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敏是被容祁定的親衛(wèi)從床上拽起來的。
被關(guān)在這不見天日的屋子太久,她手腳都變得不甚靈活,被直接拽倒在地,但親衛(wèi)并不理會,仍一個勁地拖著她前行。
這是在嫌棄她動作太慢?
是了,應(yīng)該是容祁定急著見她,才會派親衛(wèi)過來接她。
雖不知,已經(jīng)登基的容祁定為何要將她關(guān)在這屋里,但今日是容祁定親自下旨放她出去的。
他說過,她是他唯一的妻子。
即日起,她葉敏將是大黔王朝唯一的皇后,為葉家門楣再添一份榮耀!
可……
“為什么,帶我來這里?”葉敏看著眼前的暗月峽,莫名的心生懼意……
親衛(wèi)面上帶著譏笑,伸手又推了她一把,說道:“葉姑娘自己進去看看就是,一定不會失望的。”
只聞到鼻息間彌漫的血腥氣,葉敏不等看清峽谷內(nèi)里的境況,身子已忍不住開始發(fā)顫。
她原地枯站許久,才斂眉鼓足了勇氣,猛地沖入暗月峽。
狹小的山道里,躺滿了葉家軍的尸體……
葉敏面上的喜意只停留了一瞬,便成了驚懼。
只因她瞧見了父兄的尸首!
她不忍細(xì)看可一扭頭,才發(fā)覺遍地都是她葉家的人!
她只覺得渾身血液倒流,愣在原地,雙眼挪不動一絲一毫。
每一張臉,都是她記憶中最熟悉的面貌。
可她不敢認(rèn)。
“怎么會……為什么……”
她終于發(fā)出聲音,卻嘶啞難聽,她好想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可被一腳猛的踹趴在地上的時候,渾身的痛意在提醒她,這不是夢。
容祁定淡漠的聲音自身后傳來,“葉家戰(zhàn)敗,滿門自刎于暗月峽,借慰萬兵!”
葉敏心底一顫,猛然回頭,“你胡說!”
“我葉家不可能敗在山匪手里!是誰污蔑我葉家?是不是容安那個逆賊?他一直想害我葉家,肯定是他!你不是登基了嗎?為什么不幫我報仇?”
葉敏滿腔的憤恨,落在容祁定眼里卻是一場笑話。
她身上的白衣浸了血,漸漸失了衣裳原本的色澤,就像知道了真相的她一樣,喉口都泛了血。
容祁定帶著笑,看葉敏滿臉迷茫,施恩般地解釋道:“他是謀逆,不過,是因為不滿朕賜死葉家滿門,妄圖帶兵支援?!?br/>
“如此大逆不道,被朕的禁軍當(dāng)場砍下了雙腳!”
“很快,你就能瞧見他了?!?br/>
葉敏愣在血水里,不明白容祁定這話是什么意思。
“噗!”是長槍刺進葉敏血肉的聲音。
一瞬間,葉敏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畫面。
淚水奪眶而出,讓她看不清容祁定得意的嘴臉。
她顫聲質(zhì)問:“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你明明說過,只要我葉家成為你的羽翼,就能保我葉家世代平安,為什么……”
這一瞬,她終于反應(yīng)過來。
“是你騙我!”
她竭力爬起身,想要拽住容祁定的衣袍,恨不能起身將插在身上的長槍拔下來,插進容祁定的心臟。
可容祁定用長槍挑著她,她近不了他的身半分!
“你只是為了我葉家的兵權(quán),你是為了當(dāng)皇帝,我葉家根本不可能被小小山匪擊敗……都是你編造出來的謊言!”
可她如何拔得出插在胸口的長槍?
回應(yīng)她的,是容祁定親手將長槍刺得更深,以及他冷漠的回答。
“若不是你父兄手里還有先皇欽賜的免死金牌,朕如何需要浪費這么多心血?”
“你這樣沒腦子的女人,就算來當(dāng)本皇子府上的賤妾,本皇子都瞧不上!要怪,就怪你自己蠢!”
“你放……”
葉敏大張著嘴,做出厲呵的模樣,卻再也無法言說。
劇烈的痛楚遍布她全身,內(nèi)心只剩下滿腔的憤恨懊惱。
更不覺浮現(xiàn)出,跟容祁定相見相識又相許的點點滴滴……
這個曾許諾愛她一輩子的男人,待她竟從頭到尾都是欺騙和利用!
利用她對容祁定的真心,一步步帶著全家人步入深淵!
而這一切,竟只是他的私心,只是為了登上皇位!
“阿定啊……”葉敏低聲念著容祁定的名,可留在原地的,只有她和滿地的葉家軍。
良久,在她被大雪掩埋之際,終于忍不住慘絕低笑,“哈哈哈哈……”
“容祁定,若有來世,我一定,一定要將你千刀萬剮!”
還有葉家,被她拖累垮了的全家,她一定傾盡所有,補償家人……
……
陡然驚醒……
“娘!”
明亮的日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暗月峽,怎么會這般亮堂?
扭頭望四周,她驀然坐直身子。
這不是暗月峽,這明顯是一個女子的閨閣!
清樂苑!
是她庶妹葉玉心的臥房!
看著那熟悉的梨子形香爐,頃刻間,她頭皮發(fā)麻。
她這是……
重生了?
重生到認(rèn)識容祁定之前!
還記得這一天,她是應(yīng)了庶妹的邀約,才回來這院子品茶,可……
可她沒想到,進了庶妹的屋子就格外困,沒過多久就失去了意識,再睜眼就對上了容祁定那張臉!
她雖身著中衣,卻遮不住什么,平白叫人看了身子!
正要起身,卻撞上了前來關(guān)懷庶女的父母。
自此,為了堵住容祁定的嘴,將軍府上下都竭盡全力討好他,只為了保住將軍府的美名……
但現(xiàn)在,屋內(nèi)只有她一個人,一切都還來得及!
“咔——”
下一秒,房門被人推開,滿臉寫著志在必得的容祁定慢悠悠的晃進屋來,看到慌忙套好外衣的葉敏先是一愣,轉(zhuǎn)眼才假惺惺的表態(tài)。
“葉小姐見諒,下人帶錯了路,本皇子這就離開?!?br/>
葉敏現(xiàn)在不應(yīng)該在昏睡嗎?怎么身上的外衣都還在?
蒙汗藥都送到了手里,怎么這點差事都辦不好?
可他離開的步伐比進門時更慢,顯然是在拖延時間。
眼看著容祁定一只腳都跨出了房門,又折回來,噙著那迷倒京城無數(shù)貴女的淡笑,問道:“不知可否請葉小姐指個路?”
“首次來將軍府叨擾,擾了小姐休息已是大錯,斷不敢再走錯路?!?br/>
再次聽到這令人作嘔的聲音,葉敏下意識擰眉瞪容祁定。
她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上去把他撕碎!
該死的騙子,上一世騙得她幾乎瘋魔的劊子手,竟還敢?guī)еΩ钤挘?br/>
注意到葉敏反常的眼神,容祁定有些迷茫。
發(fā)生了什么?
他的計劃敗露了?
“葉小姐?”
他又喚了一聲,卻只換來葉敏怒意更甚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