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冷, 如夢島周圍的淺海里魚越來越少, 村里的漢子們不得不一次次的跑得很遠(yuǎn)。

    每天賣魚以后就出發(fā)，在船上輪流睡覺，一入夜就開始捕魚, 大多數(shù)下拖網(wǎng), 也有用釣網(wǎng)的, 甚至還有選擇海溝人工下水捕撈海貨的。為了多攢些錢過年，大家全然顧不得辛苦。

    王明月倒是沒那么拼, 依舊天黑就睡覺，凌晨一兩點鐘出發(fā)，每天保證八小時的睡眠。賣完魚以后，她會去地里澆菜水, 除草。

    一開始灑下去的種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筷子長了, 除了移出一部分移栽，其他的王明月都打算在嫩的時候就□□吃掉。

    一個人吃不完那么多, 王明月給老村長, 李醫(yī)生他們都送了一些。倒是想給余秋月也送些，但是想到軍營里的莫照歸, 王明月又懶得去了。

    這天出海，王明月運氣不錯, 又遇到一群黃花魚。皮皮和她的合作越來越默契，這一網(wǎng)絕對有當(dāng)初那網(wǎng)那么多, 王明月高興得不行。

    “皮皮真厲害。”王明月摸摸棱皮龜?shù)念^, 皮皮開心的轉(zhuǎn)圈圈, 和王明月相處得越久，它越聰明。一開始的時候王明月和它說話還要說好幾次，拆開了，慢慢的才能叫它理解。

    現(xiàn)在一些日常的話題皮皮已經(jīng)完全聽懂了，為了更好的捕魚，王明月還和皮皮商量出了一套戰(zhàn)術(shù)，王明月說指令，皮皮就往固定的方向驅(qū)趕魚群。

    天氣一冷，下午的魚也能保存得住，若是賣了魚回來太早，王明月也會去海釣，偶爾能釣上來一兩條大的，然后又拉出去賣。

    村民們是不敢這樣的，沒有機械的船，路上耽擱時間，有機械的船呢，燒油燒不起。為了節(jié)省油，民兵船每天都會在村子里等著小漁船回來，把船裝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脑倮桨吞寥ベu。

    王明月賣了這么久的魚，從來沒有遇到過村里的人，毛豆也不是喜歡說閑話的，所以大家也不知道她每天收成如何，有熱心的還問了好幾次要不要帶一帶她，都讓王明月拒絕了。

    不過她倒是感激他們這份善意，告訴大家她這里有醫(yī)院的收購門道，在退潮趕海的時候，如有采到鮑魚海參瑤柱之類的，可以拿來叫她幫忙賣，價格要看貨色。

    這一下，村里的婦人們都沸騰了，這些東西大家都見到、捕撈過?？纱蟛糠謺r候就是幾只，也不值當(dāng)跑一趟巴塘，多是自己吃掉或是曬干了。

    有時候收干海帶的人也收，但是價格給得極低，一斤干貨也就給兩三毛錢。王明月消息散出去的當(dāng)天，就有不少人來上門來詢問。

    “對，都收的，太小的不行，起碼得有小娃子手那么大?！睘榱耸者@些東西，王明月又去買了兩桿稱出來，大的一桿，小的一桿。

    收貨是在下午，王明月會帶著大妞二妞一起，她很忙，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大家，也懶得分精力出來。

    但是王明月從來都懂一個道理，一個人如果太扎眼，又不能給周圍的人帶去利益，早晚會被大家孤立，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有人在背后陰你一把。

    她不是土生土長的如夢島人，只要在這里生活，就要和大家一起打交道，所以王明月不得不去注意這些細(xì)節(jié)。

    帶著大妞，一來是這孩子確實可憐，馬小敏前些時候已經(jīng)查懷孕了，聽說消停下來的李琪琪也懷孕了。

    村里有些嘴碎的婦人經(jīng)常拉著二妞說：“等你二嬸有了自己的孩子，哪里還會養(yǎng)著你們?！彼宰罱ひ恢被畹脩?zhàn)戰(zhàn)兢兢的，都快沒有以前那個小傻妞的樣子了。

