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紛揚(yáng)揚(yáng),隨著狂嘯的北風(fēng),飄落在大地之上。
道路中央,一個雪人擋住去路。
馬車停了下來。
車上的人也下來了。
“這個雪人有問題?!碧K墨盯著雪人看了半晌,得出如此結(jié)論。
其實這種事,不需要看小說,也能知道雪人有問題。
因為沒有人會閑著蛋疼的在道路中央堆一個雪人。
“你怎么看出來的?”李尋歡笑著問道。
“直覺?!碧K墨說道。
“直覺?”李尋歡笑了笑,說道:“這種東西不靠譜,以后不要再相信了?!?br/>
說完這話,他捏起一個雪球,忽然砸在雪人身上。
力道不是很大,但普通的雪人也會被他砸壞,可這個雪人卻毫發(fā)無損,只是讓雪花四濺,露出藏在雪下的東西。
竟然是“碧血雙蛇”里的白蛇!
昨日之時,蘇墨醉酒殺死了黑蛇,白蛇受驚過度,當(dāng)即逃跑,然而此時白蛇的尸體卻出現(xiàn)在道路中央,到底是誰殺了他?
蘇墨倒是知道殺人者是誰,但他沒有借口說出來,何況也不需要他說出來,殺人者已經(jīng)主動的走了出來。
一共有兩個人。
一個缺條胳膊,一個斷了條腿。
都是殘疾人士。
但在江湖上,這兩個殘疾人士可不普通,缺條胳膊的那個是金獅鏢局的總鏢頭“金獅”查猛,斷了條腿的那個是“神行無影”虞二先生。
不過蘇墨記憶中還有四個人。
苗疆“極樂峒”五毒童子門下的四個童子。
他們到現(xiàn)在還沒有出來。
難道是隱藏在暗中,一旦談不攏,就趁機(jī)偷襲?
仔細(xì)想來,只有這一種可能。
“李探花,一別經(jīng)年,你還好嗎?”
虞二先生干巴巴的問好道。
十多年前,他曾經(jīng)見過李尋歡一面,知道小李探花的風(fēng)采,但現(xiàn)在再見面,只不過是一個行將就木的中年人罷了。
當(dāng)真是歲月催人老!
“虞二先生,確實久違了,你也要來趟這攤渾水嗎?”
李尋歡笑道。
“不是瘸子我想來趟這攤渾水,而是我必須來趟這攤渾水?!?br/>
虞二先生無奈的說道:“你李尋歡淡泊名利,視金錢如糞土,但瘸子我不行,還想多過幾年富貴生活呢?!?br/>
“人活于世,所求者不多,除了名,就是利,我年紀(jì)大了,也不想求名,只想求利,還望探花郎成全!”
“你想要求名逐利,那就去吧,來求我作甚?”李尋歡冷笑道。
“這……”虞二先生張嘴欲言,不料“金獅”查猛卻插嘴道:“讓我來說吧,李探花,我金獅鏢局受人所托,特地押送一物前往中原,東西就在諸葛雷的身上……”
“你們是打算替諸葛雷報仇?”李尋歡問道。
“你們真要報仇的話,那就來找我吧,諸葛雷是我殺的,不關(guān)他的事!”蘇墨很有勇氣的站出來。
當(dāng)然,他也是知道李尋歡是個老好人,遇到這種事,不可能拋棄他的,所以才敢大著膽子站出來,否則他早就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了。
“阿飛,我們是朋友吧?”李尋歡問道。
“嗯。”蘇墨點了點頭。
“是朋友的話,我又怎么會不管你呢?”李尋歡笑了笑,旋即對查猛等人說道:“你們要想替諸葛雷復(fù)仇,有什么招數(shù),盡管使出來,我全都接下了!”
“李探花,你誤會了?!辈槊托Φ溃骸爸T葛雷自尋死路,我豈會替他報仇?”
“我來只是為了拿回他身上的那個包袱?!?br/>
“包袱?”李尋歡說道:“我如果說我沒拿那包袱,你們會相信嗎?”
“探花郎何必戲弄我等呢?”虞二先生說道。
“唉!”李尋歡輕輕地嘆了口氣,皺眉低語道:“我平生最怕麻煩了,為什么麻煩總會找上我呢?”
“李探花,只要你肯把包袱還回來,我們立馬就離開,事后還會有心意送上。”查猛說道。
“好!”李尋歡沉思片刻,開口說道:“給我一個時辰,到時我會把包袱給你們的?!?br/>
“江湖人都知道探花郎一諾千金,說一個時辰,那就是一個時辰?!庇荻壬蚀笮Γ骸耙粋€時辰后,我等在此地相見,希望探花郎到時拿出包袱,否則……勿怪吾等言之不預(yù)!”
“查兄,我們走!”
話音方落,查猛和虞二先生已經(jīng)消失無蹤。
他們的輕功很不錯。
就算做不到踏雪無痕,也能輕易離開。
“我不明白?!碧K墨突然出聲道。
“什么?”李尋歡問道。
“你明明沒拿那個包袱,為什么要答應(yīng)給他們包袱?”蘇墨問道。
他真的搞不懂李尋歡的想法。
你好歹也是個厲害角色。
遇到一些渣渣,直接大力出奇跡,趕走他們就是了,為什么要跟他們妥協(xié)呢?
