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只剩林淵魚一人直面敵方三人,我在角落里大氣不敢出,若是一不小心淪為人質(zhì),不死也殘。
“丫頭,你要獨自送死?”壯漢提起錘子往地面一砸,“那我成全你!”余波翻起地面的石塊,塵土飛揚。
林淵魚不慌不忙地躲開,而我卻被幾塊石頭擊中,其中一塊還削掉了手臂上的一塊肉,痛得我眼淚直流。過了一會兒,肖言像拎小貓一樣把我拎上了屋頂。坐在瓦片上居高臨下,憑添了幾分安全感,我看了看肖言,不敢吱聲。
林淵魚沒有說話,四周的游魚變得活躍起來,她仿佛被水的浮力托著,頭發(fā)隨水波飄動。
我恍惚覺得時間定格萬物靜止,只有心神隨林淵魚的動作沉浮,然而僅僅過了幾秒,一切就被終止。
“林淵魚,”陳久打斷道,“不必如此。”
本以為林淵魚不會理會陳久,但她卻沒有絲毫異議地停了下來。
“也對,何必讓他們死的那么華麗,照舊,我先上?!币慌缘年懺艺f:“魚,嫌麻煩的話旁觀罷?!?br/>
“哼”,林淵魚表情不屑,但仍然轉(zhuǎn)身上了屋頂,“陸醫(yī)生,你不好好救人,倒是又想害人啊?!彼f完還瞟了我一眼,本人正捂著傷口癱在瓦片上,真是狼狽。
“你們在玩什么把戲,究竟還打不打!”顧惲早已不耐煩。我心中嘆息,雖是外行,但也看出這傢伙很厲害,可在他的對手們面前顯得毫無特長,偏偏他又始終十分輕敵,怕是活不長了吧。
陸元乙一躍到院子中就被三人圍住,她面無表情地低下頭,幽幽的道:“靠我太近會很危險的?!睂Ψ侥睦锫牭眠M,顧惲上來就是一刀,然之后便是壯漢的錘子。
陸元乙一直都是防御與閃避的交替,看上去十分被動,我忍不住問肖言:“她行嗎?”
“別急,才開始?!?br/>
“你們不用幫忙嗎?”
“不是現(xiàn)在。”
我想他們有他們的配合,也就沒再多問。
顧惲的一刀直直往陸元乙身上劈去,我心中隨著一緊,卻怎么也想不到陸元乙會猝然把眼鏡一摘,掠過的紅光之中,顧惲的刀被她用眼鏡硬擋了下來。我咋舌,這眼鏡質(zhì)量也太好了吧。
我端視陸元乙,不禁怔住,從她眼中透出的壓迫感似曾相識。正如那日在孔廟,鬼魅般的她與我對視的一剎那,我的肢體仿佛再也不屬于我自己。
顧惲的動作凝固在半空,壯漢見此沖上前去,金絲眼鏡急忙喊道:“從背后!不要看她的眼睛!”壯漢聞言猛然一轉(zhuǎn),繞到了陸元乙身后。
“不看我的眼睛,就沒事了嗎?”和著陸元乙陰沉的嗓音,紫黑色的煙霧從她雙眼中涌出,往身后的壯漢撲去。壯漢正瘋狂沖撞過來,哪料得這異狀,迎面直接被緊緊裹住,插翅難逃。
壯漢在氣體中玩命兒掙扎著,陸元乙輕蔑一笑:“你精神力挺好啊,不過還是省點力氣吧?!?br/>
這時我注意到不遠(yuǎn)處的金絲眼鏡臉上竟露出一閃即逝的驚恐,他往后退了幾步,似乎想說什么但還是選擇了沉默。
“哎,我說?!标懺以俅伍_口,“屋頂上那幾個,看夠了趕緊下來,讓我動手像話么?!?br/>
“這不是多給你點表現(xiàn)的機會嘛?!庇钗纳畹馈?br/>
“哼,”林淵魚嗤之以鼻,“陸元乙,玩夠了就扔回給我?!?br/>
“哪有?!?br/>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這些人看上去怎么那么不團結(jié)……
忽然,顧惲的手動了,但立即被陸元乙覺察,一股紫黑氣體迅速包圍了他。
“你們這是在浪費老娘的怨氣。”陸元乙道。
一直站在圍墻上的陳久終于提升了自己的存在感:“到此為止吧,我們的時間不多。”陸元乙立馬響應(yīng):“嗯,別玩了,速戰(zhàn)速決。”
“呃?”難道他們之前都是在玩?仔細(xì)想想,無論實力還是人數(shù),優(yōu)勢都十分明顯,他們有很多機會完全可以直接將對手擊斃,但卻遲遲沒有下手。
