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奇眼里,萊克跟他的大伯和舅舅一樣,有著大人的包容和從容,這些是他羨慕的,也一直都在刻意模仿的,可是不知為何自己這份做作的努力在萊克面前總是輕易破功,原形畢露,但這也無可奈何,畢竟成熟不是一蹴而就的,還需要歲月的打磨。
“世間絕大多數(shù)的東西都擁有記憶,就連石頭、泥土、墻壁也不例外,”萊克走到魔力石陣旁,拍了拍喧鬧地吟誦著古老咒語的石頭繼續(xù)道:“所以想要了解之前發(fā)生過的事情,問下這里石頭就行了?!?br/>
“問?就算問了不知道吧?”石頭又不會說話。
“有一種魔法叫索憶,通過觸摸就可以讀取存留在物體上的記憶?!比R克歪著腦袋一臉得意地問道:“想不想見識一下?哥哥我可以免費帶你體驗一番哦?!?br/>
“你的年紀一定比我祖父大,甚至比遠祖鼻祖還大?!?br/>
向奇平淡的一句話宛如一把利刃扎進某人的心臟,以至剛才的自信和神氣剎那間蕩然無存。
“你啊,個性差就算了,說話還這么難聽。”
明明說的就是事實,卻還反過來數(shù)落別人,這種個性難道就不知道反省么?
“說要帶我免費體驗,是要教我魔法嗎?”
“現(xiàn)在教恐怕來不及,還是由我來施放,同時把讀取到的記憶共享給你就好?!?br/>
也是,萊克上次教他空間連結魔法就花了兩天半的時間,而現(xiàn)鄒來遲、菲菲和大頭三個所剩時間不多,他必須爭分奪秒才行。
但是……
向奇突然想到自己異于常人的學習能力,根本就不需要記住魔法的咒文,只要看過的法結,依樣畫葫蘆地照做一遍魔法就能發(fā)動,既然如此,他又何須再浪費時間去接收咒文?
向奇把這個疑慮告訴萊克,而對方的回答才讓他明白,自己之所以照做法結就能發(fā)動魔法是因為魔法的咒文早已存在腦中,盡管失憶,但是只要潛意識里的咒文回應法結,魔法便能發(fā)動。
至于向奇的大腦里是否已經(jīng)存有索憶的魔法咒文還有待日后證實,現(xiàn)在當務之急是查處同伴的下落。
“話說,你要怎么分享給我?”
“你想要我分享嗎?”萊克突然擺出一副王者的姿態(tài),惡作劇地說道:“想要的話就求我啊,只要你求我,我一定有求必應?!?br/>
這是在調(diào)情。
向奇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人,臉上雖然沒什么表情,但是四周由他意念和靈力控制的冥火突然轟一聲增強了藍色火光,沒有溫度、沒有聲音,但耀眼的光芒中卻散發(fā)出明顯的怒意。
萊克立馬賠笑:“我開玩笑的啦,你是古板的老頭嗎?一點玩笑都開不得。真是的?!?br/>
“你要磨蹭到什么時候,快點?!?br/>
萊克苦笑著搖頭,用命令的口氣來表述請求,天底下也只有這位敢這樣對他說話了。
“分享記憶的先決條件是兩人氣息相通,然后再以觸碰的方式把我所讀取到的記憶映象可以同時在你意識里呈現(xiàn)?!?br/>
“既然是通過觸碰,跟你用靈力教授我魔法咒文有什么不同?”
“當然有。之前用靈力灌輸給你的方式是單向的,不管是給的一方還是受的一方,都需要集中精神,但是進行索憶時,我的注意力就不能放在你身上,所以只能由我的氣息自行感應,與我這邊的意識同步?!?br/>
向奇明白了兩者的區(qū)別,前者的主動教授在對方,后者則是由接收的一方以對方的氣息主動去感應。
“氣息要如何相通?”
“讓身上沾染彼此的氣息。”
“沾染?”血緣越是相近的人,氣息就越相似,所以向奇不暇思索道:“通過血液?”
“這也是一種方法。有血緣關系的人,血液就是氣息相通的媒介。不過除此之外,關系親密的情人,彼此的身上也會有對方的氣息,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血親之間以血液為媒介,情人之間則以……
向奇思忖著,瞥見萊克注視他的眼中掠過一絲曖昧不明的黠光,表情看上去十足的壞坯子,便馬上明白了什么。
為了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向奇正色問道:“要交換血液嗎?”
“血液應該是最后考慮的媒介,你的血液很珍貴,千萬不要隨便浪費,而我的血液力量過于強大,憑現(xiàn)在的你,根本就壓制不了,反噬的力量,跟喝下巨毒沒什么差別?!?br/>
向奇頓時瞪大了眼——這老毒物!
“那有其他建議?”
