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diào)……調(diào)解?卜三生心中一陣膩歪,對仝老師原本還不錯的觀感一下子滑落了下去。..cop>且聽她要調(diào)解個什么吧……胖子現(xiàn)在是完不知所措的狀態(tài),自己也需要盡量搞清楚這個“田傲龍”的情況,所以卜三生暫時打消了離開的念頭,跟著進了院子。
院中擺著幾桌酒席,一群人正在吃喝,見卜三生等人靠近,便紛紛轉(zhuǎn)頭看過了來,臉色顯然都不怎么友善。卜三生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來,這里頭不少人的衣著有點熟悉——都是同樣的黑底長袍帶不同顏色的鑲邊,但那式樣,不就是當(dāng)初褐袍身上的那種嘛!怪不得剛才看到門口那四個時有些熟悉呢。
進入室內(nèi),各自落座。在外頭還是劍拔弩張之勢,而一旦坐下,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和諧起來,仿佛這張飯桌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可以抹平世間的一切矛盾。
至于座次、菜肴之類,卜三生壓根就沒在意。反正一坐下,胖子就跟那貴婦人死死對視了起來,一個也不愿先開口。田傲龍則坐在貴婦身邊,雙目無焦,顯得有些癡傻。
場面僵了片刻,吳霜芷的父親才想起來自己的東道主身份,起身做了一番致辭。
這致辭,卜三生卻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只聽得他的名字叫吳得財,說話毫無營養(yǎng)。
卜三生對吳得財夫婦的印象很是不好。除了說話無聊之外,他們的衣著、語氣、以及表情都還充滿了一股張狂囂張的感覺,讓人分外不爽……其實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吳霜芷似乎并不喜歡、甚至有些厭惡他們。..cop>嗯,姑娘看起來雖然乖巧孝順無可指摘,但她從心底透出來的某種情緒,被卜三生看了個清清楚楚——自己什么時候有這種能力,還能看到別人的情緒了?
“醒醒……這是我看見的……”卻是仙女突然在心中來了句:“丫頭每次看到他們的時候,魂魄都會突然暗一下?!?br/>
兩人的感知居然可以共享……卜三生突然有種很剔透、很清甜的玄妙感受。
“這些人的魂魄有些奇怪,不用理我,我自己看……”
不用仙女說,卜三生也感覺到了不同,似乎有一股股粘稠惡臭的污水,從各人魂魄的孔竅中源源不斷滲透出來,將整個魂魄一層層糊住……
而對應(yīng)到現(xiàn)實的表現(xiàn)——嗯,在座眾人,甚至包括正在對峙的胖子和貴婦,在吳得財發(fā)言結(jié)束之后,卻是同時展顏微笑,紛紛舉杯致意……一時間歡聲笑語不斷,場面其樂融融。
然后卜三生突然發(fā)現(xiàn),所有的目光都朝著自己盯了過來——哦,自己沒舉杯。
看在吳霜芷的面子上……卜三生輕輕捏起面前的玉質(zhì)酒杯,目光便一下子散去,氣氛回歸歡樂。
酒過三巡,卜三生跟著舉杯就已經(jīng)很不爽了,酒菜自是懶得入口。反正樣子已經(jīng)做了出來,別人也不會深究,只是隱隱將自己排除在某種圈子之外罷了。
卜三生也樂得置身事外,靜靜觀察。果然,第三次放下酒杯時,之前的和睦氣氛就如鏡花水月,一碰即碎,場面瞬間烈火寒冰充塞,胖子和貴婦人重新對峙起來,其中恨意更加濃重了。
“程一統(tǒng)同學(xué),我需要一個解釋?!辟诶蠋熉氏乳_口,語氣依舊柔和,卻不容拒絕。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胖子咬牙切齒,雙目始終在貴婦人的脖子附近打著轉(zhuǎn)兒。
“冷靜……其中也許另有隱情,還是聽一聽你母親的話吧。田夫人,你怎么說?”