難道這就是正道的規(guī)則?
蘇墨實在弄不明白,于是便直接問了出來。
有什么比當(dāng)事人直接答疑還要好。
“我就算說沒拿,他們也不會相信的,遲早會打上一場?!崩顚g說道。
“既然要打上一場,為什么不直接開打呢?”蘇墨臉上露出疑惑之色,問道:“你為什么要拖延時間?”
“因為我不想背黑鍋。”李尋歡說道。
這個道理很好很強(qiáng)大……
蘇墨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說道:“拿走包袱的就是在客棧里活下來的那個鏢師,我說的可對?”
“沒錯。”李尋歡點了點頭,說道:“知道包袱價值的人,除了白蛇之外,就只有諸葛雷的同伴了。”
“白蛇當(dāng)時急于逃跑,根本就來不及拿那包袱,也不敢拿那包袱,真正趁著混亂拿走包袱的人,只能是那個鏢師!”
“他拿著包袱離開客棧后,第一想法就是占為己有,但又擔(dān)心金獅鏢局的總鏢頭查猛,所以就把這口黑鍋扣到我的頭上,呵呵……這不是我第一次背黑鍋了。”
李尋歡說到此處,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里有著道不盡的滄桑。
“需要我?guī)兔???br/>
蘇墨剛說出這句話就后悔了。
幫忙?
他能幫什么忙?
無非就是幫李尋歡懟人,但與那些經(jīng)驗豐富的老鳥交手,他能贏嗎?
打不過輸了沒關(guān)系,萬一要是丟了小命,那就……
蘇墨絕不是貪生怕死,而是覺得不值得。
他的大好人生還沒開始呢,總不能就這么掛掉吧?
幸好李尋歡是個老好人。
他不想拖累蘇墨。
“不必了,阿飛,這是我的事,我自己去處理就可以了,你不是要名揚(yáng)江湖嗎?”李尋歡笑道:“現(xiàn)在就走吧?!?br/>
“但愿我們以后還有見面的機(jī)會。”
“你這話說的好像遺言?!碧K墨吐槽道。
“哈哈哈哈哈!阿飛,我本來以為你沒有幽默感呢,沒想到你也會開玩笑了。”李尋歡大笑道:“不是我自夸,世上能殺我的人還沒出生呢?!?br/>
“只要我不想死,沒有人能殺了我,你相信嗎?”
“我相信?!碧K墨點了點頭。
“既然你肯相信,那就不必為我擔(dān)心,你走吧。”李尋歡說道。
“好?!碧K墨說道:“我走?!?br/>
“一路順風(fēng)。”李尋歡祝福道。
“在我走之前,送我一瓶酒吧。”蘇墨說道。
“阿飛,我在此由衷的勸你一句?!崩顚g真誠的說道。
“請說,我洗耳恭聽?!碧K墨說道。
“你真的不適合喝酒?!崩顚g笑道:“以后不要喝酒了?!?br/>
“我會記住你的忠告的?!碧K墨點了點頭,說道:“但你還是要給我一瓶酒?!?br/>
“你要酒做什么?”李尋歡問道。
“喝。”蘇墨回答道。
“你不應(yīng)該喝酒的?!崩顚g說道。
“有時候我必須喝酒。”蘇墨說道。
“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啊?!崩顚g面露為難之色,猶豫了半晌,開口說道:“別人問我要酒,我肯定不會給的,但誰讓你是我的朋友呢?”
“你要酒,我會給你的?!?br/>
李尋歡認(rèn)真的看著蘇墨,頭也不回的對鐵傳甲說道:“傳甲,拿一瓶酒來。”
“是,少爺?!辫F傳甲恭敬的說道,之后便鉆進(jìn)馬車車廂取了一瓶酒。
“我走了,有緣再會?!碧K墨收好鐵傳甲送過來的那瓶酒,便拎著那柄不是劍的長劍,冒著風(fēng)雪,猶如一匹孤狼般,消失在雪原之上。
而在蘇墨走后,李尋歡站在原地不動,靜靜地望著蘇墨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蘇墨的背影。
他返回馬車車廂,從角落里取出一瓶酒,然后又下了馬車,望著蘇墨離去之處,摘下瓶塞,喝了一口后,低聲喃喃道:“阿飛,你最好不要再和我相遇,因為我就是個麻煩……”
鐵傳甲始終就像石像般站在一邊,既沒有說話,滿身雖已積滿了冰雪,他也一動不動,任憑積雪堆滿身上,漸漸地變成了一雪人。
“傳甲!”李尋歡開口道。
“少爺!”鐵傳甲激動的說道。
“你拿錯酒了?!崩顚g嘆息道。
“少爺,我……”鐵傳甲不知該怎么開口。
“算了?!崩顚g嘆了口氣,轉(zhuǎn)身望向路旁的小樹林:“拿錯了就拿錯吧,我也不在乎少了一瓶真酒,但阿飛他……”
“他一喝就醉,喝醉了不知道會惹出什么事來,但愿他不會喝那瓶酒?!?br/>
“傳甲,你在此地停留,先掩埋了白蛇的尸體,我去解決這件麻煩事?!崩顚g說完這話,不等鐵傳甲說話,便一頭扎進(jìn)小樹林,沿著蛛絲馬跡追蹤而去。
他,李尋歡,絕對不背黑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