此時陳久不再觀戰(zhàn),憑空消失一般移動到宇文深站過的石磨上,速度之快讓我震驚。雖然他們的速度都非常快,可不至于像陳久這樣連影兒都看不到,只捕捉到一丁點兒莫名的軌跡。同時,陸元乙收回了煙霧。
“顧惲老杜快閃!”陳久沒有任何動作,但金絲眼鏡卻表現(xiàn)得十分恐慌,對此不解的也不止我一個?!霸趺戳耍俊鳖檺寥送筮B躍了三四步。
“在組織里除了高層和已知的高手,能有這種速度的只有一個人?!苯鸾z眼鏡嚴(yán)肅道。
“難道是……馭魂?”
“恐怕沒錯,亡靈之主,夜之馭魂。還有那個陸元乙,分明就是暗醫(yī)師!”
“……什么?!”
“剩下幾個人是什么角色一時不確定,但是,你們難道沒有聯(lián)想到什么人嗎?隊長非說要立功,這回我們是要被他害死了!”
“那怎么辦?”
“能怎么辦?”
“……”
場上陷入一片死寂,或許每個人都各懷心事,我的大腦卻在放空,幾乎吸收不了他們的對話。那一刻我終于深刻領(lǐng)會到什么叫“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瞬間開始為我的沖動后悔,明白了什么叫適可而止。我到底會為自己的好奇付出多少代價?可惜,此刻的我已沒有退路,況且能否抑制得住自己的好奇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我定了定神,眾人卻不知在發(fā)什么呆,一點動靜都沒有。現(xiàn)實總是不給人痛快,至少現(xiàn)在不是。
走神之際,“轟”一聲巨響把我嚇得頭皮一炸,只見狂風(fēng)卷起,飛沙走石,眼前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楚。待風(fēng)平浪靜,金絲眼鏡卻已沒了蹤影。
“怎么回事?趙卓安呢?”
“剛才的是幻術(shù),他跑了?”
距離問題,我無法肯定自己沒有看走眼,陳久的雙瞳變成一金一藍(lán),就如他的那只黑貓。他看了看地面,道:“在地底?!?br/>
“也太小看我的囚禁卷軸了,”宇文深不滿,“以為蚯蚓就能逃出去了嗎?”
我在地面上仔細(xì)搜尋,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以說明金絲眼鏡在地底的證據(jù)。宇文深曾說陳久的眼睛有熱感,這個“熱感”肯定不是指感冒……那么也許和紅外熱感成像探測儀相似,當(dāng)然,直覺告訴我不是那么簡單。
“喵!”一聲貓叫喚回了我的注意力,陳久的那只黑貓正趴在他肩上,突然縱身躍到地上,融入了地面。郁悶,這年頭我是連貓都不如了嗎……
“嘖,久爺,你倒是直播一下?我們可什么都看不見?!庇钗纳畹恼Z氣像是起哄。
“他試圖破壞結(jié)界。”陳久還真說話了,聲音一如既往的冰涼,“被逮住,死了。”
“……”
很簡潔的解說,很干凈的結(jié)尾,我不禁捏了把汗。
等我再次看見那只黑貓,我以為自己看見了一頭黑色的豹子,它把金絲眼鏡(的尸體)放在地上便消失不見。
“趙叔!”顧惲失聲叫道。
我剎那間不忍再看,別過了頭,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面對一個人的死亡,雖然沒有看見完整的過程。我心底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使我一時六神無主。
肖言察覺了我的異樣,她輕輕叫了聲宇文深,宇文深挑挑眉,拿著一個卷軸在我面前一拉,我頓時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