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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默的擋在竹青身前。

    月偶愚是愛我的。僅是因為我和竹青并肩而立就猶豫不決，如今我擋在前面月偶愚就更不可能開槍了。

    若有萬一，反正還有好幾個我。

    萬幸的是如我所料月偶愚沒有開槍。

    她那只扣著扳機的手因為電擊灼傷而不住顫抖，而且愈演愈烈。我懷疑即使她想開槍也無法命中，漆黑的槍口忽左忽右搖搖晃晃，好像隨時會掉落。

    她的模樣頗為凄涼。

    由于電擊而全身是焦黑滲血的灼傷，身子搖搖欲墜，甚至眼神的焦點都有些奇怪。那握著槍的手還有一根指頭以詭異的角度反向彎曲著，那是我情急之下撅折的，而手背也是被手機砸的皮開肉綻。

    她不像一個大反派，卻更像是咬住繼母腳踝不放的灰姑娘……

    “你居然舍身保護她……”月偶愚忽然垂下了手槍，苦笑的看著我，“她對你就那么重要？”

    我沒有回答。

    她斜向上仰著頭，嘴角雖是上揚眉頭卻緊緊揪成一團，盯著我的雙眸不斷的胡亂顫抖，在漆黑的房間里沒有倒影出任何光。

    “那你也會舍身救我嗎？”

    “月，別做傻事！”

    她緩緩將槍口豎起，抵住了自己的下巴如此問道，而我剛想沖上前阻止卻猶豫了——萬一我離開了竹青，月偶愚又要對她開槍該怎么辦？

    這份遲疑，造就了月偶愚的絕望。

    她滾落一滴眼淚，笑道：“算了……”

    砰！她對自己開槍了。

    與此同時還有直升飛機猛地從窗外撞了進來，以及竹青躲在我身后悄悄系上繩子再扔出去的手機。

    竹青從我的身后即月偶愚的視線死角將栓繩手機以大弧度投擲，擊中了手槍。而直升飛機破窗而入的巨大沖擊也將我們?nèi)讼频埂?br/>
    天旋地轉(zhuǎn)頭暈?zāi)垦?，我全身疼痛似乎多處受傷，睜開眼看到的是被燃燒著的直升機填滿的廢墟——幾秒前還是豪華套房，現(xiàn)如今卻如同被恐怖分子炸彈襲擊過一般。

    勉強撐起身子，看到的是鮮血順著自己雙臂向下淌。

    以及一個向飛機頭部搖晃走去的背影。

    是竹青？

    我也跌跌撞撞的走去。

    未近，已看到竹青正在飛機頭部附近奮力拖拽著……月偶愚，后者全身是血，下半身被壓在了飛機下面，而整座直升飛機正在火光明亮的激烈燃燒著。

    我也幫忙救人，但月偶愚的腰部以下都被結(jié)結(jié)實實的壓住了，文絲不動。

    她還活著，但眼神似乎已經(jīng)死了，空洞的望著天花板。

    這樣不行。

    我開始對她使用治療術(shù)，但并非長久之計，飛機的金屬已經(jīng)因為起火而滾燙，遲早會把月偶愚燒死的。

    正在我發(fā)愁之際，竹青卻將月偶愚的臉龐抱在懷里。

    “我知道你能聽到，也知道你恨我吶?！彼е屡加薜吐曕?，“自從你我初見時對我扔出了一柄匕首，我就在想……真的好羨慕你。”

    哈？我沒聽錯吧？

    “羨慕你的率真、敢愛敢恨，能夠直白的表達自己。你一再的宣誓著自己那獨一無二的愛情，宣誓七夜?jié)嶂粚儆谀阋粋€人。其實……我又何嘗不想獨占心愛的男人?！?br/>
    ……

