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安瑞赴約的時間很準時,甚至還提前了十分鐘,錦年一看到他,果斷拋棄一起玩游戲的豬隊友紉玉,開開心心奔上前給了他一個熊抱。
他盡量淡定把眼鏡扶正,然后的領(lǐng)著,不,拎著她,和梁薄一家子告別道謝。在之后出門離開,準備回自家院子取車。錦年一直在說話,很少被搭理,但好在這種待遇早已習(xí)慣,所以她依舊可以興致很好的圍著他嘰喳不停:
“叔叔我們下午去哪里玩?”
“去銀泰吧……不,還是恒隆,我下飛機到你集團的路上,經(jīng)過了那里,我看見櫥窗里有一枚袖釘啊特別適合你,是你喜歡的萬寶龍?!?br/>
“還有啊,我沒有帶行李來,本來想著這里都有的,但是今天早上換衣服的時候發(fā)現(xiàn)很多都小了,我長高了唉!所以也得換一些呢?!?br/>
“咦?對了叔叔,我昨晚的睡衣是你換的對吧?”
最后一句,終于成功觸到雷區(qū),他腳步瞬間頓住,她反應(yīng)慢了,一頭撞了上去,鼻尖一痛。
“唔?!彼嗔巳嗤t的鼻尖,可憐兮兮的抬眼看他,卻還沒有忘記剛剛的問題,“對不對?”
“是?!甭?lián)想起昨晚情景,他冷靜了一下,給她的答復(fù)第一次不那么擲地有聲,而是有些猶疑,說吞吐也不為過,斟酌很久,終于整理了一套最委婉的說辭,“你昨天睡的太死了,叫不醒你……”看見她的表情,他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很嚴肅,甚至說很嚴重的問題,“我只是象征性的在外頭給你加了一套,沒動別的,你放心。真的只是象征性的?!?br/>
錦年:“我……”
安瑞:“因為菲傭昨晚放假了,家里沒有人能幫忙。你在外面跑了一天了,不能就那樣上床。我就幫你摘了圍巾帽子。”
錦年:“我……”
安瑞:“好吧,你毛衣和襪子也是我脫的,但是那樣穿著睡覺也不舒服,你知道的?!?br/>
錦年:“我……”
安瑞:“真的只有這些了,你還有什么問題么?”
錦年:“我……”
安瑞:“對了,還有裙子……但是你里頭是有襯裙的,這個應(yīng)該沒有問題吧?這回真沒別的了。”
錦年:“叔叔,其實我只是想問一下,那件睡衣上的龍貓我挺喜歡的,但是衣服小了,要是今天能遇到大一號的,你能不能幫我留意一下?”
安瑞:“……”
錦年:“唉叔叔你別走??!”
在那之后,他再沒有開口和她說一個字,整整一路,好看的唇瓣抿成了一條線,看表情,似乎是正在咀嚼自己多余的舌頭。
不知是出于蓄意報復(fù),還是行程原本就是如此,總之車子在川流車道或是曲折小弄里穿行良久,最終并沒有停在她設(shè)想中那幾個心儀的目的地。準確來說,連一點邊都搭不上。
“新華書店?”錦年將臉蛋從車窗玻璃上移開,“叔叔,我們?yōu)槭裁匆獊磉@里?”
“要么在車里等著,要么跟我上去?!彼幌朐賹λ龀鋈魏谓忉?,只簡單的吩咐,“從現(xiàn)在起,不要再提問?!?br/>
正巧是考試月,又趕上假期,書店里人潮涌動,一派摩肩接踵的盛景。大部分是學(xué)生,也有陪同而來的家長,一群群的擠在一起,過道上,電梯邊,交談聲,訓(xùn)斥聲,還有年紀小些的追逐打鬧的動靜,堆在一起,有點水泄不通的意思了。
“學(xué)校要用到的書回頭有人會給你送來,我?guī)阗I點教輔什么的,你寒假在家里也先翻翻看,熟悉一下,先去四樓?!?br/>
直達電梯里,他剛剛囑咐完畢,她忙不迭的點頭,“知道啦知道啦?!比缓笤陔娞萃T谌龑拥臅r候毫不猶豫的沖了出去,“叔叔我到那邊先看一下啊?!?br/>
安瑞:“……”
沒有辦法,他滿臉黑線的只能跟上,“溫錦年,我在你和你說話?!?br/>
錦年像是離了巢的小白兔,蹦跶蹦跶的跑到一個書架邊,環(huán)顧片刻,深吸口氣,以土豪們在香港購物的速度,飛快攏了一堆在懷里頭,之后轉(zhuǎn)過身,對著匆忙追上的他燦爛一笑,“叔叔我想要這些?!?br/>
安瑞低頭掃了一眼那些花花綠綠的封面,眉頭皺的更緊了,從她懷里奪走,開始一本一本的往回塞,一邊殘酷的宣布,“不行?!?br/>
錦年不解的眨眼,“為什么?”
