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肅整 五 偽裝（四）

    空寂的房間略顯昏黃，家具在躍動火光照射下的影子飄搖不定，一如約翰現(xiàn)在的心境。

    約翰站在門口處，凝視著窗口，這一年多來，他還是第一次經(jīng)歷這么長時間的心緒煩亂，無論是罪城的權(quán)力斗爭還是魔族的威脅都只是讓他愈加堅硬的心更加淬煉。

    在那一天之后，他就感到自己的心變?nèi)彳浟恕?br/>
    如果不是這些時日的心緒波折，他相信自己也不會受到那座雕像的迷惑，他只有不停的強(qiáng)迫自己振奮才能從意志消沉當(dāng)中擺脫出來。

    不知站了多久，約翰才輕輕搖頭一笑，抬步往窗口走去。

    剛才他聽到有個腳步聲在自己的房間門前停了片刻，那輕柔的腳步聲來自于艾琳。

    約翰知道，妮可也在門口停留過，他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她也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少了喧囂和閃爍的燈光，沙爾克的星空顯得特別純凈，整座城市安靜的沐浴在星光之下，宛若一個陷入安眠的龐然大物。

    約翰還是第一次感覺無事可作，安靜的時候本該是靜思修煉的好時機(jī)，他卻有些意興闌珊。

    此時的他早已經(jīng)明了，無處不在的本質(zhì)能量正是這個世間能量活動的基礎(chǔ)，魔法世界對這些本質(zhì)能量的研究已經(jīng)登峰造極，苦于沒有更多關(guān)于魔法的書籍，他還沒有辦法弄明白本質(zhì)能量活動的原理。

    雖然他已經(jīng)能夠?qū)⒈举|(zhì)能量融入斗氣，那只不過是強(qiáng)行的融合，約翰明白，那些隱含著無窮變幻的本質(zhì)能量還沒有真正的與斗氣成為毫無分別的一體。

    就看這個變幻無窮的世界，約翰就知道，他只是窺到了本質(zhì)能量的一點皮毛。

    不同的環(huán)境還給本質(zhì)能量注入了不同的特性，約翰又隱隱覺得，如果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他在力量之途上就能前進(jìn)一大步。

    約翰對于此行要經(jīng)過的羅曼帝國興趣大增，或許能在這個法爾大陸上最繁華的帝國有什么收獲。

    約翰重新翻出《力量的本源》，細(xì)細(xì)讀了起來。

    人心的力量，或許是這個世間最強(qiáng)大的創(chuàng)造力，約翰受此激勵，才能率領(lǐng)著罪城騎士在草原之行創(chuàng)造奇跡，當(dāng)時，這短短幾個字，猶如燈塔之于迷失的航船，在約翰迷惘的時刻帶給他力量和信心。

    而此時，約翰才發(fā)現(xiàn)他刻意忽略了人心的負(fù)面力量，人心的力量，或許也是這個世間最強(qiáng)大的破壞力。

    再次讀完之后，約翰久久沉默。

    人心的復(fù)雜顯然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的腦海中緩緩浮現(xiàn)出一個又一個面孔，似乎他接觸的人還沒有帶給他直觀的認(rèn)識。

    在罪城那樣一個競爭激烈的地方，雖然也有勾心斗角，可是那里自古的傳統(tǒng)就是弱肉強(qiáng)食，而草原上的野蠻人更是遵循著自然的法則，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更加簡單直接。

    此時此刻，約翰更懷念那樣的環(huán)境，他知道，從他踏上南行之路的那刻起，他就要面對更加復(fù)雜的世界，見識更加難以辨識的人心。

    他緩緩合上書，目光漸漸悠遠(yuǎn)。

    沙爾克城主府外站了一圈監(jiān)察廳騎士，不時有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到大門前，下來一個個經(jīng)過精心裝扮的婦人，她們無一例外的泫然欲涕，在門口報上自己的姓名。

    作為家中的女主人，這些曾經(jīng)高貴而又驕傲的婦人在家中的男主人被抓走之后度過了惶惶的一天，她們深知她們的一切，所有在人前展示出來的美麗與高貴、精致的服裝、華貴的首飾、她們端莊的姿態(tài)、她們優(yōu)雅的話語乃至她們的虛偽都來自于自己的家庭，來自于被抓走的那一位。

    離開了他們，她們什么都不是，而她們也將失去她們最為看重的地位，為此她們將自己打扮起來，恰到好處的裸露著自己的胸脯，在沙爾克的貴婦人圈子里呆久了，她們除了知道了一些經(jīng)過添油加醋緋聞秘事，更交換了很多心得，特別是如何取悅和挑逗男人。

