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媽媽可以喝一大瓶！”陸擇一高聲道。

    仿佛想在這個家里為自己討出一份公道來。不可以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余悄悄便拿著筷子朝著陸擇一擠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因為我不愛惜我自己的身體?！?br/>
    陸擇一：“……”

    哦，那沒事了。

    于是陸擇一便乖乖坐下了。

    也不提喝飲料的事了。

    但家里的太子爺還是有人寵的。

    擇一爺爺早就給陸擇一把瓶蓋擰開了，倒了滿滿一杯放在陸擇一面前。

    頓時陸擇一喜笑顏開。

    擇一爺爺也呦呦地說著好。

    余悄悄沉默一會，也遞過去一個杯子，討好地說著：“爸也幫我倒一杯。我最喜歡喝橙汁啦！”

    陸擇一鄙視的眼神看向余悄悄。

    商姝也過來，難得訓(xùn)了余悄悄一句，“少來！當(dāng)媽的人了。該穩(wěn)重些。小心教壞了小孩子。”

    余悄悄依舊面色如常地接過孩子爺爺?shù)沟娘嬃?，小口抿了一口?br/>
    沒事。

    訓(xùn)就訓(xùn)吧，反正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已經(jīng)知道什么叫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

    陸朝叼著扣肉神色古怪地看了余悄悄一眼。

    然后再看看商姝。

    所以他應(yīng)該怎么樣才能旁敲側(cè)擊地告訴商姝，其實陸擇一已經(jīng)快被余悄悄玩壞了呢？

    “我吃完飯要去放煙花?！碧訝敻呗曅歼@件事情。

    “不可以，”家里的皇后娘娘一票就給否了，余悄悄道，“社區(qū)里禁這玩意?！?br/>
    陸擇一霎時間便苦著臉。

    陸朝咳嗽了一聲，把全家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這邊來。

    然后陸朝便開口說了，“擇一啊，你要是真想放鞭炮的話，你讓你媽吃完飯之后給你敲碗。這樣你就當(dāng)是放了鞭炮了。”

    余悄悄：“……”

    這什么破主意？

    陸擇一十分幽怨的眼神。

    商姝現(xiàn)在覺得手有些癢。

    她現(xiàn)在在想還有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能夠把陸朝給揍一頓。

    商姝：“……”

    次日。

    沈秋霜便領(lǐng)著老余一起來串門了。

    余爹看起來還是那么的精神矍鑠，似乎一拳能把陸朝給打死。

    人一到齊，家里的三個男人就自動組了一副牌桌。

    至于陸擇一，他還是個孩子。

    他要么自己在房間看電視，要么過來聽著他的長輩嘮嗑。

    嘮嗑這種事余悄悄當(dāng)然是不會跟著嘮的。

    沈秋霜和商姝的話題她嘮不進去。

    絕大部分的情況，余悄悄都是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豎起耳朵聽她們講。

    再就是沈秋霜會時不時心血來潮訓(xùn)余悄悄一句。

    余悄悄：“……”

    不插嘴也會挨罵。

    又是她背鍋？

    陸擇一在旁邊數(shù)著瓜子。

    一邊磕一邊數(shù)，磕了的瓜子全進了余悄悄肚子。

    “……”

    陸擇一其實還是挺喜歡在這些長輩跟的，除卻他的外婆有一點不正常外，其余的都還是挺好的。

    而且陸擇一也意識到了一點。

    只要他在長輩跟前的時候，他媽詭異的行為就會稍微收斂一點。

    牌桌上。

    陸朝順便向兩位爸爸請教了，“爹啊，你們有沒有什么養(yǎng)孩子的經(jīng)驗？我最近生怕?lián)褚槐晃茵B(yǎng)歪了?！?br/>
    “放養(yǎng)?！标懙f道。“你看看你從小到大，我們很少管過你吧？”

    陸爹又打出去一張牌：“基本上，只要你不跟著別人鬼混，其余的什么的我和你媽可都是由著你的。你看你現(xiàn)在不也長得挺好的嗎？”

    “寵?！庇嗟舱f話了，“我們家生了個女孩子。姑娘家家的你也清楚，小心思比較多。以前的時候，悄悄還能跟她媽說兩句，高中的時候，悄悄就把心思全藏在心里了?！?br/>
    陸朝：“……”

    陸朝懷疑余悄悄她爸對余悄悄自動上了一層濾鏡，同時對他岳母也上了一層濾鏡。

    沈秋霜都快拿搟面杖皺人了。

    還寵呢？

    “再后來，也就是悄悄上大學(xué)的時候。悄悄對我們的態(tài)度好像變了一些，不再像高中那時候藏著掖著了?！?br/>
    “然后余悄悄就變?nèi)钡铝恕！崩嫌嘤幸稽c郁悶地開口說道。

