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擺好宴席的正廳,老夫人率先落座,隨后眾人才坐了下來。
接著丫鬟們魚貫而出,端出菜肴,一盤盤都是精心烹制,讓人一看就食指大動。
不過,莊致用和吳沅卻沒什么心情在這些美食上。
莊致用一心惦記著怎么帶走吳沅,吳沅則擔(dān)心著舅舅走后不知道老夫人要怎么發(fā)落自己。
眾人皆是默默無言的用著晚膳。
吳仲和笑著站起身來敬酒,“上次莊兄送了大嫂回來的時候,我還不曾有機(jī)會宴請莊兄,這次總算讓小弟逮著機(jī)會盡些地主之誼了,這杯酒水我就敬莊兄財源滾滾,蒸蒸日上?!?br/>
說完話吳仲和就滿飲了一杯酒,莊致用看著吳仲和的樣子,心中雖有不齒卻也耐著性子喝了下去,只是面色冷淡了許多。
吳仲和訕笑著坐了下來。
接著莊致用起身向老夫人敬酒說道:“這次回來的匆忙,也沒有什么好東西獻(xiàn)給老夫人賞玩,只是意外得了一株百年老山參,還請老夫人笑納。”
說完,隨同莊致用來的下人雙手恭敬的奉上紅漆禮盒。
老夫人笑呵呵的打開看了一下,說道:“讓你費(fèi)心了!難為你還掛念著我老婆子,我就不客氣收下了,你母親身體怎么樣?還好嗎?這么久了一直沒有時間去看看她,年紀(jì)大了愈發(fā)是不愛出門走動了,我們倆老姐妹也很久沒在一起說說話了。”
站在一旁的朱嬤嬤連忙接了過去。
莊致用恭敬的答道:“家母一切都好,來的時候還讓小侄向老夫人問安。”
老夫人頷首笑著,“快坐下用膳,不要客氣,就當(dāng)自己家也是一樣的。”
莊致用這才恭敬的坐了下來。
用完晚膳,莊致用端著清茶,看著吳家眾人不語。
吳沅則默默的垂頭裝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心中暗道只怕這場晚宴誰用的都不安心,各懷心思的。
莊致用想了想,試探的說道:“老夫人,小侄想接了吳沅去莊家小住幾日,吳沅長這么大,還沒去過莊家,家母也很是想念她。不知道老夫人能否允準(zhǔn)?”
吳仲和剛剛松懈了一些,突然聽見莊致用又提起要接吳沅去莊家的事情,身體不由得又緊繃起來。
老夫人笑著接過丫鬟遞來的清茶,去莊家也是名正言順的,畢竟莊家老夫人是吳沅的外祖母,怕只怕莊致用接了吳沅去莊家后就不送回來了,這剛要議親只怕又給耽擱下來。
崔氏則腦筋轉(zhuǎn)的飛快的想,吳沅若是去了莊家,自己還真不好去莊家說議親的事情。
周標(biāo)明年就要進(jìn)京應(yīng)試,眼看著就要入朝為官,崔氏的父親通政使崔大人對周標(biāo)很是寄予厚望,言道周標(biāo)都是大加贊賞,說他是崔家近幾年來出類拔萃的人才,一心要把周標(biāo)拉入秦相爺?shù)年嚑I。
而崔氏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周標(biāo)會把吳沅的親事給定下來,讓他安心應(yīng)試。
被莊致用這么一打岔,似乎吳沅的親事還真不好辦了,就怕莊家會有所阻攔。
老夫人笑著說道:“自然是應(yīng)該的,吳沅早就該去你們莊家看看你娘的,只是以前她小,我不忍心她車馬勞頓的,現(xiàn)在大了,功課繁雜反而把去莊家的事情給忘記了,幸虧賢侄你提起來了,不然你母親還要埋怨我老婆子了?!?br/>
吳沅有些詫異的抬頭看著祖母,這樣就答應(yīng)了,按照她的想法,不是應(yīng)該讓自己早點定下親事早點嫁人打發(fā)出去嗎?
難道祖母不怕自己去了莊家就不回來了嗎?
吳沅百思不得其解。
莊致用見老夫人痛快的答應(yīng)了,這才露出笑臉,吩咐春桃去收拾東西。
吳沅想了想,說道:“既然孫女兒要去外祖母家小住,有一件事情我想就在這里跟祖母和二嬸稟告一聲?!?br/>
崔氏警惕的看著吳沅,不知道她會當(dāng)眾玩什么花招。
吳沅看著崔氏的樣子,淡淡的說道:“丁香自從上次挨打后,一直都萎靡不振,這幾日更是跟我說她不想留在吳府了,想要出府去,她已經(jīng)通知她在外面的大哥明日來贖她,還請祖母和二嬸同意。”
老夫人直視著吳沅,說道:“這府里的丫鬟們都簽有賣身契,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等她兄長來了再說吧?!?br/>
吳沅連忙說道:“丁香簽的是活契,她是下等丫鬟,簽的是年份,我也是想著她跟著我不容易,她親人也愿意接她回去這才同意的?!?br/>
“既然你都給你那丫鬟許了愿了,那就讓她兄長來贖就是了,吳府不缺幾個丫鬟,等你從莊家回來后,讓你二嬸把你缺的丫鬟給補(bǔ)上就是了,正好你去莊家后,讓你二嬸張羅著把竹軒給你重新布置一下,從前忙著你大哥立宗子的事情,還沒有顧及上你的事情,是我們這些長輩疏忽了。”老夫人微笑著說道。
吳沅連道不敢。
莊致用卻是臉色有些不好,只是這是吳家的家務(wù)事,他不好插手多問。
忍著不滿,莊致用和吳家眾人說了會兒話后,便被下人帶著去了廂房休息。
莊致用想要去看看吳沅現(xiàn)在住的怎么樣,便提出讓下人帶他過去看看,下人露出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莊致用立刻就板起臉來,臉色冷峻,吳家下人這才連忙領(lǐng)著莊致用過去。
走過一段漆黑的小路,就是漫長的泥路,這里通往湖邊,連地磚都沒有鋪,一路走到竹軒,莊致用袍子上都沾上了泥濘。
見著竹軒黑燈瞎火的,莊致用站在院外喊了幾聲,這時才看見屋里的蠟燭亮了起來,春桃打著燈籠來迎。
莊致用進(jìn)了廳堂,審視著屋里的布置,不由得暗自皺眉。
真是不可理喻,這吳家的人就是這樣對待吳沅的嗎?就是臨時落腳的客商住的廂房都比這竹軒布置的精致的多,這哪里像是姑娘家的住的地方,更像是個農(nóng)家小院。
外面的大門明顯是剛修繕好的,這院子里的雜草也還沒除干凈,花草都稀稀落落的,屋里就更不用說了。
吳沅出來看見舅舅的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的說道:“舅舅不用為這些事情和他們計較,吳沅并不覺得這地方不好,遠(yuǎn)離主院,反而清凈的多?!?br/>
莊致用嘆了口氣,看著吳沅,似乎看到了當(dāng)年離家去京城的妹妹莊氏。
一樣的神情,一樣的淡然,一樣的堅毅。
莊致用暗想,罷了,去了莊家后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