    “但，既然認準(zhǔn)了，就應(yīng)該義無反顧吶。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自己的選擇、自己的賭注。我漸漸想起了自己曾是諸葛俊嬋的記憶，從十幾歲時就沉迷賭石，我似乎有這方面的天賦，而七夜?jié)峋褪俏一ㄙM前世今生豪賭的一塊原石，而且我賭贏了，他確實成長為了優(yōu)秀的男人。至于他花心的毛病……打個比喻，美玉的內(nèi)在紋路美麗，甚至有些玉石皆因紋路而價格倍升，但其實那些美麗本質(zhì)上就是「瑕疵」，卻反而因為瑕疵而彌足珍貴。月偶愚，如果你真的愛七夜?jié)峋瓦B那份瑕疵也一起愛吧……畢竟，七夜?jié)崾俏?，也是你堵上了一切的選擇?！?br/>
    語畢。

    沙沙的噴水聲、噼啪的燃燒聲、走廊上嘈雜的人聲以及遠方消防車的警笛聲。

    以及前一秒還心如死灰如今卻開始抱頭痛哭的月偶愚。

    她哭著。

    哭著……

    “你說的都對，愛一個人就該接受他的瑕疵，但是，但是……！”月偶愚雙手之下的液體已經(jīng)難辨是噴淋的水還是眼淚了，“并沒有「一切都會好的」啊！明明是個花心大少卻沒有一碗水端平??！我現(xiàn)在全身都是傷最疼的是卻折斷的手指啊！我真的做不到啊，做不到你那樣包容對方的一切！我沒有你那樣義無反顧的勇氣??！這塊玉石我賭輸了啊……”

    抽泣聲不止。

    她崩潰了……不知為何，我反而松了一口氣，或許直覺到月偶愚或許再也不會傻到自殺了。

    我站起身，將F91開機。它清醒后立刻把直升飛機的殘骸輕松抬起，推下樓。

    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我囑咐F91將月偶愚送回異界療傷，乖女兒勢必能完成任務(wù)。

    在她倆消失前，月偶愚垂著頭留下了一句話：“……我退出了……”

    ……

    ·

    「晝夜世界的分身」

    扶額。

    “本體這蠢貨，這么早開分身，恐怕零點信息同步時又是一場酷刑?！?br/>
    對雅如蘭的求婚應(yīng)該問題不大吧？

    我失去了觀戰(zhàn)陰影術(shù)士與咒法魔子的凳上飛鴛的興趣，甩下一句“好好干”便離開了。反正就算對方手腳被綁魔力被封，陰影術(shù)士似乎也眼看要輸，一臉?biāo)暮艿谋砬?，先高定了?br/>
    在暗影領(lǐng)的城堡里踱步，途徑之處全是正在打掃戰(zhàn)場的狼藉。

    我看著模仿詩貓外貌的暗影生物出神。

    如果……

    不，算了。

    我比誰都明白雅如蘭和詩貓是不共戴天的兩個存在，沒有如果。我搖搖頭將尚未成型的可笑想法揮出腦海。事到如今放她自由也好，反正她再也無法給我提供異能也不受我的「命令」所控了。

    不過話說鬼來，晝夜世界無論哪里都是人滿為患的感覺，無論殺多少也感覺不到人口減少。

    若不是我所到之處都有人讓路，還真是寸步難行呢。尤其是剛打完仗的當(dāng)下。

    無聊。

    困了。

    這里永遠是夜晚令我失去了時間感，應(yīng)該是剛過凌晨。

    但是睡之前我得安排一件事。啊，找到了一個臉熟家伙！

    我招手將遠處瞎逛的小啊叫至跟前說道：“我現(xiàn)在去睡覺，在這期間你負責(zé)安排一場婚禮?！?br/>
    “哈？”小啊聽完一怔，“好的大哥，有什么要求？”

    要求？

    我打算給陰影術(shù)士和咒法魔子安排一場盛大的婚禮，最好能告知天下。因為前者是出身正統(tǒng)的貴族子嗣，后者是魔王的四子之一，若換個角度來看她就相當(dāng)于帝國皇帝的公主殿下了。我可沒有功夫在攻陷夜族之后還要親力親為管理朝政，把皇位扔給陰影術(shù)士然后建立傀儡政權(quán)吧。

