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后，謝元九急匆匆小跑著回家。

    他的家，位于鳳凰村后村的一個山坳里邊，以前還有十幾二十戶人家住在這，因為靠后邊的鳳凰山實在太近，在山洪暴發(fā)的時候，雨水經(jīng)常會漫到屋子里來。

    所以但凡是有點能力的人家，都把房子修到了前村去，那里地勢平坦，視野開闊，更主要的是再也沒了山洪的威脅。

    自己離開的這幾年間，這后村都快搬空了。

    后村靜得可怕，跑在路上，謝元九甚至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他的手里，拽著20塊錢，是剛剛舔著臉從姚文靜那小丫頭手里要過來的感謝費。

    直到現(xiàn)在，他的眼前都還浮現(xiàn)著那姑娘臉上從感謝到鄙夷的表情。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但他并不后悔這么做。

    謝元九是昨天才輾轉(zhuǎn)從勞改農(nóng)場到家的，因為不想被村里人看到，便抄小道從山上回來，無意間撞見了羅鑫的惡行。

    救姚文靜純粹是意外，他甚至擔心自己臭名昭彰的名聲影響到人家小姑娘，把她放到門口就走了。

    剛到家，就看到了爺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前幾天的暴雨差點沖毀了家里的老房子，謝老根冒雨疏通屋子外的排水溝，這才保住了周圍的幾間房子，但回來后就病倒了。

    硬扛了好幾天也不見好轉(zhuǎn)，還越來越嚴重，眼看著都快不行了。

    他想送爺爺去醫(yī)院，可他沒錢。

    謝元九缺錢，太缺錢了。

    如果非要在面子和爺爺之中選一個的話，他寧愿割光面子出去稱斤賣。

    他苦澀笑了笑，至于這小姑娘的這份人情，權(quán)當是他借她的了，今后多少他都愿意還。

    一進屋，謝元九不由分說背著謝老根就走，謝老根發(fā)著高燒，已經(jīng)燒得迷迷糊糊的了，問他。

    “小九啊，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爺爺，我?guī)闳ス缧l(wèi)生所，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一聽去醫(yī)院，謝老根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使勁往下邊掙扎。

    “不去，我不去，我這病我知道，這次怕是好不了了，爺爺這輩子能有你也知足啦，就別折騰了，況且，我們家哪里有錢去醫(yī)院看病?！?br/>
    他是真的燒得有些迷糊了，就像是自言自語。

    “只是我這兩腿一蹬，看不到我家小九將來娶媳婦了，還有村里那李婆婆，也是個可憐人，我不在了之后，小九啊，你要有時間，一定要多照顧一下?！?br/>
    謝元九的力氣很大，謝老根哪里掙脫得了，他跑得飛快，沒一會就跑到了大路上。

    “爺爺，你別說話，省點力氣，我有錢，你的病很快就能好了，誰說不能看到我娶媳婦了，將來你還要抱大胖重孫，好幾個。”

    都不知道跑了多久，到最后，謝元九把腳上的布鞋都跑壞了，他索性脫了打著光腳，就那樣跑到了公社的衛(wèi)生所，沖進醫(yī)生辦公室歇斯底里大吼。

    “醫(yī)生，救人?！?br/>
    一個醫(yī)生走了過來，一摸謝老根燒得滾燙的身子，此刻，他的身體已經(jīng)開始痙攣了，立馬預感到情況不妙。

    “趕快，送到里邊的病床上去，我馬上給他打退燒針?！?br/>
    等謝元九把爺爺放下的時候，他的手開始顫抖，鼻頭沒來由地發(fā)酸，喉頭鼓動。

    “爺爺，你不能有事，小九不能沒有你?！?br/>
    謝老根已經(jīng)昏迷，怎么也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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