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都說雙胞胎之間心有靈犀,比一般的兄弟姐妹要更親熱。
可是周澤延從小就討厭他弟弟周澤續(xù)。
上幼兒園,周澤續(xù)比他衣服干凈,每天回家都帶著小紅花;上小學(xué),周澤續(xù)比他對老師有禮貌,每次家訪結(jié)束都害他被周任擰耳朵;上中學(xué),周澤續(xù)的成績甩他十條街,明明是雙胞胎卻總不在一個樓層——周大少退了級。
到后來周澤續(xù)躺在了醫(yī)院,再也不能戴小紅花,再也不能躲在周任背后沖他扮鬼臉,可還是能一動不動的接受周任的疼愛和溫情。
如果要排一個周澤延最討厭的人排行榜,周澤續(xù)是榜眼,狀元當(dāng)然是周任。
可是現(xiàn)在,他變成了周澤續(xù),渾身插滿管子,在ICU病房醒了過來。
醫(yī)生和護士一陣兵荒馬亂,圍上來給他檢查這個檢查那個,個個興奮的不得了,深度昏迷了七年的植物人醒了!這簡直就是奇跡!
周澤延躺在床上任人擺布著,最初的驚慌失措已經(jīng)過去,腦子飛速的旋轉(zhuǎn)著。他當(dāng)時被那個穆紫刺中了心臟,大概就當(dāng)場斃命,靈魂出竅飄蕩到了這里,這就是傳說中的借尸還魂?
檢查了一通沒發(fā)現(xiàn)問題,醫(yī)生這才叫護士去通知家屬:“快去給周澤續(xù)的家屬打電話!”
唯一能通知的家屬就是周任,周澤延吃力的想把腦袋轉(zhuǎn)過去,小護士忙阻止道:“你別亂動,我們要先給你全身按摩,不然很容易扭到的?!?br/>
沒多久,周任急匆匆的趕來,一進門就直奔到床邊,看到躺在床上的兒子睜著大眼睛看自己,立刻就紅了眼眶,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發(fā),輕聲道:“澤續(xù)……我是爸爸?!?br/>
周澤延眨眨眼,心里被這從未享受過的待遇嘔出血來。
沒有得到回應(yīng)的周任有些緊張的詢問護士,護士忙道:“周先生,他剛醒過來,現(xiàn)在說話的話,聲帶可能會痛?!?br/>
周任又詳細的詢問了周澤續(xù)的身體狀況,才終于放下心來,彎下腰說道,“澤續(xù),你要聽醫(yī)生的話,千萬別著急,慢慢來?!?br/>
周澤延保持著平躺的姿勢,在腦海里慢慢勾勒出一個美妙無比的惡作劇。
“爸爸,媽媽和哥哥呢?”在憋了幾個小時后,周澤延終于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這個問題也是他謹慎思考之后的結(jié)果,周澤續(xù)車禍之后就一直昏迷著,壓根不知道他們的母親已經(jīng)先一步走了。
他突然開口,周任先是一驚,然后迅速目光黯然,說道:“他們出國了,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br/>
周澤延敢打賭,這個答案一定也是周任經(jīng)過深思熟慮后才拿來糊弄人的。“哦?!彼仓缓醚b作相信,畢竟事實年齡才十七歲,智商不能太高,目光也不能太犀利。
周任除了在剛見到他的時候情緒有些失控,后面就又恢復(fù)了一貫冷冰冰的模樣,話也不多,周澤延說一句,他才會接一句。周澤延心里這才稍微平衡了點。
但是對兒子的照顧,周任卻是無微不至的,護工們來幫周澤延按摩的時候,周任甚至嫌他們按摩的不到位而要親自上手。
周澤延急忙阻止道:“爸爸!還是讓人家專業(yè)一點的來吧?!?br/>
“你爸爸對你真好,你沒醒的時候他每次來看你都要幫你按摩,這手法一點都不比專業(yè)的差呢!”沒眼色的醫(yī)生還在旁邊起哄,周澤延好不容易才找到點平衡的心思立刻就咣當(dāng)一聲偏了回去。
好在周任只是想做個示范,只按了幾分鐘又把兒子交給了護工。
由于昏迷時間太久,不但肢體麻木僵硬,五臟內(nèi)腑也需要調(diào)理,周澤延留在醫(yī)院觀察加調(diào)養(yǎng)了一個多月才被批準出院,把他整個人要憋出內(nèi)傷。這一個多月里,周任每天中午都來醫(yī)院陪他兩個小時,不過還是話不多,常常是兩個人一個坐著發(fā)呆,一個躺著發(fā)呆,倆鐘頭就悄悄過去了。
雖然出了院,可還是不能自己下地走路,到了家門口,周任把他從車上抱下來放在輪椅上,推著進了家門。
一進門,周澤延就被嚇了一跳。
“爸爸,您回來了?!鄙聿母咛舻拇蠹议|秀從沙發(fā)邊站起身迎了過來,低頭對輪椅上的周澤延微笑道:“澤續(xù),你好,我是你哥哥的妻子?!?br/>
周澤延瞠目結(jié)舌,臥槽這于大小姐瘋了吧!
