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師奮力伸出右手,指著周錚,滿腔怨憤的從牙縫里崩出幾個字:“奸詐小兒!”
說完,“噗”地噴出一口鮮血,然后頭一歪,沒有動靜了。
事發(fā)突然,誰也沒料到會突然有這變故,直到這時,攤主一眾人才反應過來。
周錚看向攤主,道:“還有誰要銀票的?”
一眾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攤主嘴唇都在顫抖著,他怎么也沒想到他們之中修為最高的秦大師面對周錚,竟然如此不堪一擊,他簡直不敢想象如果周錚這么撞自己一下,后果會是什么樣?
周錚又看了看其他人,目光所到之處,全都往后一縮。
周錚的目光轉(zhuǎn)移到昏迷過去的秦大師身上,邁步走了過去。
沒有人敢阻止。
在秦大師身前蹲下,往秦大師懷里摸了摸,掏出一個小布袋來,周錚喃喃道:“怪不得剛才撞的感覺不對?!?br/>
小布袋是系口的,周錚將布袋口拉開,伸手將里面的東西掏出來,手里很快就多了八九張面額不同的銀票,還有幾小塊已經(jīng)被撞扁的碎銀。
“六萬二千三百兩銀票,還有……”
周錚翻了翻銀票,又掂量了手里的碎銀,“一兩多銀子?!?br/>
見周錚要將銀票塞到自己的懷里,噤若寒蟬的攤主終于忍不住了,道:“這些銀票你……你不能拿?!?br/>
周錚轉(zhuǎn)頭看去,問道:“為什么?”
攤主打了個寒戰(zhàn),道:“這些銀票是我們離開皇城的所有盤纏,那四十萬兩我們不要了,你把這些銀票……這些銀票給我們留下來……”
“這樣啊。”
周錚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然后將銀票都塞到了懷里,又取出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將這一百兩銀票放到秦大師身上,又將那一兩多的碎銀放到銀票上,轉(zhuǎn)頭道,“既然你們要離開皇城,那確實需要盤纏,這一百兩銀票和這點碎銀就留給你們了?!?br/>
周錚站起身來,嘆道:“你們也就是遇到了我這么大方的,如果換成其他人,說不定一兩銀子也不給你們留下?!?br/>
他板著臉:“離開皇城后,希望你們洗心革面,別再做那些招搖撞騙的事了,不然以后早晚吃大虧,明白了沒有?!”
攤主眾人臉色扭曲的聽著,沒人應聲。
“你們都走吧,以后好好做人,我不希望以后在皇城里再見到你們。”拍了拍懷里的銀票,周錚站起身來,嚴肅的看了眾人一眼,邁步向山坳方向走去。
林中愈發(fā)黑暗了。
聽著周錚的腳步聲慢慢遠去,最終沒了聲息,攤主眾人仍然站在原地,臉上抽搐的看著大樹下半死不活的秦大師,還有擺在秦大師胸口處的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和那幾塊碎銀。
他們簡直不知道要大笑三聲,還是大哭三聲。
……
已是深夜。
幽靜的樹林里此起彼伏的響著小蟲的叫聲。
林三急匆匆的向樹林里走去。
不知道是吃壞了肚子,還是著了涼,正在礦洞里奮力挖著銅砂,肚子忽然就一陣絞痛,將鐵杵一扔,他就急急忙忙的出了礦洞。
走到這無人處,林三終于忍不住心中的憤懣,小聲道:“拼死拼活干一天一夜,才給了兩個銅板!這鹿家真是吃人不吐骨頭?!?br/>
不過林三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嘆道:“算了。家里那婆娘笨手笨腳,除了會給兒子和老娘做飯,其他什么都不會,一家人全靠我撐著,好歹現(xiàn)在干一天還有兩個銅板……再說,跟鹿家簽的還有契約……”
說到契約,林三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縮了縮脖子。
往左右看了看,樹林中一片黑暗,林立的大樹影影綽綽,林三已等不及,一邊一把解開腰帶,一邊快步走到一棵大樹后,蹲了下來……
良久,林三一臉輕松的站了起來,將腰帶系上,快步向林外走去。
剛走出幾步,林三忽覺后腦處一下劇痛,像是被什么重物給重重敲了一記,眼前一黑,頓時就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三悠悠醒來,他一睜開眼,立即就看到一人正蹲在自己身旁,在看著自己。
此人一身黑衣,臉上蒙著一塊黑布,不過眼神很是靈動。
“你是誰?”
