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車分析出的路線剛好為四組,有些路線部份路段互相交疊。一眼晃過感覺并沒有既定的規(guī)劃,但照著路線連接最終都能夠頭尾相連,非常奇妙,這也更凸顯安排之人有意讓闖入者在這兒不斷繞圈子。
經(jīng)過約幾分鐘短暫的交互討論,我們開始各自講出自己的看法。
「每只彪都有經(jīng)過,而且我個人不認為這是要特意展現(xiàn)什么陣形?!棺榆噷⑹种赴丛诩埳涎刂樞蛘f。
謙肴拱起腳,把頭埋在兩膝中間,咬了咬下唇,「嗯,就是啊,看起來也沒有明顯回避哪個區(qū)域的樣子?!?br/>
「的確說不通,這陣形既沒有回避也沒有明確指引,但又確確實實是獨具巧思的安排,重點是到目前為止并沒有出現(xiàn)危險的機關(guān),難以判斷出此人設(shè)局的用意?!柜T心也點頭。
「換作是我,我也不會在這種地方設(shè)機關(guān)。這神獸的標本這樣珍貴,還千辛萬苦地搭了棧道運上來,這一定是當(dāng)收藏品啊,不管設(shè)了什么鬼機關(guān)這些標本鐵定是受損嚴重的。何必呢?我想他跟本就是故意要我們多繞幾個圈,炫耀一下他的收藏品?!?br/>
聽到馮心一提機關(guān),我并沒有多做聯(lián)想立刻回應(yīng)。
「天啊,這超故意的,這種人特討厭?!怪t肴道。
「拜托,現(xiàn)在很多百貨公司不都這樣,電梯沒幾臺,不是每層停就算了。手扶梯還上下交錯,這種設(shè)計不就是好讓人多走幾圈嗎?說不定妳多繞幾圈賣場,看著看著就想買東西了?!刮页t肴的方向揮手道。
「嗯」馮心皺著眉將發(fā)圈拉下,一頭直發(fā)散在肩上,他按了按頭皮低語道,「紙上談兵不是辦法,起來繞繞看吧?!?br/>
思來想去,這盜洞不是我們首開的,表示之前有人進來過。
再說這間標本室并沒有打斗或遭機關(guān)重創(chuàng)的跡象,很明顯上一批入侵者不是吃了閉門羹按原路撤回去,要不就是摸到門進到里邊了,兩種可能而已。
好吧,在這他媽的奇怪高山里或許有第三種、第四種可能,但我不愿意揣測太多。
我們各自用手機把那分析圖拍下來,準備實際演練走一遍。我瞄了一眼大家,表情似乎都有一抹說不上的焦慮。也是,我們從進來到現(xiàn)在少說也過好幾個小時了,雖然并沒有遇到流血的情形,但無緣無故被困在原地是不爭的事實。
透過手機螢?zāi)话l(fā)出的藍光,此刻我發(fā)現(xiàn)馮心的黑眼珠居然是深灰色的。
我們提著探燈,背對背,朝分配到的路線前進。
習(xí)慣真是件很恐怖的事,原本濃厚到嗆喉的消毒水味隨著時間漸漸淡化麻木,前進過程中我的目不轉(zhuǎn)睛著盯著這些栩栩如生的獅虎標本看。
每只獅虎獸鑲在的眼窩的圓石,不知是人工制成的還是從天然石里精挑的,每顆眼珠子的色澤皆有由內(nèi)往外,一層一層淡出來,不似布娃娃的那種死板的塑膠眼珠,就像是有實際水晶體透在底層,讓這些猛獸仿佛真的與你對看那般。
我具體形容不出那攝人心魂的感覺,難怪第一眼,子車他們都沒給認出來。
想起好多年前在一次偶然的見機會下,我幸運參加標本制作的觀摩團,那游學(xué)行程只開放六人,上千人爭著報名之外,報名著還需要提交出愿報告。當(dāng)時我本就認為希望不大,也沒太上心,直覺想說試試吧,沒想到竟報成了。
那次是到一個專門展出標本的博物館里,觀摩的是一只角鸮的標本制作過程,從解剖開始。時間太久了,制作細節(jié)也給忘的差不多,只依稀有些印象制作前撥下毛皮后,要將骨頭泡在藥劑里一段時間,脫除殘余的尸肉才能開始后制作業(yè)。
三百六十行里,只有這門行業(yè),得以讓生物起死回生。
這是那時帶領(lǐng)我們的領(lǐng)隊,給標本制作這一行下的評語。而制作角鸮的標本師也一直傳遞一個思想給我們觀摩的人:標本是有生命的。
想到這句話,我無意識的屏息,腦中無限勾勒出這些獅虎獸在山林里意氣風(fēng)發(fā)的姿態(tài)。
「哎呀,你踩到我了!小心點?!雇蝗唬t肴吃痛的聲音把我飄到十里外的思緒給拉攏回來。
我想得出神,根本沒發(fā)現(xiàn)自己踩到人,連忙道歉,「喔喔喔,對不起啊。我沒注意。」
「耶,不對啊,妳不是朝那走嗎?怎么折回來了???」我看著謙肴問。
「我怎么知道,這路不就一直繞來繞去的嗎?」謙肴把她的手機舉到我面前,比著她的路線說。
