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凝秋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景象。
她正站在一條走廊里。地板、頂棚和兩邊的墻都是雪白的,沒有窗戶,也沒有燈,一切卻清晰可見。
但更加驚悚的,則是穿在身上的藍白條病號服。枯瘦蒼白的雙手顫抖著摸上自己的臉,不需要照鏡子,蔣凝秋已經(jīng)能夠確認。
這是二十八歲的她——那個死于絕癥的現(xiàn)代女人。
她四下張望,心中一片惶惑迷茫。這是怎么回事?這是哪兒?
我現(xiàn)在……是活是死?
“咔噠”一聲輕響。蔣凝秋猛地擰過頭去,在走廊的盡頭,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扇虛掩著的門。
心臟砰砰跳了起來。她屏住呼吸,一步步朝著那里走去。來到門前,鼓足勇氣伸出手,將其緩緩推開——
出現(xiàn)在眼前的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同樣沒有光源,卻亮得出奇。屋子的中央擺著一把寬大的扶手椅,上面坐著一個人。
這個男人穿著一件白大褂,里面的襯衫平整,領帶打得一絲不茍。雙腿交疊,西褲的折線筆直,腳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他看上去很年輕,最多不超過三十歲,相貌英俊卻面無表情,用無機質(zhì)的目光盯著蔣凝秋。
然后他開了口:“歡迎。想不到我還能等到系統(tǒng)升級的這一天,真是令人感動。”
蔣凝秋起初還被這人周身的精英范兒震懾得不敢妄動,聽見那平板的聲音后頓時整個人都呆滯了:“……許愿靈?”
“嗯,是我?!蹦腥死硭斎坏攸c頭。
蔣凝秋兩腿一軟,趕緊扶墻,這才沒坐到地上?!啊悴皇侨斯ぶ悄軉??說好的沒有實體呢?這是哪兒?”
“我確實沒有實體,你所看到的,只不過是用開發(fā)者的相貌模擬出來的樣子。至于這里,”許愿靈四下指了指,“升級之后,單純用聲音已經(jīng)無法滿足宿主與系統(tǒng)的交流需求,因此就開辟了這樣一個空間。你可以叫它……你的內(nèi)心世界?!?br/>
這什么肉麻的稱呼……蔣凝秋打了個哆嗦。不過在確認了對方是許愿靈之后她還是放心了不少,就算毒舌又嘴賤,起碼這還是個熟人。她長出了一口氣,身體向墻上一靠,開始聲討:“怎么就突然升級了?我怎么沒聽說過這東西還能升級的?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我需要澄清兩件事?!痹S愿靈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在系統(tǒng)升級之前,相關內(nèi)容一直處于鎖定狀態(tài),我并不具備獲取的權限。換句話說,我‘忘記’了這部分的信息,直到升級之后才能重新‘回憶’起來。第二,令系統(tǒng)升級的不是我,而是你。你在與目標一號的互動當中提升了好感度,獲得過的功德值總數(shù)達到了五十萬,進而觸發(fā)了升級。”
“好吧。”蔣凝秋嘆了口氣,對于這些不科學的東西,她一向遵循“這時候只要接受設定就好了”的原則。“那現(xiàn)在能送我回去了嗎?”
“我當然會送你回去,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完成?!痹S愿靈說著,突然換上了一副更加公事公辦的口吻,“首先,請允許我代表研發(fā)組的全體成員,對您堅持行善的偉大情操致以崇高的敬意??倲?shù)五十萬的功德值就是您的勛章,它代表了您為全人類的幸福所作出的不懈努力——無論是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仔細想想,這還真是字面意義上的“行善積德”了,蔣凝秋暗道。不過……“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那么,現(xiàn)在請允許我向你介紹升級后的新增內(nèi)容。”人工智能不理會她的質(zhì)問,“突發(fā)任務,以及輪盤獎勵機制?!?br/>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個巨大的、被分為近百個小格的輪盤,在空中毫無預兆地浮現(xiàn)了出來。蔣凝秋粗略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上面的內(nèi)容完全超出了自己理解能力。
“即使在星際時代,這些獎勵項目也是尖端技術中的最高機密,無論你擁有多少功德值,都無法兌換其中的任意一項?!痹S愿靈解說道,“想要獲得它們,只有一個途徑,那就是完成系統(tǒng)給出的突發(fā)任務。根據(jù)你目前的狀態(tài)與行動,突發(fā)任務可能在任意時間、任意地點,因為任意原因而被觸發(fā)。你可以選擇放棄或者逃避,但作為懲罰,現(xiàn)有功德值的百分之五十將會被扣除?!?br/>
“你等等!”蔣凝秋聽到末尾臉立刻黑了,“這算什么,強買強賣?”
“功德許愿機本來就是個強買強賣的系統(tǒng)?!痹S愿靈無賴地攤開雙手,“我真驚訝你直到今天才明白這個事實。”
蔣凝秋:“……”
“作為這種強制性的補償,在進行任務期間,你所獲得的功德值將會翻倍。任務完成后系統(tǒng)會自動評判完成度,只要高于百分之八十,就可以獲得一次輪盤獎勵。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嗎?”