    “盛大且告知天下。”

    “好的大哥，不過……”小啊抓抓頭，“你真的確定應(yīng)該舉辦婚禮？”

    “否則呢？”瑪?shù)吕献幼罱庠诠ヂ愿星榫€，在為之前的風(fēng)流債買單了，憑什么陰影術(shù)士玩過美女就不必負責(zé)？“你要記住一個道理，妞這種東西，玩過是要負責(zé)的?！编?，我的血淚教訓(xùn)。

    豈料小啊聽罷表情頗為糾結(jié)，猶豫了三四秒才點頭應(yīng)諾。

    他不會是也想當(dāng)夜族皇帝所以在鬧別扭吧？我的意圖這么輕易就被看穿了嗎？

    嘆氣。

    “小啊，我知道你也想稱霸一方……”

    “咦？不不，我怎么敢！”他聽罷連連擺手否認道，“全是大哥你說了算！”

    我語重心長的拍著他的肩膀：“沒關(guān)系，男人嘛哪個不是希望獨霸一方？不過統(tǒng)治夜族這片領(lǐng)地需要一點……特別的出身，你懂吧？”

    他連連點頭。

    “把這場婚禮操辦好，待我一統(tǒng)天下之后，送你……額，送你泊北鎮(zhèn)玩玩如何？”

    他聽完大喜，連連說好，并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婚禮辦得非常隆重。

    很好，我滿意的點點頭。小啊腦子很賊，適合辦個婚禮啥的，應(yīng)該會令人喜出望外吧。

    “當(dāng)然，對陰影術(shù)士保密。”

    “好的大哥！”

    我轉(zhuǎn)身去找了一個大屋睡覺了。

    安然無夢。

    卻漸漸被吵醒。

    “唉……”我起身抓抓頭，感覺還沒睡夠。側(cè)耳傾聽，似乎是參雜著歡聲笑語的喧鬧，似乎還隱約有樂器吹奏。外面很熱鬧的樣子，似乎類似在舉行慶典。

    穿衣。

    出門。

    咦？

    原本放眼望去不是漆黑鎧甲就是漆黑法袍，如今卻變成了喜慶大紅色的人山人海！雖然尚未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也差不多了。

    小啊迎面跑來，滿臉堆笑：“如何大哥？這幫異界土著婚慶習(xí)慣跟咱們相差甚遠，居然連使用喜慶紅色的風(fēng)俗都沒有，清一色漆黑跟出殯似的。我給他們改啦！”

    “嗯?！?br/>
    雖然婚禮大紅才是正道，但是入鄉(xiāng)隨俗也不錯……不，我覺得既然目的是宣告整個夜族陰影術(shù)士和咒法魔子結(jié)婚了，已經(jīng)是正統(tǒng)的皇室身份，還是用當(dāng)?shù)仫L(fēng)俗比較好吧？

    我看著小啊一臉期待被夸獎的小狗表情，不忍心說什么。這樣也不錯，確實婚禮全是黑色太詭異了看不慣，而且讓小啊操辦異地婚禮似乎也有點強人所難。

    就這樣吧……

    咦？

    遠處走過來一個非常眼熟的女子，身披喜慶紅的連帽風(fēng)衣，身前隱約露著在黑夜之中分為扎眼的白色鎧甲，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英氣。

    她對我單膝跪地撫胸行禮。

    “白井輝？你怎么來了？”我有點摸不著頭腦，“你不是應(yīng)該在黃昏區(qū)大教堂駐守嗎？”

    “回稟冕下，在您英明神武的領(lǐng)導(dǎo)下黃昏區(qū)已經(jīng)完全奪回并穩(wěn)固占領(lǐng)，百納團也徹底臣服于我教，黎明港的援兵始終源源不斷的抵達，晝族邊境的6、7、8區(qū)都已攻陷，黃昏區(qū)固若金湯屬于遠離戰(zhàn)線的內(nèi)陸。唯毒對夜族邊境的邪惡領(lǐng)的攻城作業(yè)略有阻滯，為避免冕下的宏偉計劃受到影響，在下便親自率軍出征了?！?br/>
    “邪惡領(lǐng)？”