我發(fā)現(xiàn)我問了蠢問題,「噢,也是喔!」搔了搔頭,謙肴給我一個白眼繼續(xù)往后走。我轉(zhuǎn)身,不料卻與子車撞個正著,一個重心不穩(wěn)直接屁股著地。
「靠!」我的尾椎嚴重抗議起來,「你也經(jīng)過這里?」
「嗯哼?!顾柭柤纭?br/>
我嘆了口氣,無奈地爬起來。
此時感覺有束光從背后打來,一回頭,就見馮心朝我們這走近。
「嗯哼?」馮心看到我們也哼了一聲。
我一見到馮心,霎時間像是有電流竄過身體一樣麻了起來。
「stop,你先別動!」我喊聲。
馮心立即定在原地,眼神中多了一絲戒備,我沒空多做解釋,只不斷低頭看手中的紙,眼睛不停的在這些線條里來回穿梭,用視線規(guī)劃出來的路徑雖然看起來雜亂無章又凹來凹去,很多路段都給兩三條路線重復(fù)壓了好幾遍。
但,唯獨這一個交會點,是四條路線都會經(jīng)過的。
所以我會踩到謙肴,接這又碰上他們兩人,因為這四條路線都壓在同一個點上。說實在,這個位置真的很容易被遺忘,第一它不是位于中心,再來這些路線過于迂回,而忽略許多點都有同時交錯的特性,會讓人不知不覺間傾向琢磨于它的動線,或畫出來的形狀,很自然的也不會太在乎交錯的細節(jié)。
要不是我貪看走的慢一些,也不會踩到謙肴,也不會撞到子車。
「這里」我把紙遞給馮心,并指出目前所在的位置。
他們倆起初還不太明白,馮心瞇起眼定神認真一看立即領(lǐng)會我的意思,他抬頭與子車交換一個復(fù)雜眼神,喚聲叫謙肴回來,我把發(fā)現(xiàn)跟謙肴講了一遍。
子車則左手托著下顎,一對墨瞳直盯著腳尖,沉默不語。
「這個交會點頗微妙的啊。」謙肴說。
「既然沒有擺放標本」馮心頓了頓道,「那不是指天頂,要不然就是指地下?!?br/>
他將長發(fā)重新系好。
四人有了初步的共識開始由這交會點搜尋起來,雖然彼此都不知道要找什么,但這東西肯定就在這附近。
我們地毯性搜索了好半天卻能是沒有什么重大發(fā)現(xiàn),就在覺得是否是我推理錯誤時,腳邊忽然有個亮點閃了一下,我立刻低頭往腳邊看,卻又什么都沒有。正以為自己走神看錯,謙肴卻突然扯住我的手臂,她的視線也投向剛剛我所看的地方。
我立馬知道,剛剛的光點不是錯覺。
我們蹲下來找尋那個閃光點,探燈不停地來回轉(zhuǎn)動,試圖引出反光的折射點。子車他們也圍過來,看我們在搞什么名堂。
「有了,在那兒?!怪t肴食指一指。
順著她手只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小小節(jié)、比小指指甲還小,疑似金屬片的東西露出表層,我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撥開覆蓋在上頭的砂土,可能年代久遠,堆積在上頭的土都硬化了,之后的硬土是由謙肴用巖釘刮出來的。
「這什么?旋轉(zhuǎn)扭?」
「這要轉(zhuǎn)是嗎?」馮心也疑惑的問。
崁在地上的,是個大約同易開罐可樂大小的圓形凹槽,由兩片半圓形組成,很像扭蛋的那種旋轉(zhuǎn)鈕。
我們四人圍一圈你看我我看你,瞪著那地上的東西,沒人出聲,也沒人在伸手。要是在一座非常之高的山里,有一間古老的標本室,地板上還鑲崁著一顆設(shè)計極為現(xiàn)代的選轉(zhuǎn)扭,你會怎么做?
「現(xiàn)在怎么辦?」子車問。
「涼拌??!」剛剛找半天,現(xiàn)在找到了卻沒人要碰。什么鬼!
沉默了片刻,瞬間,馮心毫無預(yù)警的伸手就扣住那地扭,往右一轉(zhuǎn),他動作來的突然,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驚的倒抽一口寒氣,雖說不管怎么準備都猜不中接下來會發(fā)生的事。
于是時間大約定格了約十秒,什么鳥事也沒發(fā)生可是子車面部線條卻開始僵化,他緩緩站起身一手壓在唇上一手指著地面,「聽!」
我們豎起耳朵,周圍安靜到都能聽到自己血液通過脈搏的聲音。待過了一兩分鐘后,才漸漸聽到地面下隱約傳來嘎哩、嘎哩陣陣聲響,而且還越來越大聲。
從地面里傳出來的聲響越發(fā)清晰,終于有一聲給扎扎實實的回蕩在這空間。
謙肴驚覺有異,神情緊張倉皇一喊,「這地在動!?」
的確,整個地面猶如一片大轉(zhuǎn)盤一樣,開始緩緩轉(zhuǎn)動起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