    他以前那么乖一個女兒呢？

    “不過鑒于你們家生了個男孩子，所以養(yǎng)孩子的方法你還是聽你爸的吧。他有培養(yǎng)孩子成功的經(jīng)驗。你聽你爸的，準(zhǔn)靠譜?！?br/>
    咳。

    陸朝低下老臉一紅。

    培養(yǎng)成功的經(jīng)驗，那不就是夸他嗎？

    這多不好意思啊。

    “對了，我們家悄悄是怎么帶娃的？”

    “悄悄啊?！标懗f話了，“她帶娃就是活著就行。”

    “……”

    “……”

    嗯……

    在意料之外，但是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

    ……

    過年串門還是沒有串多久。

    小住個一兩天之后，一家三口就收拾東西了。

    過年的快樂時光是非常短暫的。過了元宵節(jié)之后擇一就要接著上學(xué)了。

    余悄悄掰著指頭盤算了一下，然后就對著陸擇一認真說道：“擇一同學(xué)，此刻你還有十天的時間去寫寒假作業(yè)?！?br/>
    陸擇一：“……”

    陸擇一沉默了一會，然后便從他的房間里把寒假作業(yè)給拿下來，開含淚寫作業(yè)。

    繞是這些對他來說十分簡單。

    可是這些要全部都寫起來，也依然是一個不小的任務(wù)。

    怪他。

    寒假就想著玩了，絲毫沒有考慮到他的寒假作業(yè)。

    余悄悄瞟著坐在那邊小凳子上安靜寫作業(yè)的陸擇一，突然間就輕輕笑了兩下。

    其實從擇一身上能看見他們很多過去的影子。

    比如現(xiàn)在余悄悄就想到了她當(dāng)初拿著一支筆瘋狂輸出的畫面。

    但是那些都過去了。

    現(xiàn)在該擇一受苦受難了。

    讀書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讀書辛苦上班也辛苦。

    就看擇一什么時候從這個牢籠跳到另一個牢籠吧。

    似乎人一生下來就是受苦的。年輕的時候為讀書了，長大了為養(yǎng)家糊口。從這個圈跳到另一個圈。人生已經(jīng)夠艱難了，要是再不率性做一點自己喜歡的事情，那也太可憐了吧……

    但幸好他們家經(jīng)濟條件還不錯，很多事情都能讓陸擇一有一個選擇的余地，不至于讓陸擇一以后過苦日子。

    擇一現(xiàn)在還小，不懂這些。

    等他長大了之后他就會明白，他爹他媽讓他少奮斗了多少年。

    “……”

    陸擇一全然不管他娘心里是怎么想的。

    依舊在很苦惱地咬著鼻頭。

    太多了，完全不想寫。

    可是拖到后面也是一樣的多……

    真討厭。

    為什么寒假作業(yè)上面還要寫“寒假快樂”四個字啊，這是生怕他不夠快樂嗎？

    陸擇一很小聲地嘀咕著。

    余悄悄聽見了，癱在沙發(fā)上拿起遙控器給換了一個少兒頻道，然后說話了，“這就跟煙盒上寫著吸煙有害健康一個道理?！?br/>
    陸擇一：“……”

    余悄悄：“你知道吸煙不健康，但是你還是要吸。”

    陸擇一：“我不抽煙。”

    他爸好像也不怎么抽。

    但是他在路邊看見過，心里有一個隱約的概念。

    余悄悄：“我知道，我就是打個比方?！?br/>
    “這個比方跟你這個比方是一樣的?！?br/>
    “它知道寒假有寒假作業(yè)根本就不快樂，但是它還是要祝你寒假快樂。”

    “……”

    陸擇一氣死了。

    轉(zhuǎn)身拍了一下小桌子，繼續(xù)寫作業(yè)。

    但是余悄悄看動畫片看得很開心。

    陸擇一耐著性子沉下心一會。

    終于，陸擇一實在忍不住了，轉(zhuǎn)過頭來對著余悄悄很幽怨地說道：“所以，咱能不放動畫片嗎？”

    這不是考驗他陸擇一的心志嗎？

    余悄悄微微一挑眉。

    想不到吧，她就是故意的。

    ……

    ……

    老父親和兒子們在回憶往昔的崢嶸歲月。

    當(dāng)然這個兒子指的不是陸擇一，而是陸朝那些寢室里面的兒子們。

    上一次四人一起視頻的時候，還是在大學(xué)時期。

    結(jié)果一恍就到現(xiàn)在了。

    說不感慨是假的。

    但是，這四個人好像有變化，又好像沒有什么變化。

    這四人里面，就陸朝生了一個娃娃。正式從一個混子進化成了一個兩腳獸的爹。

    這樣一說起來，他還不是當(dāng)?shù)娜肆耍?br/>
    時銳雖然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但是一直都要不上。

