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在這個時機出場?燕秋爾挑著眉笑眼看著燕浮生,琢磨一番便猜到了燕浮生的用意。
燕浮生將頭頂男子發(fā)髻上的簪子一拔,泰然自若地行至大殿中央,向著楚易盈盈行一跪拜大禮:“臣妾未經(jīng)陛下允準便私訪前朝,請陛下降醉?!?br/>
突然瞧見燕浮生,一眾大臣皆是傻了眼,待聽過燕浮生這番話后,才喧嘩起來,一個兩個的皆是不放過這可以詆毀燕浮生的機會。
楚易冷眼掃過眾人,再看向燕浮生時,已是一臉溫柔的笑意,柔聲道:“起吧,接你入宮時朕便說過,這偌大的皇宮之中,你想去哪兒便去哪兒,只是朕給你的令牌,你卻從不曾用過。來吧,坐到朕身邊來。”
“陛下三……”
大臣們“陛下三思”的驚呼還未說完,燕浮生便朗聲回道:“臣妾不敢。承蒙陛下抬愛,臣妾已是享受了萬千寵愛,斷不敢再壞了祖宗立下的規(guī)矩,臣妾今日懇請金城郡王帶臣妾來到紫宸殿,也只是有話要與陛下說,臣妾想請諸位朝廷肱骨做個鑒證?!?br/>
楚易眉心一跳,微微偏頭,有些疑惑的看向燕秋爾。
注意到楚易投過來的視線,燕秋爾笑著搖了搖頭。搖頭是說自己并不知道燕浮生的計劃,笑則是要楚易安心。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浮生出了事。
楚易收回視線再次看向燕浮生,四目相對,楚易被燕浮生眼底的自信和堅定閃得一晃神,而后搖頭失笑,道:“就數(shù)你鬼主意多,你我之間是有何事需要朕的卿家們來做鑒證的?罷了,你說吧?!闭f完,楚易凌厲的視線又在一眾大臣的臉上掃過,警告道,“另外,朕希望在燕貴妃說話之時,眾位卿家可以保持安靜,尤其是她不需要你們說話的時候。”
楚易甚少在大臣的面前擺出這副霸道凌厲的模樣,也正因為如此,當楚易展露出這一面的時候,一眾大臣皆是渾身一凜,被那氣勢壓迫得只得垂頭應下。
見此情景,燕浮生不屑地撇撇嘴。這些人還真是欠收拾,平日里九哥待他們好,他們就蹬鼻子上臉什么都要管,這會兒九哥生氣了,他們就不敢吱聲了,連她有違祖宗規(guī)矩的行為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還裝得什么忠正諫臣,到頭來還不是怕死?
“謝陛下恩準?!辈还茉趺礃?,她今日的一言一行可是半分差錯都不能有。
“嗯,起來說話吧?!鼻浦喔∩蛟诿媲暗臉幼樱走€真是挺不習慣的。這往日在后宮里,都是他跪算盤來著,乍一看燕浮生跪在面前,楚易還真有點兒毛骨悚然。浮生若是找他秋后算賬要討回這一跪,他不得直接跪到釘板上去?
燕浮生立刻起身,左右瞄了一眼后才開口道:“臣妾……浮生當初違背家人意愿執(zhí)意隨陛下入宮之時,本是打算以一己之力成為陛下的休憩之所,縱然無法在前朝與陛下商討國家大事替陛下排憂解難,也要在后宮為陛下建造一處可以平靜安穩(wěn)的場所,可以讓陛下忘卻煩憂,安逸快樂。
然,如今看來,浮生非但沒有替陛下營造出這樣的場所,反而成為了陛下的負擔,更是累得陛下與朝中大臣心生嫌隙,連金城郡王都是為了維護浮生而與諸位反目,若再成仇,浮生就當真是天嵐國的罪人了。浮生擔不起這么大的罪過,請陛下原諒浮生的懦弱,浮生……自請離宮!”
“什么?!”
燕浮生這擲地有聲的最后一句一出口,紫宸殿內便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最先出聲的楚易蹭的起身,瞪著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燕浮生,被失手掀翻的矮桌順著那幾階臺階翻滾而下,嘭的一聲落在林太傅與燕太尉之間的空地上。
這之后一眾大臣也是傻了眼。
齊鳴也是倍感震驚,難以置信地問燕浮生道:“燕貴妃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陛下尚且在為燕貴妃爭取皇后一位,燕貴妃當真要自請離宮?”
一聽這話,燕浮生立刻冷了臉,轉頭怒瞪著齊鳴道:“縱使陛下有意娶浮生為妻,這滿朝的文武大臣不是都不同意嗎?若陛下遂了諸位的心愿,便是要有愧于我,我怎忍心日日面對陛下的愧疚?若陛下違了諸位的心愿,那便是一意孤行,這事情若傳出這紫宸殿,天下人不會說諸位的不是,只會道陛下專橫,那亦不是浮生想要看到的!浮生不怕天下人指責浮生惑主,卻見不得陛下遭天下人誤解!