“沒有?!笔Y凝秋無精打采地回答。誰叫她還得依靠著這個金手指呢,被人捏著軟肋,可不就得乖乖聽人家的。只希望這個系統(tǒng)別提出什么太變態(tài)的要求,比如刺殺皇帝什么的……
“功德許愿機倡導的是真善美的三觀,怎么會讓你做出這么假惡丑的事情?!痹S愿靈讀到了蔣凝秋的想法,譴責地看了她一眼。
蔣凝秋:“……我思想這么齷齪真對不起。”
“那么,請允許我現(xiàn)在發(fā)布第一個任務。”許愿靈微微提高了聲音,“這個任務的內(nèi)容,是……”
人工智能毫無感情的聲音在屋子內(nèi)回蕩,蔣凝秋睜大了眼睛,瞳孔微縮。拳頭緊緊攥起,她感覺到自己的后背滲出了冷汗。
“……就是這樣。”許愿靈介紹完畢,看向她,“如果接受這個任務,你將面臨的,可能是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壓力。如果你選擇放棄,我可以大發(fā)慈悲地不嘲笑你?!?br/>
“……你說的是真的嗎?”蔣凝秋沒有理會他的揶揄,“那種事情……真的會發(fā)生?”
“那是在對現(xiàn)狀完全放任的情況之下,所能產(chǎn)生的最壞結果?!痹S愿靈回答,“你的任務,就是盡可能地阻止它的實現(xiàn)?!?br/>
“不用再說,我接了。”蔣凝秋狠狠搓了把臉,放下手時,情緒已經(jīng)鎮(zhèn)定下來,“送我回去吧,要是再不醒來,畫屏他們該著急了?!?br/>
“好。”人工智能沒有對她的選擇作出任何異議,站了起來,向著蔣凝秋微微欠身。“作為助手,我將會盡最大努力向你提供協(xié)助,我的主人?!?br/>
直起腰時,他打了個響指。
微小的氣流在周身游走,逐漸變強、變大,將蔣凝秋的頭發(fā)和衣服都吹了起來。她看著身上的病號服,驀地想起了自己先前的疑惑,連忙問道:“對了,為什么我會是現(xiàn)在這個樣……”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她突然覺得腰間像是被人猛扯了一把,隨即便雙腳離地,毫無預兆地向后飛去。兩旁的白色墻壁在快速地向前飛掠,離那個房間越來越遠,已經(jīng)無法看清男人雙唇的開合,可聲音卻毫無阻礙地在耳邊響起:
“我說過,這是你的內(nèi)心。”
……
“動了,眼皮動了!”
“快拿水,快拿水來!”
蔣凝秋剛剛恢復意識時,聽見的便是一番亂哄哄的騷動。不知道是誰拿了個杯子,湊到了她的唇邊。
這種從昏迷中醒來后必須喝水的橋段到底是誰先發(fā)明的……蔣凝秋一邊在心里吐槽,一邊還是捧場地張開了嘴。流入口中的液體涼而苦澀,里面還摻雜著細小的茶葉碎末,難喝得讓她一瞬間睜開了眼睛,可是一看清面前的情景,又差點沒把這口茶噴出來——
武云起正坐在床邊,兩指隔著一條絹帕搭在她腕上,替她診脈。他倒是一臉淡定,可旁邊卻站著個一點都不淡定的人:蔣義一臉殺氣騰騰的兇煞相,腰刀出鞘,正架在青年的脖子上。
“咳咳!”蔣凝秋好不容易將那口水咽了下去,擺了擺手,“你們這是在干什么?義叔,快放下?!?br/>
蔣義見她醒來,緊繃的神情終于有所緩和,卻依舊沒有動作。直到蔣信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他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還刀入鞘,還不忘狠狠瞪了武云起一眼。
畫屏撲到床前,哽咽著道:“姑娘,您怎么樣?剛才可嚇死奴婢了!”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我沒事,沒事。”蔣凝秋連忙安慰道,順著她的攙扶慢慢坐起來。其實她現(xiàn)在的感覺也就和睡醒了差不多,但是這柔弱的戲還是要做一做的。“我……昏了多久?”
“快一炷香啦?!鼻嗵}也湊到床邊來。小丫頭眼圈有點紅,像是剛哭過鼻子,唐九站在她身后,正探頭探腦地向這邊看。“畫屏姐怎么叫,姑娘都不醒來,可把奴婢們急壞了。武公子說這兒偏僻請不到郎中,但他會看病,可診過脈后卻又說姑娘只是睡著了。氣得義叔拔出刀來,逼著武公子再診一次。您要是再不醒來,就要出人命了。”
蔣凝秋大為尷尬,看向武云起。后者早在她睜開眼時便已收了手,起身退到外圍,給蔣府眾人騰出空間。見她看過來,青年也依舊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樣子,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已無事,讓大家擔心了?!笔Y凝秋苦笑著將幾人安撫了一番,末了道,“你們……先都出去吧,我有要事與武公子談?!币姰嬈料胍f什么,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蔣凝秋雖然平素沒什么架子,對蔣義等人也多禮敬,但畢竟還是主人的身份,一旦作出決定,是不容人反駁的。她既然這么說了,眾人也只好服從,魚貫離開了屋子。蔣義走在最后,直到關上門之前,他都在用充滿警告意味的目光盯著武云起。
“義叔只是對我太過愛護,心地并不壞。有所唐突,還望武公子不要見怪?!蔽堇镏皇O铝怂麄儍扇?,蔣凝秋道。
“人之常情,有何可怪?!蔽湓破鸫?,直視著她的眼睛,“蔣姑娘有何事,不妨直說?!?br/>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笔Y凝秋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我要和你去厲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