“其實攜帶氣息的不單只是血液,像唾液、汗液和體液都是攜帶氣息的媒介。”瞄了眼向奇閃躲的視線,萊克忍不住作弄一番,痞氣地笑道:“別想歪了哦,我說的體液是指組織液、淋巴液、腦脊液和細胞液一類的東西,絕對沒說親熱時的那個?!?br/>
意識到這家伙在明目張膽地性騷擾,向奇氣不打一處來,吊梢眼兇光一瞪,森然道:“眼淚也可以吧?”
萊克嘻嘻一笑道:“可以。你要弄哭我嗎?還是讓我弄哭你?”
向奇是想耍狠,可話經(jīng)對方之口就變了味兒,簡直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你想怎么來?”
向奇瞇縫著眼斜睨著對方,心想這大尾巴狼現(xiàn)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繼續(xù)跟他來往的話,以后會變成什么樣?
“喂,你不要一副把人看透的表情好不好?我沒你想的那么壞啦?!比R克的笑容那叫一個燦爛。
“如果你是在跟我調(diào)情,那就免了。我對男人沒興趣!”
“無趣?!比R克說著伸出舌頭,拇指在舌面上按了一下便迅速塞進向奇嘴里,接著順勢在他唇齒上一擦,然后收回嘴邊舔了舔。
向奇先是一愣,待反應過來剛才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惱羞成怒,低吼道:“你干嘛!”
“還能干什么?當然是交換媒介啊?!?br/>
向奇這輩子除了林小芽,就沒吃過第二個人的口水,況且他還是個有潔癖的人。皺著眉頭,感覺胃在蠕動,似有什么正沖向喉嚨,干嘔了聲急忙捂住了嘴。
“我有那么么臟嗎!”
向奇好半天才壓下那股惡心,神情陰翳,說話也帶著刺:“你不臟,是我難以適應?!?br/>
“說來說去還不是一樣,就是嫌棄人家唄?!比R克又羞又惱,像他這樣強大美麗的神祗,可說是普世眾生敬仰的對象,可到了向奇這里,卻如此不堪,簡直是種侮辱,于是咬牙切齒威脅道:“你至于這么夸張嗎?又不是懷孕,要再敢干嘔,信不信我吻你?”
“我情愿被你的血毒死?!?br/>
萊克的臉色極其難看,冷哼了賭氣道:“閉上你矯揉造作的嘴!簡直是在浪費時間。這石頭的記憶你愛看看,不看拉倒!”
萊克手掌在石面上重重一拍,閉上雙眼,低聲念起法咒,顯然是開始讀取石頭的記憶。
“我要看!”
開什么玩笑,事到如今才放棄?剛才的罪不就白遭了?
萊克扭頭看著他,兩人都一副別人欠了幾百萬的臉,大眼瞪小眼。
“我要看?!毕蚱嬗兄貜鸵槐?。
“要看就靠過來?!比R克伸手在向奇后腦勺上一按,同時自己的額頭撞上對方腦門,“咚”的一聲悶響,向奇疼得直咧嘴。
“你有病。”
向奇不甘示弱地揪住某人后腦的頭發(fā),兩人的眼神在近距離下都有點嚇人。
“沒錯,我得了不做*就會死的病,你要幫我治嗎?”
“我建議你做化學閹割?!?br/>
“可惡!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后悔自己今天說過的話!”
萊克是真被惹毛了。
向奇心知自己有求于他,還是不要過度抬杠的好,于是閉上雙眼主動休戰(zhàn)。
隨著萊克一連串古老的魔法咒語,向奇感覺到腦海中走馬燈似的涌現(xiàn)出一幀幀畫面。猶如電子數(shù)據(jù)傳送不穩(wěn)定般不停跳動,待他完全平復了氣息之后,畫面才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盡管畫面里光線昏黑,以人類的視覺難以分辨洞內(nèi)情形,可這是以石頭的視覺效果得來的圖像,所以不形象向奇對里邊情形的了解。
萊克讀取的最近幾天的記憶,所以畫面從向奇中了高晨生“死亡陰影”精神魔法那里開始。
在向奇陷入自己恐懼的精神世界對外界毫無感知期間,高晨生冷漠的表情漸漸崩塌,靜靜地地注視著面前的人,眼中充滿了哀傷。
直到山洞的上一層傳來同伴的呼喊聲,高晨生這才回過神,先是五指一張,讓中了言靈咒的獸頭法杖自行飛到他手中,接著把向奇他們帶來的槍支悉數(shù)塞進裝有抗魔披風的背包,然后把防毒面罩、氧氣瓶統(tǒng)統(tǒng)踢進河水里。正當轉身要走之際,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背包,雙手將法杖橫在面前,閉眼不動,那神態(tài)似乎在用神識與法杖做精神上的交流。
過了好一會兒,高晨生如石雕像般挺拔的身影又動了,走向地上的三個人事不省的人,將法杖舉到他們面前,獸頭嘴里噴出的毒煙直接從他們的口鼻進入體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