    醫(yī)院也看過，一切正常。

    不能懷上是機緣的問題。

    為這事時銳都看開了，懷不上也好，兩個人瀟瀟灑灑的，也免得老婆受那些罪。

    四個人聊了許久。

    老大說他那邊是去年底相親了一個，準(zhǔn)備著今年就結(jié)婚了。

    就是彩禮什么的比較麻煩。

    視頻里，老大大聲笑罵著幾個人：“我結(jié)婚，你們一個都不準(zhǔn)跑。人可以不來，份子錢必須交！”

    結(jié)了個婚窮死了。

    陸朝也笑著附和，“那不行。我現(xiàn)在養(yǎng)孩子都快窮瘋了?！?br/>
    “少來少來！我們四人里就你和甜甜沒資格喊窮?！?br/>
    時銳瞪大了眼睛：“我怎么就沒資格了？”

    霎時間，剩下三個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了時銳的身上。

    “好吧?！睍r銳低下了頭?！拔覜]資格。”

    他不配喊窮。

    一陣玩笑后，寢室里的老四也開玩笑地說道：“行啊，剛剛大哥的話我可聽見了，到時我就直接給你把份子錢交上。然后人就不來了。”

    “少來！”老大又急急地說了，“人也得來！”

    “……”

    一陣沉寂后。

    言罷，老大又把目光轉(zhuǎn)向了老四，有些擔(dān)憂地問道：“四啊，話說你還不結(jié)婚??？”

    再不濟相親一個唄。

    世上那那么多愛情。

    大部分都是相到一個合適的，就結(jié)婚了。

    日久生情。

    就算一時之間兩人生不出愛情這種玄妙的東西來，但總歸能在長久的互相陪伴中，用一種親情去替換這里面的愛情。

    “我不著急?！崩纤奈⑽⑴み^了頭，顯然不是很想討論這種話題。

    怎么回事？

    在家里被催婚也就算了，在這里也被催婚。

    “還不著急！”老大急眼了，拿著老二老三挨個舉例：“人家老二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人家老三也娶了那么多年的媳婦了。就一眨眼的功夫，我都要結(jié)婚了?！?br/>
    “唉?！崩纤膰@了口氣，看著老大苦笑一聲，頗有些無奈地說道：“遇不到合適的，我能有什么辦法？”

    “……”

    他圈子小，認識的人本來就不多。更別說女孩子了。

    老四話一出，于是這兄弟三個便又不說話了。

    確實。

    也沒什么好說的。

    有些人就是寧愿不結(jié)婚，也不要將就。

    終究，生活是自己的。

    陸朝在手機屏幕后頭不吭聲，就微微笑著。這種話題他一向是不怎么參與的。

    老大現(xiàn)在也不說話。

    莫名的，現(xiàn)在的視頻里就有一股子鬧別扭的錯覺。時銳覺得現(xiàn)在的氛圍不對，于是又出來打了一個圓場。

    但是終究也沒有聊太久。

    老四最先找借口掛視頻。緊接著陸朝也掛了電話，他要回去看娃了。

    一個個都忙。

    兩個人都走了，這視頻也沒有什么好打了。

    于是老大也和時銳說了一聲，掛電話了。

    陸朝是從書店里面打完電話回來的。

    年后的雪還沒融化完。

    冬天的夜晚也來的快，陸朝剛把手機揣進兜里，夜幕就降臨了。

    雪厚，他今天沒開車來。再加上有的時候也會心血來潮想著要出去走幾步。

    陸朝一人走在厚重的雪上。

    每走一步，便在雪地里留下咯吱的響聲。

    也在身后留下腳印。

    后面的所走過的在看著他往前的走每一步。

    冬天的寒風(fēng)刮得緊。

    陸朝的手放在外面一會，就被吹得通紅。

    陸朝低著頭，把脖子也縮緊了。

    一個人的身影在黑夜里總會顯得寂寥。但幸好，他不是一個人。

    陸朝走過去一個小攤。

    走過去了又走回來。

    大娘在賣烤紅薯。

    烤紅薯的甜膩總是與這個美好的冬天相得益彰。

    他記得好像余悄悄還挺愛吃烤紅薯的，帶兩個回去吧。

    陸朝一邊跟大娘說一邊掏手機付錢。

    害。

    一提到余悄悄愛吃的東西，陸朝就不知道要說什么了。

    話又說回來了不是？

    余悄悄她什么不愛吃啊。

    蔥花那種東西屬于個人體質(zhì)問題，不算余悄悄不愛吃。

    陸朝：“……”

    陸朝正付錢時。

    余悄悄的電話打過來了。

    “喂？”

    “天都黑了怎么還不回來咧？”

    “飯都做好了。”

    陸朝暫時先背過了身回余悄悄的話。

    “馬上就回，在路上了。”

    嗯……

    有一句話怎么說來著？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dāng)時只道是尋常。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