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你應(yīng)該也有你的方法，我也不必探究。你只需要明白，我并非是在害他們，而是在幫他們”
蕭醒肅然看著楚子濤，雙眸里閃現(xiàn)出精湛的神采。
“哦？我并沒有看到你如何的幫了他們。相反我只看到你讓他們從此消失，連這世界上最后一點記憶都要抹滅，生生的將他們從世間抹消，連一個做鬼的機(jī)會都沒有！”
楚子濤搖搖頭，并不因為蕭醒是一位絕頂高手而感到害怕，他只問出自己的不解。人生若是怕這怕那，那還不如不出生，一輩子呆在娘胎里。
蕭醒奇異的看著眼前的少年，似是在對他的大膽感到驚訝，但他并沒有大怒或者如何，而是沉默——
許久之后，蕭醒智慧的目光望著楚子濤，低沉的聲音緩緩開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聽了這個故事，或者能夠解答你的疑問。從前，在某一個地方的一個山洞里，住著一只兇猛無比的老虎。有一天，它因為沒有食物充饑，覺得非常難過。于是，它走出山洞，到附近的山野里去獵取食物?！?br/>
“正在這時候，老虎看到山腰的不遠(yuǎn)處有一個人正蹣珊地走來，便猛撲過去，把那個人咬死，把他的肉吃光。但是老虎還不滿足，它抓住那個人的鬼魂不放，非讓它再找一個人供它享用不可，不然，它就不讓那人的鬼魂獲得自由。那個被老虎捉住的鬼魂居然同意了。”
蕭醒充滿磁『性』的聲音落入楚子濤耳廓里，仿佛一個循循善誘的長輩在教導(dǎo)一樣，令人忍不住聽下去。
楚子濤被故事吸引住，追問道:“后來呢？”
“后來?。∷徒o老虎當(dāng)向?qū)?，找呀找呀，終于遇到第二個人了。這時，那個鬼魂為了自己早日得到解脫，竟然決定幫助老虎行兇。他先過去『迷』『惑』新遇到的人，然后把那人的帶子解開，衣服脫掉，好讓老虎吃起來更方便。”說到這里，蕭醒目光中閃爍著一縷精光，語氣頓了頓，繼續(xù)道:“而就在此刻，恰巧有位能夠捉鬼的道士路過，他一眼看出了鬼魂是在害人，于是為了解救被騙的路人，就施展法術(shù)上前將行騙的鬼魂殺死，然后將可惡的老虎趕進(jìn)了山林。”
說完，蕭醒停住，道:“故事就講到這里?！?br/>
“這就是故事的結(jié)局嗎？”
“不錯，這就是故事的結(jié)局。我來問你，被老虎吃掉的第一個路人，他可不可憐？”
楚子濤沉『吟』許久，回答道:“路人本沒有罪過，卻受無妄之災(zāi)，落得一個人死燈滅，甚至連靈魂都無法逃脫的下場，自然可憐?！?br/>
蕭醒雙目灼灼的看著楚子濤，問道:“很好，那我再問你。第二個路人，該不該死？”
楚子濤詫異的看了對方一眼，望著那似燃燒般的眼神，猶豫兩秒之后，回答:“第二個路人同樣也沒有罪過，無端路過而已，為什么要該死？”
“的確，無端路過而已！為什么要該死！為什么要該死呢？”
蕭醒死死盯著楚子濤的眼睛，似要看穿他的心。
他繼續(xù)道:“道士降妖除魔，解救了第二個路人，卻殺死了一名鬼魂。再問你，該不該殺呢？”
“......”
楚子濤沉默不語。
蕭醒微微一笑，道:“殺，殺死了一名可憐的鬼魂，將它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痕跡抹滅。不殺，無辜的路人遭殃，兇殘的老虎又多了一個手下惡鬼！”
“你說，該不該殺？”
蕭醒的眼神凌厲，雙目灼灼望了過來，『逼』問道。
楚子濤猶豫之后，道:“這些與你殺死上萬孤魂野鬼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難道那些死去的冤鬼還會去為禍?zhǔn)廊藛幔俊?br/>
“你說呢？如果對別人沒有害處，我又為何要將它們消滅呢？”
蕭醒笑道:“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殺光所有惡鬼，斬除禍根。第二，放任它們流亡人間，待到某些時刻，或者某些壞人利用，去為虎作倀！”
楚子濤一愣，蕭醒繼續(xù)道:“這個事情沒有固定的結(jié)尾，只有選擇。你說吧！你選哪一個？”
楚子濤想了想，猶豫幾秒之后，道:“應(yīng)該是第一個吧！雖然我說不上善良，但既然能夠改變事件，不讓它往壞處發(fā)展，那自然是最好的?！?br/>
“你倒是機(jī)靈，聽了我的故事，想必是隱約猜到我為什么會這么做了吧！只不過，如果可以的話——”
蕭醒淡淡的一笑，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寧愿選擇第二個！”
“哦？為什么？”楚子濤不解。