林三頓時想到了剛才發(fā)生的事情,駭然問道。
那黑衣人一聲不吭,忽然伸出雙手,一下子就掐住了林三的脖子。
林三只感覺脖子里像是被兩把鐵鉗夾住了一樣,慢慢縮緊,呼吸都為之窒息,臉上立即憋得一片通紅,他忙用雙手抓住黑衣人的手腕,使勁想掰開,但是卻如同蜻蜓撼鐵柱一樣,根本無濟于事。
黑衣人的十指越來越用力,林三眼前已是陣陣發(fā)黑,一股死亡的恐懼感直入心底,他拼命的開始掙扎。
就在這時,他忽聽黑衣人沉聲道:“你要死還是要活?”
“要……活。”林三拼盡全力,從喉頭說出兩個字來。
下一刻,林三感覺脖子上猛地一松,黑衣人已是將雙手松開,長時間的窒息之下,林三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
黑衣人似乎笑吟吟著在看著他,忽然從懷里掏出一張白色的紙張來,在林三眼前晃了晃,道:“想活就好。我現(xiàn)在問你幾個問題,你如果如實說,你不但能活,而且這一百兩銀票也是你的。”
林三的咳嗽聲戛然而止,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接著又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嗽中,他忙不迭的道:“你問,我……我都說?!?br/>
“怎么才能進入銅礦?”黑衣人立即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他想進入鹿家銅礦!
林三立即意識到,接著他下意識的一頓,他馬上就想到了自己跟鹿家簽的契約,不得向任何人泄漏關于銅礦的任何事情,如有違反,后果自負!
這句話,林三理解的很清楚,按照鹿家的行事風格,后果自負的意思,恐怕不死也要脫層皮。
“不說?”黑衣人冷冷道。
“說,我說。”
看著黑衣人轉(zhuǎn)冷的眼神,又看著黑衣人手里的銀票,林三當即道,“在銅礦外設有五個關卡,要進入銅礦,必須有腰牌才能通過關卡?!?br/>
“還有嗎?”
“有……那五個關卡都有固定的位置,一定要沿著正確的方位走過去。在五個關卡外的地方,都有守衛(wèi)來回巡邏,如果走錯了方向,被守衛(wèi)發(fā)現(xiàn),據(jù)說會格殺勿論。”
“銅礦內(nèi)是什么情況?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br/>
“是?!?br/>
既然已開了口,林三索性不再有任何隱瞞,想了想,道,“銅礦里有很多岔道,是開始挖掘時留下的,有很多岔道已經(jīng)廢棄了,因為那里面的銅砂比較難以采集,現(xiàn)在我們都在銅礦新挖掘的一條最深的礦洞里挖掘銅砂。”
“挖銅砂的一共有三百人,分為三撥,每撥人挖一天一夜,到早上,下一撥人會來接班,輪流挖掘。挖一天的工錢是兩個銅板,每天中午和晚上會有人進入礦洞內(nèi)送飯,期間除了出恭之外,就只能呆在礦洞內(nèi),每人至少要挖夠三百斤銅砂才算完成任務,不然就會克扣工錢。”
“進入銅礦經(jīng)過關卡時需要腰牌作為憑證,出來時并不需要。每天早上會有十幾輛馬車來運銅砂,將銅砂裝好后,我們才能回到山里的臨時住所歇息……”
緊張之下,林三說話前后重復顛倒,但是說的還算明白。
“就這些了,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br/>
“很好?!?br/>
黑衣人似乎笑了笑,伸手又從懷里掏出了一張銀票,“你再替我做件事,我再給你一百兩?!?br/>
“你說。”林三的聲音都顫抖了。
二百兩銀票!
他忙活了半輩子,總共掙得錢也還不到一百兩,更不用說二百兩。
黑衣人沉聲道:“把你的衣服脫下來,連同腰牌都交給我,然后立即離開鹿鳴山,帶著家里人離開皇城。這二百兩銀票足夠你以后做些小生意,養(yǎng)家糊口了。”
林三并不笨,他哪里還不明白這黑衣人的企圖?
這黑衣人似乎確定就是要混進銅礦里去!
到了這時,林三已經(jīng)將銅礦內(nèi)外的情況全盤托出,這已是嚴重違背了和鹿家簽下的契約,而目前的境況,如果答應了這黑衣人,不但能脫身,還能得到二百兩銀票。
二百兩!自己拼死拼活挖上幾十年,也掙不到這么多錢。
黑衣人只是看著他,并沒催促。
看著眼前的兩張銀票,林三咽了口唾沫,咬牙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