    對于這一類嘴閑的人，王明月相當(dāng)討厭，卻沒有辦法。她把孩子帶身邊，每天給她們點零花錢，也算是安安二妞的心。

    而且大妞聰明又細(xì)心，王明月也有培養(yǎng)助手的意思。

    她要一輩子生活在海邊，但是將來不管是買大船出海，還是做海貨生意，都是少不了要雇人的。這些事情還得等十來年，她完全有時間自己培養(yǎng)幾個。

    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總比臨時三刻去找的人要放心很多。

    老村長也樂意孩子跟著王明月，王明月和軍營那邊關(guān)系好。不說人是奎副團長送來的，就說現(xiàn)在來的莫團長，一來就打聽王明月，看著是認(rèn)識的，就說明這姑娘不簡單。大妞跟她走得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天出海，王明月釣到了一條大黃花魚，在皮皮的幫助下好不容易拖上船，正在夸獎皮皮，忽然問道一股味道。

    “好香啊，皮皮，你有沒有聞到什么味道？”

    皮皮表示沒有，但王明月確定她沒有聞錯，這股味道很奇特，濃烈的香，卻又帶著一股腥臭，又香又臭的，王明月一下好奇起來，也不管船上被皮皮拍暈了的大黃花魚了，順著這股香味游過去尋找。

    皮皮見狀也跟在小伙伴后頭，它得保護小伙伴呢，不然遇到了那些討厭的長條海蛇和美味的水母，嚇到小伙伴怎么辦。

    游了許久，王明月才終于找到了香味的來源，越是靠近，味道越濃，散發(fā)出香味的，是一塊漂浮在海面上的灰白色漂流物，看著有些像蠟，鬼使神差的，王明月就想起這東西是啥了了。

    “龍涎香！”傳說中龍在睡覺的時候流出的口水，古時候皇帝專用的東西。不過奎達(dá)給的書上說得明明白白，這是抹香鯨的排泄物。

    排泄物居然能做香料，這也是大自然的神奇之處了。王明月可半點不嫌棄，一整塊的全部撈出來，斤頭還不少呢，怕是得有好幾十斤，脫水曬干了，估計也不輕。

    王明月高興的的把龍涎香放在皮皮的背上，往回游。

    皮皮嫌棄的看看背上的東西，它不喜歡這股味道。但誰讓它是一個體貼的小伙伴呢，月月喜歡的東西，它總是要幫忙的。

    一回到家，王明月就跑去翻書，書上說這龍涎香最初是黑色的，在海上漂流久了，顏色就變了，灰色，再到淺灰色，最后是白色。在海上漂得越久，顏色月白，龍涎香排除的雜質(zhì)越多，品質(zhì)就越好。

    王明月這塊是灰白色，白色比灰色多一些，按書上說，起碼要漂流近百年才能有這樣的顏色，是十分珍惜的東西。這書上還特地記載了一則十幾年前的國際新聞，說是1955年的時候，外國有人在沙灘上撿到了一塊7kg的龍涎香，還是灰色的，最后賣了2.6萬美元。

    發(fā)了發(fā)了??！王明月這塊可不止七公斤，還是灰白色的呢！這東西好好保存，哪怕現(xiàn)在不能出手，等市場開放了，特別是那些外商來了以后，這東西可是能賣出天價的啊。到時候說不定能給她的船添一塊船帆了！

    王明月樂得在院子里哼起了小曲，就聽到有人在敲門。

    這寶貝可不能叫人看見，王明月肉疼的把龍涎香切了一小塊下來，再把大塊的藏起來去開門。沒辦法，這香味太重了。

    “這味道？王明月你撿到龍涎香了！”門外的余秋月肯定的說。

    “鼻子真靈?！?br/>
    “那還用所，我奶奶喜歡這味道，小時候家里可沒少熏這東西。這可是好東西，能治神昏氣悶和咳喘氣逆，你一個健健康康的年輕人也用不到，賣給我吧，我寄回家跟我爺爺討賞去?！?br/>
    余秋月的奶奶年輕的時候跟著老爺子在亂世奔波做生意，還因為救老爺子受過傷，夫妻兩人感情好得不得了。天氣變化的時候，龍涎香能叫老太太舒服些，所以哪怕是現(xiàn)在這種風(fēng)聲鶴唳的時候，老爺子也沒忘記給老太太找龍涎香。

    等余秋月見了那塊巴掌大的龍涎香，眼睛都移不開了，一把搶過來抱手里。

    “我不管我不管，歸我了，我找爺爺要錢?！逼焚|(zhì)這么好得，她只在小時候見過一次呢。

    王明月看著她抱著就想跑，頭疼得很。

    “行了行了，又沒說不給你，你跑個什么勁啊?！辟u誰不是賣，既然對方是要給長輩的，別說賣，送出去王明月都心甘情愿。對于真心朋友，她歷來不喜歡計較。

    “這塊夠老太太用多久？”