“混賬!我怎么生了你這種……弒父之人!你爹雖然不是個東西,但他畢竟是你親爹!你怎么……你怎么能……”田夫人痛心疾首,說話時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不是你生的!我也沒……我不是!我沒有弒父!是你派人把我爹活生生打死的……”
“你個孽畜還敢頂嘴!仝老師你看看,他還頂嘴!他居然敢頂嘴……簡直禽獸不如!這種東西嘴里說出的話,你說說能信嗎……”
“你才禽獸……”
“你禽獸不如……”
雙方差點動手,而爭論過程中,田傲龍始終呆呆坐在一旁,口水從嘴角垂到了桌面,像是個真正的傻子。
“冷靜,都冷靜!”見爭吵沒完沒了,仝老師再次開口,嗓音依然柔和。
當(dāng)然了,實力強勁,說話效果自然也不會差,胖子和田夫人喘著粗氣,再次開始對瞅。
“程一統(tǒng)是我們神院學(xué)生,他的相關(guān)資料我們早就做過調(diào)查。我認為,你們是可以相互諒解的……”
“不可能!”
“不可能!”
“根據(jù)我們的調(diào)查,程一統(tǒng)的父親程甲,半年前死于劍傷,十字劍的劍傷。而程一統(tǒng)同學(xué)當(dāng)時還沒有考到學(xué)徒,完沒有弒父的可能。田夫人,程一統(tǒng)是借腹所生,母子之情比正常情況會偏淡,再加上他的遭遇太多,難免會產(chǎn)生一些偏激的想法,希望你能理解?!?br/>
“唉!他要是能認我這個娘,許多事情我也就忍了……”田夫人順勢就改了口徑,“你看,出過那件事之后,我特意讓他的兄長,也就我田家的嫡長子田傲龍去追他……誰想到這逆子竟然勾結(jié)外人,坑害自己的親兄弟!”
“我兒親自手刃家中惡奴,幫他爹報了仇,沒想到卻被他害成了現(xiàn)在這樣!要不是仙神庇佑,估計命都撿不回來……仝老師,你看我家傲龍,雖然腦子受過沖擊有時候會犯迷糊,但天賦還在,一路上也有不少奇遇,實力反而比以前更強——現(xiàn)在又是考進了你們神院,就要麻煩您以后多多照顧了……”
“一定,我們對每一個學(xué)生都會負責(zé)到底!”
“至于這個逆子……唉!算了算了,都是我的骨肉,只要他能來認個錯,叫聲娘,我還能真的不認他嗎……至于他自己改姓程,他想跟他爹姓就跟吧……”
“程一統(tǒng)?”仝老師在對著胖子說話時,語氣明顯帶了不少惱怒……不過還是很柔和。
“是假話……”正聽得糊涂,仙女又給出了結(jié)論,卜三生心中一清。
“屠夫……騙子!”胖子的臉早已憋到發(fā)紫:“你養(yǎng)了那么多男人,哪年不失蹤幾十個?明明是我爹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尸骨,卻被你派出十字劍滅口,后來還要斬草除根,要不是遇上卜大哥,我早就死在不知哪里的荒郊野外了……”
“住口,你個逆子,你你你……竟然誣陷你自己親娘的清白!你……”
“程一統(tǒng)同學(xué)啊,人在悲傷過度的時候,記憶很容易混亂。你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當(dāng)時到底是什么情況……”仝老師拍出一張符,壓住快要爆炸的胖子,而語氣又軟了下來。
“是呀是呀,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可憐天下父母心吶……當(dāng)媽的總是要為你們考慮的!我說這位程同學(xué),趕緊去跟你媽磕個頭,道個歉,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嘛……還有,本來姓田,就別去亂改,姓名都是父母給的,自己亂改一通,那怎么行!田一統(tǒng)多好聽……”
吳得財終于插上了話,開始跟著數(shù)落起胖子來,面色紅潤唾沫亂飛,不過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句。
靳樓……腦袋埋在一邊,似乎要置身事外;吳霜芷也面目呆滯,瞳孔中時不時閃過一絲自身難保的黯然……胖子孤立無援,身顫抖不休,看樣子隨時要吐血昏過去。
呼……最后還是要自己出手啊!
卜三生突然站了起來,先輕輕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又往前轉(zhuǎn)過半圈,走到了田夫人旁邊——同時不著邊際地堵住了田傲龍可能離開的方向。
環(huán)視一圈,伸手,輕輕捏起田夫人面前的酒杯,冷聲說道:
“麻煩讓一下,我掀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