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蘅心情抑郁,到現(xiàn)在她都還沒有弄清楚事情怎么就搞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了。
夜里驚醒,夢里面的火光沖天如此深刻,她好像看到了渾身著了火遍地哀嚎打滾的人,好像看到了縱身入火海奮不顧身卻又毫無用處的三叔公。
在夢里,他們是人,不是什么妖怪,是和她一樣的人。
宋蘅倒了一杯水,也不管水早已經(jīng)涼透,灌下一大口,心里才舒服了些。
涼水喝下去,更是睡不著了,想著干脆修煉一會兒。
瓊霄派的基礎心經(jīng)現(xiàn)在也不起作用了,腦子里明明什么都沒有想,也沒有刻意去想,但是就是靜不下心來。
“都說干了壞事才會睡不著。呵?!彼无靠嘈?。
她想告訴自己那些都是妖怪,她干的是斬妖除魔的事,可是為什么心里還是放松不下來?
這一夜就這么艱難地過去,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她也沒有什么精神,到客棧的樓下用了早飯,吃著飯也沒有味道,吃著吃著就開始發(fā)起呆來。
盤子里的包子少了一只,宋蘅下意識地去看那只拿走她包子的手。
手腕微動,包子懸在半空中,湊到那人的嘴邊,咬上一口,然后轉個方向,又湊上去被那人咬上一口。
宋蘅看得好笑,心說要是包子也有思想一定會委屈得要哭。
明明不是它愿意的,要不是被強迫,它才不會自己湊上去讓人咬,它還疼呢。
“葉師兄,有你這樣吃包子的嗎?”宋蘅撐著下巴仰頭看他。
葉靜天不置可否,在她對面坐下,被他吃得只剩下半邊的包子也跟著躍到了桌子上方。
小二送來了一副碗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個浮在半空的包子。
葉靜天手輕輕一攤,包子從空中輕輕飄落在碗里。
葉靜天拿起筷子不客氣地吃包子,一邊吃還一邊點評,“風水城的包子都有股風水味道。”
“風水味道?”宋蘅夾起一個嗅了嗅,是包子的味道啊,還能聞到肉餡的香味,沒聞出來風水的味道。
“你不覺得這包子長得有些奇怪嗎?”葉靜天執(zhí)筷點了點包子的幾個角,“你什么時候見過有包子要做成八卦的樣子?”
“八卦?包子不長這個樣子嗎?”宋蘅嘟噥一聲。
葉靜天忽然笑了,“你沒吃過包子?”
“吃過的吧?可能太久我記不清了。哎呀,你管它長什么樣子,能吃不就行了?!彼无坑行琅?,一口咬下,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葉靜天看了,又是一陣笑。
宋蘅氣惱不已,干脆扔下筷子,不吃了。
葉靜天看出點什么來,也放下筷子,“怎么了?看你不太高興?!?br/>
宋蘅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把藍瓶鎮(zhèn)的事情說了。
葉靜天沉吟,“或許,你還有點事情沒做完?!?br/>
宋蘅不解地看著他。
“既然你的那個房東死了,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嗎?”葉靜天徐徐說道:“人世間都有許許多多的錯綜勢力,相互爭斗,相互打壓,那么你覺得妖界就沒有嗎?還有,藍瓶鎮(zhèn)存在許多年了,你認為為什么直到今日它們都沒有覆滅?”
聽著葉靜天的話,宋蘅腦子飛速旋轉,“你是說我接到的任務不是除掉藍瓶鎮(zhèn)的人,而是另有其人?”
葉靜天點點頭,“藍瓶鎮(zhèn)與風水城關系一向不錯,若是要除掉藍瓶鎮(zhèn),不用等到今天。”
說著,他又夾起一只包子。
宋蘅臉色發(fā)苦,后悔、自責充斥在心里,讓她壓抑,愧疚。
她為什么就要一定認為只要是妖就會做壞事?
至少房主大娘她們一家人對她從來都是和和善善的,就連方蘭芝都是,即使她的母親去世了,她依舊留她在家,半句話都沒有說。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開始覺得她有這個權力去決定別人的生死?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覺得她可以給一個人定上善或惡的標簽?
葉靜天一口咬下包子,咽下去,拉起宋蘅就走。
風在耳邊呼嘯,猶如刀子一般在臉上刮著,很痛很疼。
凌空的感覺并沒有想象的那么好,至少現(xiàn)在的宋蘅是這么覺得的,尤其是被葉靜天拉著走,她根本就不會御空而行,被扯著的手臂,再加上那種要不斷往下墜又不會下墜的感覺,真是痛苦啊。
她知道只要葉靜天一個松手她就會掉到地上摔成一灘肉泥,同時她也擔心葉靜天手上不穩(wěn),萬一沒有抓穩(wěn),那她豈不是要悲???
第一次凌空而行給了宋蘅很不好的體驗,以至于她都不想要再嘗試第二次。
或許,等到不這么冷的時候會好些?
直到好些年之后宋蘅凌空而行,一邊擦汗一邊埋怨,吹著風的時候倒是涼快,稍稍一停下來就熱得要死,又加快速度,頂著一頭凌亂的頭發(fā)風中疾馳。
她還沒有時間去思考太多東西就兩個人就已經(jīng)到了藍瓶鎮(zhèn)。
鎮(zhèn)子還是那個鎮(zhèn)子,入口處的三個大字跟她第一次見的時候沒有什么分別。
宋蘅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忍不住驚訝出聲,不敢相信她看到的東西。
“怎么會?”鎮(zhèn)子不是已經(jīng)被大火吞噬了嗎?怎么跟她最開始看到的時候是一樣的。
她往前面跑去,站在已經(jīng)熟悉了的街道上,看著眼前空空蕩蕩的街道,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她又跑到自己租住的地方,跑到小東家……
穿過窄小的巷道,踏過田野。
“這就是藍葉嶺?”葉靜天隨手拉過一棵樹上的枝條,輕輕吹了一口氣。
細碎的藍色葉子從枝條上脫落,化成細細碎碎的粉末,慢慢凝成了一面鏡子。
宋蘅站在一邊看著葉靜天的動作,她已經(jīng)來不及多想為什么她記憶里的藍瓶鎮(zhèn)明明已經(jīng)被燒了,藍葉嶺也陷入火海,但是卻依舊完好。
“藍瓶鎮(zhèn)的人做瓶子從來不會摻雜一片葉子?!比~靜天手上輕輕在碎葉聚成的碎葉上一拂,“因為葉子里面攙雜著他們的記憶,只要是記憶就會有不好的,這些不好的原料做成的瓶子還能發(fā)揮出它的用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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