    “是的，那里是夜族萬年邊關(guān)易守難攻，確實難度非常高，還望冕下仁慈寬恕其攻城的領(lǐng)軍的寧塔禮，邪班宇男和潔子堂確已盡力?！闭f罷，白井輝恭敬的雙手奉上一個布包，“為冕下獻上邪惡領(lǐng)的領(lǐng)主之首級，祝冕下神威蓋世治下千秋萬代！”

    額？

    于是眼前這個布包是人頭么？噫。

    “很好，免罪，辛苦了，嗯……你說什么就是什么?！?br/>
    我只是沒記住她說了一大堆的內(nèi)容所以敷衍而已，卻換來了白井輝洋溢幸福的笑容。攻陷夜族的邊關(guān)令她心情大好啊。

    我隨他們走向城堡外，果然已經(jīng)集結(jié)了大規(guī)模軍隊。主要由黃昏區(qū)的信徒組成，加上暗影領(lǐng)的兵力以及黎明港和……泊西鎮(zhèn)的一些冒險者，人數(shù)已經(jīng)突破百萬。

    站在高處俯視著他們，聽著他們用撼天動地的聲音反復(fù)喊著七夜?jié)崤c天地同輝，不由心潮澎湃熱血沸騰。男人嘛總會有征戰(zhàn)沙場的將軍夢。

    我真的有點興奮，哪怕他們?nèi)即┐髦尚Φ募t色長袍。

    拿著可笑的花束……

    握著可笑的管弦鑼鼓？

    等等！事情有點不對！我扶額轉(zhuǎn)身向小啊問道：“莫非這些雄壯威武的隊伍都是婚禮用的？”

    “對?。　毙“÷犃T一臉莫名其妙，“大哥你不是說要「盛大」么？怎么樣，盛不盛大？”

    嗯。

    我點點頭。

    向旁邊的路人臉衛(wèi)兵要了一張紙，疊了數(shù)折，捆好。看，一把紙扇做好了。

    高舉。

    狠狠向小啊的頭頂敲下去，并發(fā)出了很大的聲響。

    “哎？”他抱頭一臉迷茫。

    “哎你個毛線，人是要多腦殘才會把百萬大軍當(dāng)作婚慶隊伍！你就算不知道「死」字怎么寫也該知道「浪費」怎么寫吧？”小啊氣得我牙根疼，他為了當(dāng)上泊北鎮(zhèn)的統(tǒng)治者真是什么都敢做??！是，我是說了要盛大一些，但也不能拿我的軍隊給陰影術(shù)士當(dāng)吹奏隊伍?。?br/>
    廢物一個。

    我轉(zhuǎn)身向更加靠譜的白井輝說道：“大主教，立刻開拔發(fā)兵！直取夜族首都和魔王首級！”

    她怔了怔：“但是冕下，婚禮不舉行了嗎？”

    “把陰影術(shù)士的軍隊留下，足夠了！誰說婚禮不舉行了，發(fā)兵攻城和結(jié)婚典禮沖突嗎？矛盾嗎？”

    白井輝聽罷撫胸行禮便轉(zhuǎn)身去執(zhí)行了。

    小啊愣在原地喃喃道：“原來如此……”于是我又用紙扇對準(zhǔn)他的腦殼狠狠的敲下去。不開竅的東西！

    他抱著頭問道：“對了大哥，打算拿什么做聘禮?。俊?br/>
    嗯？

    我指了指自己：“讓我出聘禮？”

    小啊點點頭：“難道讓我出??？”

    我出？也對。陰影術(shù)士是我的小弟，我作為老大確實應(yīng)該放點血。小啊是黑道上的家伙，而道上是這樣講究的。有些道理。

    我該拿什么當(dāng)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