他的反應(yīng)落在于婉欣眼里變成另一種意思,她有點尷尬的看看周任,周任彎下腰,在周澤延耳邊道:“澤續(xù)乖,叫大嫂?!?br/>
“……大嫂?!敝軡裳訑Q巴著叫了一聲。
于婉欣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周任推著兒子走到沙發(fā)邊,把他抱到沙發(fā)上,自己坐在他對面,于婉欣跟著過來,在離他倆遠一點的地方坐下。
周任語氣沉重道:“澤續(xù),有件事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br/>
周澤延已經(jīng)想到他要說什么,配合的問道:“爸爸,什么事?”
周任低聲道:“你媽媽,還有你哥哥,他們都不在了。”
另一邊的于婉欣已經(jīng)開始低頭抽泣。
周澤延哭不出來,他媽死了好幾年,眼淚早在那時候就流光了,索性裝作被嚇到的樣子傻乎乎的看著于婉欣。
周任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心疼,把該說的說完,他無話可說了,視線也挪到了哭泣的于婉欣身上。
于婉欣本來想酣暢淋漓的哭一場,結(jié)果被這兩父子給看的哭不下去,匆匆忙忙的擦了眼淚說還有事要先走,把空間留給了周家爺倆。
周澤延看她的裙角消失在門邊,問道:“她也住在我們家嗎?”
周任道:“不,她是聽說你今天回來,特地來跟你見一次面的?!?br/>
周澤延不能理解這于大小姐是什么情況,那時候也沒覺得她這么腦缺,居然來學(xué)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嗎?
周任在公司還有很多事,交代了傭人幾句照顧好二少爺,就說要走。
周澤延點點頭,也沒說話,這事兒太正常了,誰也妨礙不了他爸的工作。大兒子不行,小兒子你憑什么就行?
周任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彎下腰抱了一下周澤延,說道:“澤續(xù),你別太傷心。等你能下地走路了,我送你一件禮物,你肯定會喜歡?!?br/>
周澤延僵硬著身體目送他出門,聽著他的Q7開走,回過頭來深吸了幾口氣,隨手抓起茶幾上的杯子就砸了地上,瓷片濺的羊毛地毯上到處都是。
幾個傭人躲得遠遠的不敢過來,紛紛覺得二少爺比大少爺?shù)钠膺€古怪。
周澤延把自己放倒在沙發(fā)上四仰八叉的躺著,暗暗的完善自己的計劃進程表,想著想著就睡著了,還做了個相當(dāng)美妙的白日夢,忽然覺得鼻子癢癢的,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抖了兩下醒過來,眼前一張笑瞇瞇的大臉。
“啪!”他條件反射的一巴掌揮了上去。
“臥槽!”白坤捂著臉滾到一邊,怨念道:“你怎么跟你哥一個毛病,總愛打人臉?”
周澤延暗道誰讓你總愛把臉往前湊。
“不記得我了?我是你小白哥哥呀?!卑桌ぬ癫恢獝u的套近乎。
周澤延心里冷笑,當(dāng)年他倆一起看不慣周澤續(xù),可沒少捉弄過他。周澤續(xù)沒法躲著他哥,但是每次見了白坤就繞路跑。呸!還小白哥哥!
白坤見他不說話,撓撓頭道:“我聽說你今天出院,特地來找你,藝術(shù)街那邊今天有畫展,我記得你從小就喜歡畫畫,想帶你一起去看看。去嗎?”
周澤延被白坤期待的小眼神打敗了,想想在醫(yī)院里憋了一個多月也要長毛了,畫展什么的雖然他不怎么喜歡,但好歹能出門透透氣,就點點頭,說道:“天黑前必須回來?!?br/>
白坤笑開了花,保證道:“一定一定!我知道,你爸不讓玩太晚嘛。”
周澤延被塞進副駕里,白坤也沒忘了把輪椅放在后備箱,然后兩人都很開心的出發(fā)了。
路上,周澤延心思叵測的問道:“你和我哥后來還是一直在一起玩嗎?”
白坤的臉色明顯垮下來一點,看來好友的離世還是很讓他掛念的,“那當(dāng)然了,我們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在在一起混了。嗨,那時候還總叫你一起,你嫌棄我們玩泥爬樹臟,還不愿意呢?!?br/>
周澤延應(yīng)景的笑,又問:“我哥脾氣不大好,你們處得來嗎?”
白坤瞄了他一眼,說道:“再怎么也比你爸脾氣好多了吧?”
周澤延又套了幾句話,滿意的得出“白坤沒在背后說我壞話”的結(jié)論。
過了一會,他奇怪的問:“文化街是走這邊嗎?好像文化街在東邊,咱們這不是往西走嗎?”
白坤道:“你都睡了幾年了?這就是去新文化宮的路?!?br/>
周澤延本來也一向不太相信自己的方向感,聽他這么說也就覺得大概是自己又轉(zhuǎn)向了。
半小時后,白坤的M3開到了高架橋上。
“你……確定這是去文化宮的路?”周澤延徹底懵了,總不能他在醫(yī)院躺了一個多月,文化街就搬到了郊外。
白坤唰的踩了剎車,停了下來。
周澤延莫名其妙道:“干什么?”
白坤怪笑兩聲,斜著眼看他,“周澤續(xù),你還真是一點記性都不長,見了我不但不躲著,還敢跟我出來玩?”
晚八點,周任回到家里,被傭人告知,小兒子被白坤帶走,至今未歸。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