    “能用好久了，明月，謝謝你，你放心，雖然我們是朋友，可是我肯定不叫你吃虧。”

    既然能用好久，那就先給這些吧，至于價格，王明月倒是沒有放心上。她相信余秋月，而且這東西只有他們這種懂行，又需要的人家，才給得出價格。

    “我找個袋子給你裝一裝，對了，你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你不說我都忘記了，你說說你都多少天沒來找我了？”她在島上沒什么朋友，處得來的就王明月一個。

    新來的政委夫人性子不錯，但是她有六個孩子，一天天忙得腳不停，而且小孩子多了吵鬧得很，余秋月也不愛去她那里。

    “我這不是忙著出海嘛，冬天了要打魚存錢啊?！蓖趺髟旅亲樱蚕肴フ矣嗲镌峦姘?，可她不想遇見莫照歸，遇見他就會想起前世那些事情來。

    “撒謊！別以為我不知道，哼哼，你和新來的莫團長肯定有事，人家一來就找你，還和我打聽你來著，你說，你是不是躲著他?！?br/>
    雖然這個說法看著有些不可思議，但余秋月卻覺得這就是真相。

    王明月一臉尷尬，她并不想說以前的事情，也不好說，好在余秋月是個體貼的姑娘。

    “好了好了我不問，不過你完全不必因為他不來軍營啊，他們最近訓(xùn)練忙得要死，老奎都早出晚歸的，你下午過來，絕對碰不到他。”

    倒不是她懶得跑，而是漁村這邊的大嬸們每次來都問她要不要買東西。不買吧，她們一臉失望，不說余秋月要不了那么多，就說他們在后面議論她敗家她也不高興啊。

    “行行行，以后我還去找你，你今天留在這吃飯不，想吃什么？”

    余秋月也不知道想吃什么，好吃的她都想想吃呢。

    “算你有口福，咱們今天吃豬肉?！鄙洗蔚呢i肉皮皮沒吃多少就不吃了，王明月一個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她仔細(xì)的抹了鹽掛起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半風(fēng)干的狀態(tài)了，割一條下來，和蒜苗一起炒，吃到嘴里咸香四溢。

    不過兩個人肯定不能只吃一道菜，王明月去余秋月家從來不空手，都是各色海鮮，余秋月也一樣，今天帶了雞蛋，罐頭，還有兩個大蘋果，一斤面條。

    想到大缸里大妞送來的海蟶，王明月決定做個海蟶抱蛋。

    “可惜材料不足，不然還能最個銀針海蟶。”

    “明月做的都好吃。”余秋月今天穿了條長裙，被王明月叫了坐在那里看書。

    王明月把火燒著，鍋里加淺淺的水，蓋上鍋蓋就跑去洗海蟶。

    洗干凈的海蟶放鍋里煮，沒多久，海蟶自己就煮出不少湯來，若不是待會兒要煮面條，其實不放水都可以。

    王明月把湯過濾一道，盛海碗里備用，海蟶則把殼剝了，留下肉，海蟶身上有一些絲，這些也要仔細(xì)的撕掉才行。

    余秋月拿來的雞蛋打了五個，加鹽打散攪拌均勻，倒進清理好的海蟶肉里繼續(xù)攪拌，鍋里倒油，小心的把混著蛋液的海蟶倒進去，用鍋鏟弄均勻慢慢煎。知道煎得金黃香氣四溢，這道菜就起鍋了。

    王明月就著火煮了兩個人吃的面條端出來。拿出一個鋁飯盒，舀了些臘肉和海蟶抱蛋裝進去。

    “待會兒帶回去給老奎吃?！彼彩呛髞聿虐l(fā)現(xiàn)，老奎這人對余秋月是真沒話說，但余秋月來王明月這里吃飯，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挺懶，幾個干饅頭都能應(yīng)付過去。

    兩個人的菜三個人的菜都是一鍋做，王明月索性多做些。

    “明月你真好，我替老奎謝謝你?！庇嗲镌赂吲d得不行。

    “別急著謝我，你家老奎哪天休息了叫他來幫我個忙，我這屋頂夠不到貼，你家老奎那身高才行?！?br/>
    這房子是兩層的，一樓做廚房，余秋月四處看看，果然，這屋子四面墻都貼了油紙，就是頂上還是丑丑的石頭，原來是明月夠不到啊。

    “這是小事，沒問題。”余秋月笑呵呵的答應(yīng)下來。

    但王明月沒想到，老奎這么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