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函君悄悄跟在沈其南的身后,看見沈其南滿臉怒容,他找到營造廠后墻角處有一處廢棄的煤渣堆。正在用力把煤渣踩碎,撿了個袋子,裝進了很多的煤渣。
他一轉(zhuǎn)身,就看見了一身漂亮小洋裝的傅函君站在身后,不知道已經(jīng)看了多久。
傅函君也很尷尬,她下意識認為沈其南一定覺得自己在看笑話,她趕緊問:“你怎么在這里?你娘呢?”
沈其南靜靜地說娘死了,在那場火災(zāi)里。傅函君想要安慰,卻不知該怎么說,她對沈其南的娘親記憶很深,那是位很溫柔善良堅強的母親,她曾一直很羨慕沈其南。聽到這個消息后,傅函君突然拉住沈其南的手,塞給他三塊銀元,說是給他之前在慈溪的工錢補上,還說是連利息給的。沈其南不想被她用同情的目光再看著,一把拿錢走開。
沈其南沒有功夫去理會心里對傅函君生出的各種奇怪的感覺,他有更要緊地事情要做!曹俊正在和幾個兄弟窩在一起談?wù)搫偛疟淮虻摹皯Z貨”狼狽模樣,大家都覺得曹俊很了不起,以后就跟在曹俊后面混!曹俊驕傲的很,他的地盤只有他才是老大。可他還沒得意夠,后腦勺就被重物狠狠擊中,一堆煤渣砸落在曹俊的身上,曹俊天旋地轉(zhuǎn),差點撲倒在地。
“是誰不要命了?”曹俊呀呀叫著。
沈其南吼道:“快把我的擦鞋箱子還回來!”
曹俊一招手,所有人一起,沒有幾下就把沈其南再一次圍毆了一頓。大家合力把渾身沒勁的沈其南扔出了老遠。
就在大家圍著曹俊,為曹俊舒筋活血的時候,又一袋煤渣子砸中了曹俊的后背。曹俊發(fā)現(xiàn)又是那個倒霉蛋沈其南。
“大家給我上!”曹俊一聲招呼,大家又都再一次和沈其南打斗一團。沈其南抱著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狠心,他的腦海中一遍一遍回蕩著母親如何死在火海里,自己卻就在門口沒能救她,妹妹如何走丟,弟弟如何被領(lǐng)養(yǎng)的畫面,這些,這些,都是因為他沈其南沒有拼勁全力!
“快把我的擦鞋箱還給我!”
就這樣,曹俊揍沈其南,沈其南反撲,來回折騰了七八次,曹俊等人打累了,也擔(dān)心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那沈其南渾身遍體鱗傷,卻仍然倔強地要這擦鞋箱。曹俊不由得對沈其南刮目相看。
沈其南的狠,沈其南的執(zhí)拗,被手中的火把映照的猙獰臉龐,終于震懾住了曹俊等人。不僅贏回了大家對他的尊重,還獲得了窩棚的居住權(quán)。
曹俊走到沈其南的身邊,給了沈其南輕輕一拳:“你小子夠狠,竟然想出放火燒我們的窩棚。你快把火把放下來吧,我同意你住進窩棚了,別到時候把咱們大家的窩棚真給燒了!好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其南!”
“曹俊!”
兩個男孩子終于笑起來。躲在后面幾次想要沖出去幫忙的傅函君悄悄松了一口氣,她無法忽視自己對沈其南的關(guān)心,她真的很心疼沈其南的受傷。慶幸的是,這次不僅她知道了沈其南住的地方,還確定了沈其南現(xiàn)在的新身份,一枚小小擦鞋匠。
沈其東被邀請到了杜萬鷹的房間里,廖剛毅躲在門后面偷襲他。一招制敵,并抽出了沈其東身上的一把匕首。杜萬鷹再不敢相信沈其東是筱公館里的打雜人員。逼問沈其東到底是誰。沈其東告訴了杜萬鷹,他有殺父仇人要解決,所以一直帶著匕首。杜萬鷹和廖剛毅等人這才松了一口氣。沈其東了解杜萬鷹是個多疑的人,他告訴他,是為了找弟妹,才假意自己失憶,懷疑筱公館里的后院是找到弟妹的唯一線索。同時,對拐賣兒童的筱鶴鳴深惡痛絕,想要處之以后快,否則那天就不會為杜萬鷹等人開脫。
于是幾個人一拍即合,商量好了一條對付筱鶴鳴的計策。
沈其東接受了新的任務(wù),同意在筱公館繼續(xù)臥底,找出除了筱公館之外的另一個秘密關(guān)押地點。
沈其南雖然是在擦鞋小江湖里確定了自己的地位,可是曾經(jīng)弄壞了傅家那些人的鞋子一直是他的心結(jié),因此,只要有機會,他就跑進永晟營造廠里,給文科長他們擦鞋子。
傅建成從門外進來,認出了沈其南,嗔道:“你還敢來?”
沈其南嘿嘿傻笑:“我說過了,要給你們免費擦一年的事情,堂堂男子漢,怎么能說話不算數(shù)!”
“小機靈!”傅建成對沈其南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好感。
電話響起,房效良接到電話,臉色大變,他趕緊匯報給傅建成:“老板,不好了!儲沙廠的沙子丟失了一半。”
原來傅建成的儲沙廠被田石秋派人動了手腳,故意偷走了蓋在沙堆上的雨布,加上連日來的大雨幾乎沖毀了所有修公路用的沙料。
房效良也是束手無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哆哆嗦嗦問傅建成:“老板,老板……”
傅建成動了大怒:“問我干什么,還不趕緊去拿防雨布!”