    她們知道庫蘭伊伯爵的能量，能夠在沙爾克城主位子上一呆就是二十多年，這個老色鬼在帝國中樞有著強(qiáng)大的后援，她們愿意奉獻(xiàn)她們的身體，即便是那些對這個老胖的城主感到不屑和惡心的女人也打定主意要在他的身下婉轉(zhuǎn)承歡。

    面對帝國監(jiān)察廳，她們能有的資本就只有這些。

    迎接她們是監(jiān)察廳騎士冰冷的表情，她們的臉色瞬時蒼白，絕望而又無助的看著最后的救命稻草隨風(fēng)而逝，麻木的走回馬車。

    “她們恐怕都是來自于那些商人家庭吧”，奧黛麗站在窗前看著一輛一輛來了又去的馬車。

    庫蘭伊眼中閃過可惜的神色，他哈哈一笑道，“是的，他們的一切都依靠家中的財富，那些貴族是不會來這里的，他們背后可都站著一個個家族，而且很多和格瑞特的家族有著密切的聯(lián)系，奧黛麗，這次你可是要承受很大的壓力了”。

    “沒有關(guān)系，我們這次的行動查到了很多證據(jù)，足以讓那些叫囂的人閉上嘴巴”，奧黛麗淡淡道。

    庫蘭伊點點頭，問道，“你們打算追查到什么地步”。

    奧黛麗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從沙爾克開始，到沙爾克為止”。

    庫蘭伊贊許一聲道，“這樣是最好，我還擔(dān)心你沿著線索追查下去，那樣可就要在帝國掀起一陣風(fēng)暴了”。

    奧黛麗嗯了一聲，“我想過了，即便是我的父親在這種情況下也會選擇收手的，帝國現(xiàn)在太孱弱了，再經(jīng)不起大的動蕩”。

    “是啊，如果公爵和密特朗還在，格瑞特的那幫家伙就要倒霉了，清洗一下，帝國還能迎來新的春天”，庫蘭伊深深嘆了一口氣。

    奧黛麗沉默不語，她仿佛從窗戶上又看到了那個偉岸如山的身影。

    庫蘭伊趁著奧黛麗走神的片刻貪婪的看著奧黛麗在窗戶上的映像，此時的她比三年前更加美麗，特別是她動人的氣質(zhì)已經(jīng)到達(dá)了另一個層次。

    “奧黛麗，你真的成熟了，我想公爵如果還在，他也會為你感到欣慰的”，庫蘭伊道。

    “謝謝，庫蘭伊伯父”，奧黛麗收回自己的視線，道，“其實我的父親應(yīng)該感謝您，如果不是您在沙爾克這么多年的牽制，我們根本無法將這枚長在帝國身上的毒瘤切除。我成為副統(tǒng)領(lǐng)之后才知道這一切，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位英武正義的騎士常年偽裝成一個貪婪好色的貴族，您一定承受了常人難以理解的壓力”。

    庫蘭伊苦笑一聲，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嘆息，有些蒼老的面容堆上了更多的褶皺，他似是有感而發(fā)，“在沙爾克這樣一個地方，有著太多的誘惑，墮落并不難”。

    奧黛麗臉上閃過一絲堅定，道，“有了那些證據(jù)，我們就能讓那些出來搖旗吶喊的人閉嘴，也就能讓那些想取您而代之的人死心”。

    “奧黛麗，其實我更想辭掉城主的位子回到封地去安度晚年呢”，庫蘭伊喃喃道。

    “帝國在現(xiàn)在這樣的時刻更需要您”，奧黛麗笑了笑，道，“我該回去了，還有好多事情要作呢”。

    庫蘭伊微笑同奧黛麗道別。

    看著奧黛麗的身影消失在城主府大門處，庫蘭伊將管家喊到跟前，“來過的女人都記下姓名了嗎”。

    “都記下了，老爺”。

    點頭讓管家下去，庫蘭伊起身來到一樓的書房。他取下脖子上的十字墜鏈，嵌在墻上的一處雕塑上，書架緩緩打開，露出一個暗門。

    庫蘭伊摘下墜鏈，走進(jìn)暗門。

    沿著暗門內(nèi)的通道，他走進(jìn)一個小廳，廳內(nèi)魔法燈光的照射下，一個精致的祭壇清晰可見。

    庫蘭伊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皺紋奇異的消失，他走到祭壇跟前，雙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祭壇上，是一個栩栩如生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