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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樣了?”

    常樂見百里已經(jīng)蜷縮下去,很是擔心。左右避著來往的香客信徒,低聲詢問。

    百里趴在蒲團上,腦袋垂在地上,胸口悶得緊。

    這三清老道,竟然真的為難他!

    現(xiàn)在還逼著他磕頭認錯!

    “等我位列仙班了,定然將他們好好地說一頓!”

    這時候,百里還在瞎說話,努力地把腦袋往上抬,半晌都是徒勞無功。

    常樂畏懼地看了三清神像一眼,拍了拍百里的肩膀,很是恨鐵不成鋼。

    “您老就別瞎說話了,趕緊求求祖師爺,讓他們將你放出來罷!”

    “本大仙,死都不求!”

    他是一只有尊嚴的千年黃鼠狼!

    “什么時候了,您別犟了。”

    常樂也是怕十里再睡下去有問題,索性不管他,轉身雙手合十,閉目祈福。

    “今有信徒常樂,望三清祖師爺顯靈,將百里大爺收回來,保十里平安順遂。順便,還請三清祖師爺,替信徒指明前路?!?br/>
    常樂低聲反復念道這么幾句話。

    旁邊的黃大仙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忽覺腦袋輕了許多,便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求人不如求己。信徒那么多,怎么可能就看到了你?你也別以為這三個老道,能有多靠譜?!?br/>
    說著,百里大爺半起身,將腿一盤,直接背對著三清祖師,坐在蒲團上打坐起來,閉目靜心進入冥想。

    來的信徒更是驚詫,像看怪物一般看著這位在神像前打坐的丫鬟模樣的女子。

    真的是大膽!

    關鍵,有兩位道長守在旁邊,居然也沒阻攔。

    常樂見他現(xiàn)在是在恢復法力的樣子,便沒打擾。抬眼看了下三清像,又重新祈禱了一番。

    起身拿起簽筒,雙手捧著,再念一遍,搖了搖。

    “吧嗒”。

    一枝木簽落地,常樂拾起。

    上面什么都沒有。

    常樂不解,塞回去。又重新?lián)u了一遍。

    “吧嗒”。

    一枝木簽落地。

    還是什么都沒有。

    常樂不信,將簽筒里的木簽都倒了出來,仔細檢查了每一根,都是有字的。

    就她這一根沒字。

    “你們放根兒空簽在里面做什么?”

    常樂不悅看向旁邊的兩位道長。

    那兩位道長臉色微變,神色有些許緊張與難看,相視一眼。

    一個道長慌慌張張跑了。

    常樂不明所以:“怎么了?”

    “這空簽,是長春道長令人放的。姑娘真是有緣人?!笔O碌哪莻€道長,微微含笑。

    “有緣人?”常樂狐疑地看著手中的深木空簽,晃了晃,“那這是什么意思?”

    難不成說她人生是一片空白?

    未來就是個廢物,現(xiàn)在也不用費心去努力了?

    勸她當只廢蟲?

    如果,神有這樣的旨意,她一定會認真履行!

    “此簽,只有長春道長能解。如今,長春道長遠游去了?!蹦堑篱L恭敬道,“不過,此簽好像與八歸子有關。八歸子或許也知曉。”

    “八歸子?”常樂面露喜色,“你是說,柳成言?”

    她和齋主命里有連?

    原來,齋主真是她來此的目的,是她的真命天子嗎?

    那道長點頭:“八歸子俗名,確實為柳成言?!?br/>
    常樂瞬間有些激動??粗凰沽艘坏氐暮炞?,靈光一閃,將所有的簽子都塞回了簽筒里。

    這回,她把空簽扔到了一邊。

    她要看看,這到底是不是巧合。

    重新許愿,再次搖簽。

    “吧嗒嗒”。

    落下了兩枝。

    “兩枝是什么意思?”常樂抓起來就問旁邊的道長。

    道長目露驚異之色,笑道:“作廢,需重來?!?br/>
    常樂狐疑,將簽子塞了回去。

    重搖。

    “嘩啦”。

    掉出來五六根。

    常樂面色發(fā)黑,將它們抓起,扭頭看道長:“這是?”

    “作廢,需重來?!?br/>
    常樂一是閑的,二是不信命。又試了幾回,依舊如此。

    最后,她不得不認命。

    “看來,我和齋主,是命里注定的緣分啊?!背酚朴妻D了轉腦袋,拿起空簽,陷入幻想。

    殊不知,她身后已經(jīng)站了柳成言和懷王二人,還有玄靈觀掌門。

    三人的臉色都不怎么好。

    懷王和掌門都只知道,這空簽是與常樂有關,卻不知,與柳成言到底有什么關聯(lián)。

    柳成言則靜如浮柳,瞧著常樂的背影和她手中的空簽,目光逐漸縹緲起來。

    像是穿越過了時空的界限,飄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

    三年前,他的師父長春道長外出云游前夜,暮鐘過后,他被師父叫到了這三清殿。

    長春道長須發(fā)花白,手執(zhí)拂塵,手里正拿著一枚空簽。

    “八歸子,明日師父外出,不知何時歸來?;蛟S,在此其間,你便遇到了你的劫難。師父無法替你解劫,便送你二十字,避不避劫,全靠你自己選擇?!?br/>
    還是道觀道士八歸子的柳成言,深深行了一禮,恭敬道:“師父告知弟子,豈非泄露天機?”