老天爺啊,難道你要我傅建成死嗎?
田石秋確認完傅建成的儲沙廠情況后,心情大好,他特意請了戲班子到家中,一邊品著茶,一邊跟著哼唱:“寬心飲酒寶帳坐,且聽軍情寶如何……”可以說,這回傅建成的沙廠之手正是出自他的杰作。傅建成,你瞧好吧,還有好戲在后面呢!
工部局勒令傅建成必須三天之內(nèi)解決原料的問題,否則為了不影響工期,只有把公路修建權(quán)轉(zhuǎn)給其他的營造廠。傅建成求爺爺告奶奶無門之后,失魂落魄回到了永晟營造廠。
或許是因為傅建成是傅函君的父親,沈其南自然而然記掛著永晟營造廠的事情。當(dāng)時他在擦鞋,傅建成和房效良的對話,他也大致聽明白,原來是建路用的沙子被大雨沖毀了?,F(xiàn)在整個營造廠都在煩惱如何在短期內(nèi)籌到沙子??涩F(xiàn)在的時局動蕩,哪里又有那么大量的沙子可以最快速度調(diào)度過來?
小小沈其南忽然想到自己曾用煤渣幫別人墊過車。
傅建成對沈其南的提議一開始并沒有上心,他不知道這孩子在說什么。沈其南追著告訴他:“煤渣確實不能和混凝土,但是可以用來鋪路呀,我以前就用煤渣給別人鋪路過。這樣省下來的沙子不就可以拿去和混凝土了嗎?”
傅建成思考了許久,時間不等人,他只好采取了沈其南的提議,決定現(xiàn)在去找專家來檢測煤渣代替沙子的可行性。專家很快就被請過來了,布朗,英國人,做事情細致認真,所以他的檢測結(jié)果在工部局那里是公認的。布朗也是頭一次聽說煤渣能夠代替沙子鋪路,同意永晟營造廠先用煤渣鋪一公里的道路試試看,他再進行采樣,回去檢測。可是,布朗強調(diào),檢測結(jié)果必須要四天。
四天?
傅建成咬牙同意,他想好了,先躲一躲,就躲到沈其南現(xiàn)在住的窩棚里,用來拖延時間。
沈其東悄悄地在運送走私兒童的手下們飯菜里下藥,被大林發(fā)現(xiàn)。沈其東干脆勸說大林哥幫助自己,并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大林。大林雖然膽子小,可是心中的正義感,以及想到那些失去孩子的家庭,他們所承受的痛苦……最終還是同意加入沈其東的計劃。那些吃了下藥過的飯菜的手下們一個個病倒。阿天雖然疑惑,但是也并沒有懷疑到沈其東和大林的身上,反倒責(zé)備了一通那些做菜的后廚們,認為他們做飯不仔細。于是大林和沈其東得以取而代之。負責(zé)這一趟去運送兒童。
阿天臨行前特別交代沈其東:“厲東,你要好好表現(xiàn)!到你立功報答筱先生的時候了。”
沈其東趕緊應(yīng)諾,跟著阿天到達了下一個藏孩子地點。
他手腳勤快地在阿天面前干活,把那些小孩子重新捆一遍,又給他們喂了點吃的。大林看著這幫無辜孩子,拼命搶著要吃的,又聯(lián)想到自己的弟弟小川,和他們一般大……于是更加堅定了要幫著沈其東扳倒筱鶴鳴的決心。
沈其東在大林耳邊道:“你快去通知廖剛毅他們?!?br/>
徐大林心領(lǐng)神會,他假裝肚子痛,躲到了倉庫后面,實則是趕緊攔了一輛過路車,回到了筱公館。
令沈其東驚訝的是,就在大家按部就班忙碌的時候,筱鶴鳴忽然出現(xiàn)了,阿天轉(zhuǎn)而下達了新的命令,原來接孩子的那艘船提早到港了,要他們趕緊把“貨”送過去。
筱鶴鳴對于沈其東積極主動來幫忙的樣子感到很滿意:“知道知恩圖報就是個好孩子?。『煤酶砂?,以后我不會虧待你的?!?br/>
沈其東應(yīng)道:“謝謝筱先生的栽培!”
運送小孩的車設(shè)計的很巧妙,里面裝完孩子后,外面拉上隔板,再放進大米,認真看,也不會覺得和普通運送大米的車有何不一樣。
沈其東心急如焚,他扛著大米,看到地上的碎米粒,忽然有了辦法。
徐大林奔跑回筱公館,找到了杜萬鷹,杜萬鷹等人早就做好了準(zhǔn)備。然而等他們趕到倉庫地點,半個人影都沒有找見。就在大家一籌莫展之際,大林忽然發(fā)現(xiàn)地上有一道清晰的米痕。
“大家快來看,這肯定是厲東留給我們的線索!”
已經(jīng)顧不上夸贊沈其東的聰明,眾人又趕緊跟著沈其東留下的線索,奔到了碼頭上。
筱鶴鳴每次都是自己交易,他對任何人都不放心。這回洋人提前要貨,幸好他早就做好了準(zhǔn)備。碼頭上,他正和洋人交涉??锤嗪每吹男≌f! 威信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