了，這主意本來就是他出的，“打獵的時候你也不會覺得可憐它們啊。”

    何田看看籠中的兔子，“可是現(xiàn)在是要養(yǎng)著它們呀，自己養(yǎng)的，然后養(yǎng)大了就是為了殺來吃……唉，反正我是舍不得吃大米的?！彼肓讼耄盅a充，“但是真的沒食物了，那也沒辦法?！?br/>
    正說著呢，易弦往草叢里一指，“有野兔！”

    果然是一只野兔，棕黃色，正在快速往草叢深處跑。

    何田立即端起槍瞄準(zhǔn)發(fā)射。

    打完之后，她有點懊悔，希望這只兔子是公兔子。

    失去媽媽，不知道小兔子們還能不能活下去。

    何田很少在春夏季打兔子，這個季節(jié)，當(dāng)季的野味應(yīng)該是鴨子和野鵝。

    小麥把獵物叼回來后，易弦拎起兔子，對何田笑了笑，“這個嘛，是大自然養(yǎng)肥了之后你殺的，這些——”他指指籠子里的小兔子，“哈哈，就當(dāng)是大自然借你的手養(yǎng)的吧！殊途同歸。沒準(zhǔn)呢，它們還能留下后代。這和它們在自然界生存有什么分別？”

    何田沒好氣，“吃了它們，再吃它們的子孫，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易弦放聲大笑。

    夏季不僅是何田他們準(zhǔn)備儲備糧的季節(jié)，也是給大米準(zhǔn)備過冬糧的季節(jié)。

    到了六月底，這片林子每天有長達(dá)十五個小時的日照時間。

    大米最喜歡吃的幾種草割了一茬之后幾天后就會再次長得高高的。

    一頭馴鹿一個冬季能吃掉一整個窩棚的干草。此外還要另給它豆料，再帶它到雪林中讓它自由覓食。

    何田和易弦一人拿著一把鐮刀，割了很多草，把它們先從中間扎起來，再放在地上踩實，頭尾也扎緊，綁成一捆一捆的。

    他們還在池塘邊采集了很多蒲菜。蒲菜長得和蘆葦有些像，只是更纖細(xì)，可有的蒲菜也能長到近兩米高呢。但是長得那么高的，就不好吃了。

    所以何田指點易弦，只要那些看起來嫩嫩的，剝掉莖外面的皮，里面的嫩心可好吃了。用來做湯，切絲炒菜，燜燒，都很美味。如果能采到很多，還可以切成片曬干，存放到冬季吃。干蒲菜和臘肉在一起燉，味道又不同了。

    蒲菜可不止是能吃。他們冬天穿的蒲草鞋，就是用這種植物的葉子和細(xì)桿做的。

    現(xiàn)在，有些蒲菜已經(jīng)長出了一個棕黃色香腸似的東西，那是它的花。

    這些棒棒用手一捏，是有彈性的，原來是無數(shù)極細(xì)密的絨絮。

    蒲草花的絨絮是非常好的止血材料，只要捏下來一小撮，放在傷口上，很快就能止血。

    此外，把它曬干之后，浸上油脂，就可以當(dāng)小火把用了。

    采了不少蒲菜，草料放在船尾，高高地堆成一垛，兔子籠子擱在何田背后，小麥和易弦坐在船的另一邊，再次滿載而歸。

    回到家后，何田先去升火做飯，易弦在屋前的空地上搭起兩排竹架子。每個架子上有三根橫桿，把今天收集的草分成手握的一束一束，尾部扎緊，從中間分開，掛在竹架子的橫梁上，曬干之后重新扎一次，扎得更緊些，收藏在窩棚里。

    比較嫩的，是留給大米吃的，老一些的草莖堅韌，可以用來升火或者編草簾子。

    易弦終于學(xué)會了一項編織的活兒了，那就是編草簾子。

    把一摞干草在面前鋪開，按照不同用途決定寬窄，然后用兩根草捻一根草繩，把面前的草捏起手指粗細(xì)的一束，在正中間扎一下。

    這叫定位。

    定好位之后，再捻四根草繩，（根據(jù)草簾子的寬度可能需要更多），兩兩扎在定位草繩兩邊，讓每根草繩之間的距離相等。

    這之后，用手指從繩結(jié)之間的正中穿過，再抓一把手指粗細(xì)的草，用一根新草繩把這把草和剛才捆緊的草綁在一起，草就續(xù)上了。

    如此反復(fù)，一點也不難，只要保證每次續(xù)的草數(shù)量相當(dāng)，草擺的寬度一致，草簾子就編成了！

    草繩如果用完了，再續(xù)上新草繩就行了。

    其實，這方法也能用來編竹簾子。

    夏天到了，要是家里有人的話，倒不用一直關(guān)著門窗了。

    可要是一直開著門窗，就會有蒼蠅蚊蟲飛進(jìn)來。甚至有小動物會跑進(jìn)來。

    這時就要掛上竹簾子了。

    這種竹簾子易弦從前也用的，不過做得更精致些，做法倒沒什么不同。就是用劈得細(xì)細(xì)的竹篾代替了干草。不過，要編得勻稱，拿他可做不到。

    編好的竹林如果收藏得當(dāng)，不用的時候放在通風(fēng)陰涼處，沒有發(fā)霉，就可以一直用下去。有時簾子上的線斷的太多，或是有些竹篾斷了，就得拆開，替換線繩和竹篾。

    易弦掛完今天收集的草料，去幫何田做飯。

    何田已經(jīng)蒸上了米飯，正在切蒲菜。

    易弦再次嘗試給獵物剝皮。這一次，兔子皮總算是囫圇的了。

    兔子洗剝干凈了，米飯也蒸好了，可以炒菜了。

    新鮮的蒲菜切成四五厘米的小段，兔肉切成兩三厘米的丁兒，再抓一把腌蘿卜條切成碎丁調(diào)味，在鍋里放上油，一起下鍋翻炒，很快就香氣四溢。

    腌蘿卜腌了快一年了，脆脆的口感略差，可是麻辣咸甜各種滋味倒是更濃郁了，再加上新鮮蒲菜的脆爽清香，把兔肉的鮮美襯托得更加出色。

    何田吃了一塊兔丁，頓時對圈養(yǎng)兔子養(yǎng)肥吃肉這主意沒有半點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