    “你且聽好?!?br/>
    長春道長微微一笑,和藹可親,眼中清然與那神像差不了幾分。柳成言恭敬垂首,豎耳嚴聽。

    “為道本無為,破命尋破女。梅簪在人在,簪毀人亦亡。”

    短短二十字,縹緲如九重妙音。

    “弟子,謹記。”

    柳成言無法參透這其中之意,多年來的修為,只告訴他,時機到了便都懂了。他擔心的是,長春道長泄露天機,定然也是要遭劫的。

    “如今你已無心再留道觀,不如回歸俗塵。將你想為之事做了,再回歸道門也不遲。”長春道長語重心長,將手中的空簽放入簽筒之中,“這便是你要尋之人?!?br/>
    柳成言眼見著那空簽沒入簽筒之后再也無法擇出來,正如蕓蕓眾生,他難以選出自己的命中人一般。

    “這木簪,你且保管好?!遍L春道長將拂塵一轉,從袖中取出一枝梅花木簪,遞到柳成言手上。

    “再謝師父。”

    柳成言雙手緊緊握著梅花木簪,目色并無太大波瀾。

    長春道長見狀,頗為欣賞:“不因己而憂喜,心懷天下。貧道當真未看錯你。只希望,你能平安度過此劫。他日,再重歸道門,修行得道。”

    “師父既知弟子不在意,又何苦冒著泄露天機之險,與弟子說這些?”

    柳成言提出疑問。

    “貧道至今已近八十,唯有你這么一個徒兒?!遍L春道長說著,便突然地嘆息起來,“從懷王入觀以來,為師便知,你是逃不掉了。告訴你此事,是讓你有個警鐘,莫要臨頭留著遺憾。且自珍惜罷。”

    柳成言立在神像之下,目送長春道長漸行漸遠,眸子是一片清明。

    ……

    驀地,腦子里似真有警鐘鳴響。

    柳成言的雙眸逐步清晰起來,目光落在常樂手中的空簽,視線范圍一點點放大,直到將常樂整個人看清。

    耳邊再次想起師父縹緲虛幻的聲音。

    “這便是你要尋之人。”

    不多許,他的星眸清明如蒼穹,嘴角漾起溫潤的笑意來。

    是對命運的釋然。

    懷王見他如此,攥著金骨扇的手骨節(jié)一點點清晰,瞇著的桃花眸里,是數(shù)不盡的失落。

    瞧著常樂,心中像是壓了一塊兒大石。

    原來,她是成言的命中人。

    相反,是否也是如此?

    疑怪她的眼中,始終只有成言,無他半點的存在。

    許是他們的注視太過灼熱,常樂明顯感覺到異常,扭過身來。

    初時發(fā)現(xiàn)后面站了一排人還嚇得一驚。再看有柳成言時,直接忽略了懷王,捏著空簽,走到柳成言面前,仰視而喜。

    “聽說,這根簽子,八歸子道長能解?”

    柳成言不語,伸手拂過她額頭上的疤痕。

    當初吸引他的,正是這半寸疤痕。

    其實,他早有預料,不過未曾有機會確定而已。

    常樂好奇:“怎么了?”

    柳成言收手,藏于袖中,面含淺笑:“無事。”

    見他別有意味,常樂很是不解地也摸了把自己的額上疤痕。

    懷王密切注視著他們二人的一舉一動,折扇在他手中,被捏出輕微的響動。

    剛剛小道說常樂連抽了兩次空簽,將他們所有人驚地站起,著急忙慌地就趕了過來。

    空簽的含義,懷王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貧道來看看?!?br/>
    不為道長在旁等了許久,硬是等不住地上前插入他們二人之間。

    一把從常樂手中抽過木簽,仔細察看。

    還真是空簽!

    不為道長再也維護不住鎮(zhèn)靜的道者風范,直接質問剛剛看著常樂的兩名道士。

    “你們可看清了?真是這位姑娘抽出來的?”

    “看清了。姑娘后來將空簽擇了出來,便再未抽到過一支簽?!币恢绷羰氐牡篱L如實回話。

    不為道長捏著空簽的手都在發(fā)抖,擔心地看向柳成言。

    那目光,不是一般長者對小輩的慈愛目光,還夾雜了別的情緒在,比如親緣之類。

    “你跟我過來?!?br/>
    不為道長厲聲命令柳成言,雙手將簽子兩頭一抓,勢要給折了。忍了忍,往地上一丟。冷哼一聲,一甩手中拂塵,怒氣沖沖出了三清殿。

    常樂蹲身,迅速撿了起來。她不解掌門的怒氣從何而來,忽然覺得自己的出現(xiàn),對柳成言不是什么好事兒。

    不然,道長不會發(fā)這么大的怒氣。

    “這可是預兆了什么?”

    懷王出聲詢問柳成言。

    不為道長雖然人不是什么得道道長,可平日里也裝模作樣藏得很好,如今如此氣惱,定然是觸及了他的逆鱗。

    “無事。你們不如先回去?”

    柳成言也不急著去找不為道長。