“會教壞小孩子。”他簡單的回復(fù)。
錦年委屈的癟嘴,“我不是小孩子,我都十八了。”
“十八歲不代表你就可以……”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沒什么道理,他有些語塞,“反正不行就是不行?!?br/>
錦年被他像拖麻袋一樣拖走時,依然戀戀不舍的望著那個書架,一邊不忿的抗議,“我小阿姨十八的時候,該干的不該干的,什么沒做過呀,我沒吃過豬肉,還不能看看豬跑啊?!?br/>
“錯了,你可是今天早上才吃的培根?!彼嵝训?,“而且你也看了臻惜跑了這么多年了,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安瑞原本是打算直接將她拖到四層去,可想了一下,覺得課外書還是要有的,不然她天天又得窩在電腦旁邊打游戲,對眼睛也不好,尋思片刻,將她拖到另一個書架。
“給你二十分鐘?!彼牧伺乃绨颍昂煤眠x吧,年輕人?!?br/>
錦年垂著腦袋,沒精打采的捧起一本錢鍾書的《圍城》,開始翻閱。
安瑞在她身邊站了會兒,有點百無聊賴,礙于某種原因,又不放心離她太遠,所以也開始左顧右盼,隨意掂量幾本書準備隨便翻翻,正在這時,他忽然看見不遠處的一本書,于是想起一個問題,這個問題說大不大,但不解決了心里總是一個疙瘩。
考慮了一會兒,他舉步走到那處,拿起那本《現(xiàn)代漢語》,開始認真研習(xí),可看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并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放下,又拿起旁邊兒擺著的一本類似的書籍,如此循環(huán),不一會兒手邊上便堆起了小小的一堆。
“先生?”有征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管理員,“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嗯?”他側(cè)目,發(fā)現(xiàn)人家正瞄向手邊那個書堆,頓了一下,準備回答,“哦,我不太能……不是,那個,你看那邊那個女孩兒?!?br/>
管理員順勢看向他指著的方向,聽見他在耳邊解釋,“她是我侄女,今年上高中了,但語文不太好,你看有沒有相關(guān)有用的書籍推薦一下?!?br/>
“這些都是啊?!惫芾韱T依舊沒解開疑惑,“您侄女有特別的弱項嗎?”
“有的,語法?!彼卮鸬牡故擎?zhèn)定,沒有一點嫁禍旁人的臉紅心跳,“比如……‘的得地’的區(qū)分?”
一旁已經(jīng)莫名其妙被扣上一個黑鍋的錦年小朋友還不自知的在認真選書,皺著一張苦瓜臉看了許久也沒有中意的書籍,最終只能放棄,抱著隨意撿的幾本想著就這樣交差了事算了,可是當她轉(zhuǎn)過身,卻沒有看見他。
他不在自己身后。
“叔叔?”她怔在原地,茫然的喊了聲,沒有回應(yīng)。
急急忙忙的,像是人潮中和父母失散的孩子,她抱著厚厚的一沓書,漫無目的的尋覓著,好在不遠處,她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影子,心頭一松,她加快腳步就要追上。
然而恰逢此刻,三兩頑童奔逐嬉鬧,一下子撞上了她,手里書本摔的到處都是,人也是一個趔趄,雖然沒有摔倒。不過這一個錯身的功夫,那個熟悉的影子消失在了轉(zhuǎn)角,她再跑上前,卻再沒了蹤跡。
那樣多的人在眼前來來去去,可沒有一個是他。
漸漸的,她開始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找不到他了,她丟了他。
漸漸的,眼前有些暈眩,接著是呼吸開始有點急促,她突然十分害怕,十分恐慌。
她意識到,某種消失已久,那個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人在越年幼時所受的創(chuàng)傷對今后的影響就愈加深遠,她曾經(jīng)因為幼年時的心理重創(chuàng),導(dǎo)致很長一段時間在某種的特殊狀態(tài)下彌足深陷,很小的時候,這種感覺常常有,就連圣誕節(jié)時候信徒熙攘的教堂也會讓她覺得不安,漸漸的,她長大了,在治療下慢慢回歸到正常人的世界,終究……還是和常人有那么些不同的。
譬如此刻。耳邊一陣的嗡嗡作響,旋即,世界忽然安靜下來,那幾個搗亂的頑童又跑了回來,從她身邊再次經(jīng)過,可這次她什么也聽不見了。
她還覺得自己的小小世界,被別的東西進駐了,雜亂無章,就要塞滿了,甚至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了,她找不到出口在哪里,找不到……他在哪里。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她……很恐懼。
丟了魂似的繞著三層一圈又一圈,再找到他時,發(fā)現(xiàn)他正站在自己離開時的位置,恰好的,也張望著正在找她,她腦袋已經(jīng)有些發(fā)懵了,只急切的擠過人群,靠近他,因為擔心他在和自己生氣,所以只敢牽住他的小指,就像小時候與他相處那般,依戀而膽怯。他感覺到指尖的觸感,低頭,側(cè)目望了她一眼,下一瞬,卻干脆的抽了開來。
虎口的熱度猶在,他的手指卻已經(jīng)抽離,連一點停頓也沒有,她呼吸為之一滯,費力的抬眼看他,唇瓣嗡動,卻很難發(fā)出聲音,好像一瞬間連說話的能力也失去了,可再一瞬,他溫暖的手心復(fù)而包住了她的小手,微微用力一捏,他輕柔的聲音回響在頭頂上方,
“跑哪兒去了?”
并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他只是遵循著年年月月養(yǎng)成的習(xí)慣,近乎本能的照料保護著這個永遠長不大的笨小孩。她不回答,他也就順勢吩咐,
“人多,別走丟了,我拉著你,不要松手?!?br/>
“嗯?!彼Ьo他的手臂,低低應(yīng)了聲。
“怎么突然這么安……”有點疑惑的低頭,卻撞上了她蒼白一片的小臉,心頭一沉,“又不舒服了?”
她點點頭,又搖頭,勉強開口,“剛剛,剛剛好像突然說不出話,也什么都聽不見,叔叔,我會又變成小時候那樣嗎?”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