若情夠深,不在一起又何妨?浮生會尋一處清凈廟宇與青燈常伴,替陛下與天嵐國祈福。也請陛下寬心,有五年的回憶相伴,浮生的余生定不會感到孤寂?!?br/>
雖是做戲,可燕浮生這番話卻是出自真心。興許燕府出來的人都繼承了燕生的專情,一旦認定了,旁的人怕是再難入眼入心,燕浮生是當真想過,若與楚易分開,她怕是也嫁不了別人,倒不如尋一處庵院與青燈相伴。
燕浮生這一席話,說哭了自己,也說紅了楚易的眼睛。
一眾大臣更是茫然不知所措。他們只是認為那燕浮生不適合做皇后罷了,怎的說到這里竟是連人都無法留在后宮了?若這燕浮生當真走了,他們的陛下該怎么辦?陛下對燕浮生用情至深,若燕浮生走了,陛下會變成如何模樣?
無法想象那樣的局面,大臣們一臉茫然地看向楚易,卻見楚易目不斜視地看著燕浮生,那神情說不上是憤怒多一些,還是悲痛多一些,可那狀態(tài)是說不出話的。
林太傅干咳兩聲,對燕浮生說道:“燕貴妃言重了,后宮之大,燕貴妃無需離開陛下?!?br/>
燕浮生滿臉淚水,卻是笑著看著楚易,柔聲回答林太傅的問題道:“若要親眼看著這段感情在別人的陰謀算計中毀滅,那浮生寧愿自己放棄,至少回憶都還是美好的。”
燕太尉左顧右盼,而后看向燕秋爾,問道:“金城郡王可有話想說?”
這個時候知道來求他了?燕秋爾冷笑一聲,道:“本郡王……無話可說?!?br/>
“都不必說了?!背踪M了好大勁兒才將心中翻涌的激烈情緒壓下,開口說出一句話。
盡管知道這是燕浮生的計謀,盡管知道分開的情況不會發(fā)生,楚易還是被燕浮生的一番話嚇到了,也正因為嚇到了,楚易更堅定了他的想法。他絕不會與浮生分開,也不會讓浮生受委屈。
楚易這一開口,一眾大臣立刻心驚膽戰(zhàn)地看過去。事情的發(fā)展已經(jīng)大大超出了他們的預期,他們怕了,怕最壞的結果發(fā)生,那他們可當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燕貴妃的要求,朕……準了。自今日起,后宮廢,朕,終身不娶,朕與你一起守著這五年的回憶。”說罷,楚易轉身大步離開紫宸殿。
完了……大臣們兩眼一抹黑,全都傻了。他們果然還是砸著自己的腳了。
“謝陛下。”燕浮生沖著空蕩蕩的皇位叩首致謝,而后笑著起身,擦干了臉上的淚水,便轉頭看向燕秋爾,笑道,“秋爾,回家嗎?”
“回。”燕秋爾其實也有點兒發(fā)懵,他沒想到燕浮生會以退為進,還退到了這樣再無可退的境地。
燕秋爾起身,也是笑著走到燕浮生身邊,轉了轉眼珠子,道:“三姐既恢復自由之身,想去什么地方?弟弟帶你去?!?br/>
燕浮生偏頭一笑,道:“你還是金城郡王呢,能帶我去哪兒?”
“唔……”燕秋爾故作苦惱地思索一陣,又笑道,“那我明日遞上折子辭官便是?!?br/>
辭官?金城郡王要辭官?一聽這話,眾大臣又是心肝一顫。話說金城郡王只有爵位,哪有官位啊?不過不管是什么位,都不能讓他辭了!金城郡王這五年在地方聲名鵲起,威望頗高,若是這會兒剛回京就辭官遠離朝堂,那地方上那些不安分的人還不得炸了鍋了?到時候可要他們怎么辦??!
“那我們去哪兒?秋爾有何建議?”燕浮生就站在紫宸殿中與燕秋爾聊了起來,誰也沒有要離開紫宸殿的意思。
燕秋爾又仔細想了想,道:“燕家的商隊才在天竺扎了根,不若我們去天竺?也可以帶著兄弟姐妹們一起去。?。α?,帶上燕老夫人吧,反正有燕生與諸位管事們照應,也不會有什么問題?!?br/>
什么?!去天竺?還帶上燕老夫人?燕家那老太太可都七十多歲了,去什么天竺啊?!還有燕生與燕家管事照應?他們這是要搬家去天竺嗎?!這是要一去不回???!還扎根?他們的根在天嵐!燕家若是離開了天嵐去天竺,那天嵐的來往商貨交給誰去運輸?他們國庫靠燕家填補的那三分之一要轉到哪家頭上?哪家他都擔不起?。?!
“燕貴妃、金城郡王請留步!”燕太尉忍不住了,慌忙叫到。
姐弟倆同時回頭,疑惑地看著燕太尉,道:“燕太尉有事?”
他們就沒想要走,何來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