“為了成全它們的命運(yùn)！也為了主宰自己的命運(yùn)！”蕭醒一字一頓，石破天驚般地喝道。布衣飄飄，一頭長發(fā)輕揚(yáng)飛舞，眼中神采奕奕，目光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在這一瞬間，蕭醒似乎已經(jīng)不是個外表如書生般的布衣相士，而是一個威風(fēng)凜凜的戰(zhàn)神！
“蕭前輩！我明白了！”楚子濤忽然心中一動，說道:“這些修者來到這里，死在了修者世界的血腥爭斗之上，那就是他們的命運(yùn)。死后化為鬼魂，四散飄飛，或是魂飛魄散，或是墮入陰曹，那都是他們的命運(yùn)。但您的到來，卻是將他們的命運(yùn)改變，直接讓他們消亡，將他們從世界上抹殺！”
“不錯！我的到來，正是改變了他們的命運(yùn)！”蕭醒長嘆道。
楚子濤開始思考，如抽絲剝繭一樣，慢慢解開了困擾在自己心頭的疑『惑』:“您說，主宰自己的命運(yùn)！我不明白，但我卻能夠知道，您抹殺了這上萬冤魂，必然是自己不愿不想的結(jié)果！”
“這其中，定然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在『逼』著您做。您做了，就是服從了這股力量，注定了天命。如果您沒有做，那就是主宰了命運(yùn)，抗拒了天命！”
蕭醒用奇異的目光看了楚子濤一眼，道:“好小子，有靈根。不錯，這的確是不得已而為之。但這些并不是你能夠探究討論的，我們再回到剛才那個故事里面。第一個路人被老虎吃掉，化為了鬼魂，去幫助老虎害第二個路人。我問你，第一個路人是命中注定要害第二個路人的嗎？”
楚子濤沉思片刻，回答:“恐怕不是，第一個路人被老虎抓住，為了擺脫老虎，就要去害第二個路人。或許第一個路人心中，就已經(jīng)打定了害人利己的主意?！?br/>
蕭醒忽然猛的一拍楚子濤的肩膀，開懷道:“很好，你能夠明白這一點最好。你要知道，注定的不是命，而是心！人要對抗的不是宿命，而是自己的心?。∈俏覀冏约?，決定了自己的命運(yùn)！”
楚子濤恍然大悟，感慨道:“原來是這樣！就好像蕭前輩您，心里并非是要抹殺這上萬鬼魂，但是卻不得不這么做。這樣做并不是順應(yīng)了天命，而是沒有沒有反抗得了自己的心，陷入了宿命的漩渦里。人要面對的最大的敵人，也就是自己吧！”
“好一句人的最大敵人就是自己。人們常言，人定勝天！但誰又能知道，人這一生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呢？”
蕭醒笑道:“我要走了，你是我見過的非常有靈『性』的一位少年，我希望今天的一番話，能夠給你帶來一些啟示，在你未來的路上給予幫助！”
“等等蕭前輩！”看到蕭醒正打算離去，楚子濤趕忙叫住了他。
“還有什么事嗎？”
蕭醒微笑著問道。
“是這樣的，我下谷之時，是跟隨朋友一起下來的，因為途中失散，我又沒有飛行符，所以......”
楚子濤厚著臉皮，撒了一個謊。
蕭醒哈哈一笑，道:“這種小東西，我隨手就可以煉制出來。”
說完，他手一揚(yáng)，從地上牽起一縷綠草，隨即從草根到草尖一捋，柔順的細(xì)草瞬間變得晶瑩璀璨起來。
更令人驚訝的是，小草迎風(fēng)猛漲，霎那間漲成一丈寬，兩丈長的高度，輕飄飄的『蕩』在虛空，仿佛是暮秋之后的最后一抹綠，飄然從樹梢上灑落下來。
“這根小草足以帶你上峽谷，去吧！”蕭醒的手一揮，碧綠的草兒就『蕩』了起來，飄到了楚子濤腳邊。
楚子濤不自覺的踏了上去，驀地就感覺一種失重感傳來。隨即小草輕飄飄的就飛了起來，慢悠悠非常穩(wěn)當(dāng)?shù)南蛑鴯{谷上方口子飛去。
低頭向下看去，大片的森林草原越來越小，那巨大的金殿廢物，也只能看到一個模糊大概。
頭頂霎時間光明大盛。
“師傅！我會回來的，等著！”
最后看了一眼雷神峽谷，楚子濤抬起頭，對著刺眼的天空，目光里閃爍著堅定而有自信的光芒。
......
從雷神峽谷出來之后，小草悠悠落在了地上，又變成了一縷細(xì)絲。
這是片茫茫森林，遠(yuǎn)處裊裊清風(fēng)吹拂而來，如碧濤般在林間掀起一番巨浪。明亮的陽光灑落而下，一種暖洋洋的感覺涌上心頭。
遠(yuǎn)處高空不斷有人騰空離去，或是進(jìn)入了森林深處，又或是向著北楚河方向，東云洲方向而去。
楚子濤行走在森林里，快步向著云洲的位置奔去。
他可沒有飛行的手段，記得當(dāng)初從南湘河底一路向西而來，怕是到了十萬大山，要是想回云洲，就得往東走。
出了連綿起伏的群山，東邊已經(jīng)是遠(yuǎn)遠(yuǎn)能夠看到城市的影子。
在郊外問了一位農(nóng)夫，楚子濤才知道，這里居然已經(jīng)是歸元派的地界。歸元派總共有二十七個郡，俗稱歸元二十七郡，但僅有少部分臨著十萬大山，大部分卻是云洲內(nèi)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